《（尊礼）轨外的时间》画一尺经年

6、Chapter 05

　　Space & Time Ⅰ

　　周防尊时常觉得，自己和宗像礼司那家伙的距离看起来很近，实际上很远。不过宗像礼司居然是个路痴这个梗已经够他玩上一段时间的了。
　　还有这个看上去一副精明干练的家伙会对他口中所谓的“秩序”以外的其他的东西感兴趣，虽然说那东西的繁琐程度丝毫不亚于秩序。自己那时候一定是鬼迷了心窍，看到他露出那样的神情之后脱口而出的承诺。自己鬼迷心窍的次数被那个叫做宗像礼司的家伙一次一次刷新，毫无理由，不可抵抗。周防尊觉得这事情有些不大对。
　　想到这里，周防尊用力一脚踢在了站在前排的一个男生的膝盖上，“抖什么腿，站好了。”
　　那个男生冷不防挨了这么一脚，却无奈自己面前的是班级里的有名的刺头周防尊，只好哼了一声，还是压低了声音的哼了一声。
　　周防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些什么，他抬头看向刚刚自己踢向的那个男生，觉得有点眼熟。
　　其实周防尊没有资格笑话宗像礼司的路痴，因为他脸盲。
　　其实脸盲这个事情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不在意，就像他就算隔着几条街他也能一眼认出宗像礼司来，虽然他好像还没有意识到，也不愿意承认这一点。所以说结论就是他觉得眼前这个男生有点眼熟，好像才见过。
　　他细细的想了想，有些沮丧地发现自己好像除了宗像礼司，班级里其他的人的名字一个也叫不上来。要是让宗像礼司知道了，还不得往死里笑话他。
　　就在这时候，年轻的体育老师过来了，他和蔼的摸了摸小体育委员周防尊的头，让他退回了队伍里。
　　周防尊归队时候经过宗像礼司的身边的时候，不经意的看到了宗像礼司嘴角隐约的笑意。
　　周防尊下意识的去摸脸，他不确定是不是有米粒粘在上面。
　　米粒倒是没摸到，对方的神情却越发愉悦了起来。
　　啧，真让人火大。
　　体育老师和颜悦色的向大家解释，因为他的问题临时有事，所以这节课改成了自由活动。队伍里响起了极为响亮的欢呼声。老师前脚刚走大家后脚就瞬间四散开来。
　　周防尊走到宗像礼司跟前，停住了脚步。
　　“我脸上有米粒？”
　　对方明显的一愣。
　　“并没有。”
　　“那你刚刚看着我笑什么。”
　　“还真是直接呢，周防。”
　　“……”周防尊偏了偏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觉得这样的对话再继续下去，他迟早会被累死的。
　　“刚刚我只是在想，你解决问题的方法还真是野蛮啊，周防。”宗像礼司推了推眼镜，这个动作让他显得有些老气横秋，尤其是配上这样的话。
　　“哦。”周防尊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喂！我话还没讲完呢！”背后是气急败坏的叫喊。
　　“啰嗦啊，宗像。”周防尊头也不回的答。
　　周防尊走到操场边的枝繁叶茂的梧桐树底下坐了下来，倚着树将头枕在手上闭上了眼睛。
　　“周防尊，你爸爸妈妈没有教你……”
　　“他们都死了。”
　　周防尊没有睁开眼睛，但依旧能在脑海里勾勒出宗像礼司此时此刻万分精彩的表情。
　　宗像礼司万万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刚刚充斥占据着整个胸腔的怒火突然被浇熄了大半，一时惊的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对不起。”
　　“那倒不用，反正你又不是故意的。”听这语气，宗像礼司觉得周防尊好像丝毫不介意。
　　宗像礼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选择了沉默，没有再说什么，周防尊也继续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眯着眼睛。
　　炽热的阳光被青翠的树叶悉数封死在半空中，空气中有草籽的味道，刺激着鼻腔一点都不友好，蝉鸣的声音在此时此刻难得的宁静中显得格外的刺耳，像极了那个胖班主任的唠叨。
　　果然夏天是个适合睡午觉的好季节。周防尊迷迷糊糊的想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防尊从睡梦中醒来，他伸了个懒腰，看向四周。
　　接着他就看见那个最不可能出现在在这儿和他一起大梦周公的人。
