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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 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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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ace & Time I
连鸽哨都发出了成熟的音调,那些在烈日和雨夜中狂热又迷失的枝条终于褪尽铅华归于宁静,飞鸟留不下痕迹,轻云也没有影子。
宗像礼司从老师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周防尊已经在蹲在外面将墙角那窝蚂蚁数了三遍,虽然每一次数出来的数量都不一样,他正在考虑要不要用树枝将那个洞捅一捅,这样一来就一定能数的清了。
“周防,走了。”宗像礼司的口气明显不太好。
“啊?哦。”周防尊施施然站起身来,用发红的眼睛看向宗像礼司那张臭的不得了的脸。
“周防尊,你到底有没有一点自知啊!”
“哈?”周防尊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们三个人你也和他们动手?你的脑子是睡觉睡傻掉了吗?”
“啊,打都打了。”就是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才更加让人恼火。
“你知不知道明年就要升学了?这种时候惹出这样的事情来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处分?还是开除?”
宗像礼司真的很想一拳狠狠的揍上去,但是看了一眼对方浓墨重彩狼狈不堪的脸,他还是把攥着的拳头松了开来。
“我刚刚就不应该帮你说话。”好看的紫罗兰眸子里此时却是满满的怒意。
“我又没有求你。”周防尊拍了拍手上刚刚沾到的泥土,“而且这又不关你的事。”
“……周防,我下次要是再管你,我跟你姓!”
“好啊,荣幸之至。”周防尊笑了起来,却牵扯到嘴角的伤口,疼得表情扭曲。
“跟我走,周防。”
周防尊看着自己被对方抓住的手腕,他从来不知道宗像礼司有这么大的力气。
“松手,宗像。”周防尊一字一顿,“我自己会走。”
宗像礼司松开手,白了周防尊一眼。
“回家吧。”
“不,还有别的地方要去。”宗像礼司摇了摇头。
周防尊有些困惑,但是他很快就知道了宗像礼司口中的那个别的地方。
医务室。
哦,真是一点儿都不生猛。
虽说他今年六年级,还不太能准确的了解生猛这个词的真正涵义。
但是家里那个他叫他一声舅舅的废材大叔告诉自己,伤痕是男人的标志,真正的男子汉是不会在受了伤之后哭哭啼啼地去医务室什么的找医生包扎的,他们会变得更强,变得有能力去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这听起来就很炫酷不是吗?
想到这里,周防尊有些不太自在的扭了扭身子。
“别动,周防。”宗像礼司瞪了周防尊一眼。
医务室里的执勤医生早就下了班,宗像礼司要来了钥匙,搬出了医疗箱,动手帮周防尊处理伤口,他将消毒用的碘酒均匀地涂在周防尊手臂上的伤口上。
周防尊用力吸了一口气。
“早知道这样干嘛还要打架?”宗像礼司瞥了周防尊疼的直冒汗的额头,嘲讽道。
周防尊嘴唇微微动了动,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宗像礼司也看着对方,对方鎏金色的眸子闪烁着,似乎是纠结着什么。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能听到医务室窗口的窗帘鼓满了风,饱胀起来的声音,清晰到了极致。
“宗像。”周防尊打破了沉默。
“怎么了,周防?有话要对我说?”
“……不,没什么。”周防尊扯了扯嘴角,避开了宗像礼司的视线, “这样就很好啊。”
周防尊永远不会告诉宗像礼司他为什么要和同班的那三个男生动手,他向来都只做对的事情,不需要向谁解释原因。
如果他没有恰好路过,听到他们在说宗像的坏话,他想现在的他也就不会坐在这里给他机会斥责自己了。
宗像礼司有些愠怒,“周防,你是不是觉得你做的很对。”
周防尊点了点头。
“可是你给别人造成了困扰。”
“是吗?”周防尊反问道。
“不能这么自私,周防。”宗像礼司叹道。
“你说话的口气简直和那个胖女人一模一样,你是被她附身了吗,宗像?”
“周防!”
“宗像,不如听我说几句吧。”周防尊单手将手上的纱布裹好,用剪刀剪断,打了个结,有点丑,还算结实。
宗像礼司一愣。
“我和你是完全不同的人,但是并不影响我们成为朋友。”周防尊顿了顿,“就像你用你的方式做你觉得对的事情,我也用我的方式做我觉得对的事情,至于后果如何,我自己来承担,这一点是永远不会改变的,你要记住。”
似乎是完全没有料到周防尊会说出这样的话,镜片后的紫罗兰色盈满了诧异。
“可是如果你做的是不对的呢?”片刻的诧异之后,宗像礼司好看的眉皱了起来。这分明就是个伪命题。
“那是你觉得,我并不这么觉得。”
“这是自私。”
“这是专断。”
“真是野蛮人的思维。”
“但是你没有办法反驳我,宗像。”
周防尊感觉到了对方从未有过的动摇,从眼神中。
宗像礼司能不能想清楚其中的道理,他不知道,因为他自认,他自己也讲不清楚,或许想的也不大清楚。但是这种想法一旦在脑子里出现过,想要抹去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情,对他而言。
或许需要什么。
来确认,来证明。
但愿那东西不算太难得。
“周防,你的话我会好好考虑的。”宗像礼司道。
“啊,这种事情随便啦,本来就是随便说说的。”周防尊答。
“不,我会好好考虑的,来证明你说的是不对的。”
真是顽固啊。
“考虑完了告诉我。”周防尊笑了笑,“我也希望我是错的。”
宗像礼司点了点头。
“现在几点了?”周防尊站起身来。
“都快要7点了。”宗像礼司看了一眼手表。“还有五分钟。”
“五分钟?到7点?”
“嗯。怎么了?很奇怪吗?”
“没有,呐,宗像。给你看样好东西。”
“什么东西?”
“和我来。”
周防尊拉住宗像礼司的手,一路狂奔。最后两个人气喘吁吁地站在教学楼的天台上,还差40秒。
两人并肩站在天台栏杆边,面前就是整座城市。
天空是微微的青色。
白炽灯映照着的高耸的写字楼或是光线昏暗的低矮民居,宽阔马路飞驰的汽车或是幽暗深巷里的步履蹒跚的醉汉,迷人的或是污浊的,光明的或是黑暗的,此时此刻都以一种敞开没有任何遮拦的方式呈现在眼前。
周防尊抬起了手。
一声响指就是一个魔法。
城市所有的路灯在这一刻一起亮了起来,编织成一条真正的星河。
它从何处发源,又将流往何处。
没有人知道。
“我想,应该带你看看,宗像。”周防尊轻声说道。
宗像礼司转头去看周防尊,对方左手缠着厚厚的绷带,脸上挂着淤青的伤痕,眸子里却满溢着璀璨的星光。
“或许,有的时候,你说的也并不算太坏。”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