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Chapter 06 ...
-
Space & Time Ⅹ
“你相信‘业障’吗,伏见君。”白皙修长的手指拈着最后一块拼图,宗像礼司却并不急着放到它应该在的地方去,只是轻轻叩击着桌面。
“并不相信,室长。”面前的属下回答的干脆,没有丝毫的犹豫。
“呵。”宗像礼司轻笑一声,“真是年轻人的想法。”
伏见猿比古不耐烦的啧了一声,听这语气像是成精千年的老狐狸在训导一个刚刚入门的小妖。哦,这么说是不是连他自己也一块儿骂了?
“在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是不相信的。”啪的一声轻响,是最后一块拼图被周围四块咬合时发出的声响。
“那么室长你现在相信了?”
宗像礼司听出了属下语气中的嘲讽意味,却并不因此生气,依旧笑的谦和。
所以说,他才讨厌这群被称为王的人。宗像礼司也好,周防尊也好。
气度倒是够了,情商却低的让人同情。
当然,他也相当有自知,自己也并未比眼前这个男人好到哪里去。
感情这种东西并不是在所有时候都显得那么重要,而恰恰相反,有的时候只会成为一种拖累。
在那通往所谓“大义”的路上。
想到这里,伏见猿比古脸上笑容的讥诮意味越发难以掩饰。
他现在很确信,眼前这个看起来完美无缺的男人似乎并没有那么完美无缺。
不仅仅不是完美无缺,或许漏洞百出也未可知。
没有人没有死穴。
宙斯尚且喜欢偷偷腥。
如果让伏见猿比古来形容一下宗像礼司和周防尊,他的这两位上司,他一定会不耐烦的说,去问他们自己不就好了。
这种事情本来就是无关紧要的,顶着巨大的剑到处晃的人又不是他。
问的急了,他或许会说,冰凌和火焰。
冰凌是水凝结而成,但却丝毫没有了水的纤弱,反而变得坚硬到顽固。
火焰?把自己烧的无血无骨无灰、连渣都不剩的家伙有什么好多提的。
当两人相遇的时候,只有两败俱伤这一种可能性吧。
是冰凌熄灭了火焰,还是火焰化去了冰凌,挑一个吧。
听起来都不错。
呵。
“或许吧,现在我有些信了。”宗像礼司站起身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停住了脚步,透过模糊的玻璃看向外面铺天的雨。路上的行人稀少,地上的积水还未来得及泛起涟漪就被驶过的汽车积压的变了形状飞溅起来。
“室长你老了。”
“哦呀,伏见君你还真是直接呢。”宗像礼司将自己的视线从窗外收了回来,看向伏见猿比古。
“不然就是太闲了。”伏见猿比古将最后一份文件放在宗像礼司的办公桌上,没有丝毫畏惧的与他对视。“我觉得后者可能性更大一些。”
“伏见君这是对我对我有所不满?”
“并不是,但是如果室长你愿意减少一点在拼图和猜谜上的时间,我和副长的日子一定好过不少。”
“要是真的有那一天,你和淡岛君就该担心自己是不是要失业了。”
伏见猿比古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上司。
“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伏见君。”
“……那么我先走了,这几份文件副长希望室长你过目。”
见宗像礼司点了头,伏见猿比古退了出来,带上了门。
“业障。”
他从牙缝里恶狠狠地挤出了这两个字,咬牙切齿。
他的业障只有八田美咲。
而故事的另一个主角正坐在Homra的吧台边,毫无征兆的打了个喷嚏。
“哟,这可是有人在想你啊。”草薙出云回过头来笑道。“快老实交代,是哪家的小姑娘眼光这么差。”
“……胡,胡说什么,怎么可能。”果然还是个孩子啊,脸上可疑红晕,结结巴巴强装出气势的反驳,草薙觉得有些好笑。
“草薙哥,你说会不会是尊哥?”面对八田美咲热切的目光,草薙不置可否,这让对方不禁有些失落。