　　宗像礼司背贴着梧桐，手里兀自握着一本书，有一片微黄的梧桐叶夹在书里，遮住了几行文字，似乎是刚刚从头顶飘落下来的。他的眼睑微微颤动着，眼珠在转动。周防尊听说，只有在做梦的时候，人的眼球才会转动。
　　这家伙究竟梦到了什么？周防尊有些好奇。
　　周防尊懒得去想，便伸手想要去拍醒他，手却在半空中停滞住。
　　这么一看，这家伙的皮肤还真白啊。周防尊想。
　　还有，那是什么味道，在宗像礼司的身上的。好像是茶的味道，但是浅淡的很，当周防尊耸动鼻子用力去闻的时候却又消失不见了。
　　周防尊拎起自己的T恤领口闻了闻，好像只有汉堡的味道。
　　周防尊有些失落，虽然说汉堡的味道好像也并不太难闻。
　　周防尊忘记了最初的目的，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宗像礼司，然后在宗像礼司睁开眼睛的一刹那像一只兔子一样蹿回了他原来的地方，装的跟刚刚醒来一样。
　　宗像礼司一只手扶起镜架，用另一只手去揉眼睛，打了个极轻的哈欠。
　　周防尊翘着二郎腿，懒懒散散地偏过头去看他，然后依旧用那副要死不活的语气开了口。
　　“哟，醒了？”
　　宗像礼司点了点头，看向周防尊的眼神还有些迷迷瞪瞪，似乎还没醒。
　　就算打死周防尊他也不会承认，他的心脏突然停掉了一拍半，就在刚才。
　　“周防，你的脸怎么这么……”话还没有说完又被对方无理的打断了。
　　“嘘，快看那儿，宗像。”
　　宗像礼司转过身循着周防尊手指指的方向看去。
　　宗像礼司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蝴蝶。张扬绮丽的红色，像极了一团燃烧着的火焰，像极了周防尊那一头桀骜不驯的红发。
　　那团火焰飞的很慢，像是个午夜街头步履蹒跚的醉汉，这个比喻听起来有些奇怪，宗像礼司自己也这么觉得。
　　醉汉最终还是找到了他歇脚的地方。那是一朵冰蓝色的花，颜色似乎又要再深些，周防尊叫不出名字。它周围的草木偏偏都生的低矮，越发衬得孤傲绝尘。
　　眼光不错，周防尊叹。
　　宗像礼司发现身后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擦过自己的脸。
　　“哈！抓到了！”周防尊回头看向宗像礼司，手掌半笼，脸上带着胜利的笑容。
　　“周防，放了它吧。”周防尊尤其讨厌宗像礼司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假正经。不对，他那是真正经。不管真假，都很讨厌。
　　“不。”周防尊感觉到掌中的那团赤红扑腾的厉害，但他的心情却越发好了起来。“除非你亲我一下。”
　　“周防，看来我之前还是高估了你脸皮的厚度。”
　　宗像，你还真是不会说谎。周防尊看着宗像礼司不自在地四处游离的目光，最终还是决定不要戳穿他。
　　“那么不放就不放吧。”
　　周防尊看着宗像礼司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还没有回过神来。这种半途而废的感觉真是让人不爽的很。
　　“喂，宗像，我捏死它你也不管？”周防尊也站起身来，语气有些急。
　　“哦，那是你的事。”
　　“好吧好吧，我放了它。”周防尊认输般的松开手。
　　“我可没有逼你。”
　　“是是是，是我自己放的。”周防尊觉得自己被宗像礼司摆了一道，还只能乖乖认栽。
　　“走吧，周防。”
　　“等等。”那一瞬间宗像礼司分明看到周防尊眼里有笑意一闪而过。
　　“真是野蛮……喂，周防，你在干什么！”
　　丝毫没有理会对方语气中的不满，周防尊退后了几步，看了看自己的杰作，非常满意。
　　宗像礼司皱了皱眉，伸手去摘被周防尊别在自己鬓角的冰蓝花朵，却被周防拦住了。“别动，很好看啊。”

　　多年之后，有的时候周防尊还会在梦中再度见到那赤红的蝶与那冰蓝的花。然后周防尊就会情不自禁地想，这是不是有某种暗示的意味，在里面。
　　他周防尊穷尽一生大概都只是在追寻那个名叫宗像礼司的男人。
　　就像那朵冰蓝鸢尾之于那只赤色蝶。
　　啧，真是矫情的只有十八岁少年才会不厌其烦挂在嘴上的告白。
　　而他和这家伙之间从来就不需要这样的东西。

　　——TBC——

　　注：蓝色鸢尾：赞赏对方素雅大方或暗中仰慕，也有人认为是代表着宿命中的游离和破碎的激情，精致的美丽，可易碎且易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