虽说不是尊,看这时间,也该回来了吧。不过是带小安娜出去吃个午饭而已。
想来是碰到什么事情耽搁了吧。雨丝像银灰色粘稠的蛛丝,网住了整个变成黑白钢琴键的世界,一片梧桐叶湿漉漉地被拍在了窗台,草薙出云感到一丝秋意悄无声息沁入骨髓。窗户明明关得好好的。
宗像礼司将刚刚伏见猿比古递交给他的几份文件全部看完之后,时间还宽裕,外面的雨似乎小了些,但天色依旧晦涩难明。
当他撑着伞慢慢走在街道经过一条小巷巷口的时候,突然停住了脚步,接着一个身材壮硕的男人就从巷子里摔了出来,额角和手臂上的青色筋脉扭曲的突出,像一条濒临死亡的鱼一样大口的喘着粗气,紧接着头一偏,一口鲜血就吐在宗像礼司脚边。
宗像礼司眉峰微微蹙了蹙,绕过那个男人继续往前走。
这男人刚刚飞出巷子的一瞬间,他看的清楚,有赤红色火炎一闪而过,惊艳了整块黑白。
有尖锐的风声夹杂着刺鼻的骨血气味呼啸而来。宗像礼司一手持伞,伸出了另一只手,揪住向自己飞来的那人的衣领用力一掀摔在地上。
在清脆的肋骨断裂声中,他听到了巷子里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哼。”辨识度不能再高的鼻腔发音从巷子深处传来,像极了幽幽暗暗曲曲折折的鬼火。
“哦呀,真是不巧。”宗像礼司转过身来,那团赤红到刺目在晦暗潮湿的巷子中竟有些意外的温暖。“赤王,周防尊。”
“一点儿都不巧。”周防尊叼着一支烟,轻烟在雨水中艰难爬升。“Scepter 4的宗像礼司。”
宗像礼司四下看了一眼,好几个年轻人躺在地上,几乎都是遍体鳞伤,神情痛苦,身下的血迹与地上的泥水混杂在一起越发肮脏不堪,狼狈的像是阴沟里的老鼠。
内部清理?自己似乎来的不是时候。宗像礼司想。
不料周防尊向众人递了个眼神,众人立即四散而去。
周防尊感到自己外套下摆突然被人拽住。他露出一个苦笑,弯下腰来,将那个红衣小女孩抱了起来。一步步向宗像礼司面前走来。
“借你伞用一用。”
全天下把借说的这么理所应当的,大概除了他周防尊,再找不出第二个人来了。
宗像礼司那句酝酿已久的嘲讽却在与周防尊臂弯间的那个女孩眼神相遇的一刹那卡在了喉咙里。
那究竟是什么样的眼神。那个女孩的。
她好像什么也不在看,又好像什么都在看。空洞无物却又充盈着什么东西,什么他所不知道的东西。只是,那到底是什么呢?
后来的后来,一次他和周防尊在酒吧喝酒,借着酒意提到这件事,周防尊笑的很是愉悦,然后说,我还以为Scepter 4的宗像室长无所不能无所不知呢,原来也有你不知道的事。
宗像礼司说你这是在奉承我还是挖苦我。
对方晃了晃酒杯中的波旁,答,都有。
大概是因为酒意,宗像礼司脸色微醺,笑的含蓄。
周防尊将酒一饮而尽,说了下去,我那时候看到安娜的时候也吓了一跳,更不要说你了,宗像。
被阁下这样小瞧还真是让人有些不爽呢。宗像礼司反唇相讥。
周防尊笑,你不顶我两句就浑身不舒服是吗,宗像。
宗像礼司竟一时语塞。
关于安娜的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少女没有移开视线,宗像礼司亦没有,能听到雨滴落在深青色雨伞上的声音,滴滴答答,湿滑黏腻,再从伞的边沿滑落,水泥地上开出一小朵灰色的水花。
事后回忆起来,宗像礼司觉得这大概是他生平头一次觉得有点不自在,但也只是一点。那个孩子不过是个超能力者,能力也许就在窥探他人的内心,但是他从不害怕被别人窥探自己的内心。他一直相信,他的内心就如同他所追求的大义,自始至终毫无阴霾,绝不动摇。
“走吧。”两人的对峙最后还是被周防尊一句话打断了。
周防尊微微倾身,附上宗像礼司的耳。
声音很轻,宗像礼司却听得分明。
“Homra里有些不太干净。”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