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蜜制》蒋小咪

7、第七章 狭路相逢

　　午后天晴，Z市连续下了半个月左右的雨，在这一天似乎终于有了缓停之意。

　　沈愿接到沈翰班主任电话的那会，刚好在催房租。

　　一楼门面房租给一对中年夫妻开花店，因为最近几个月生意不好，已经拖了三个月的房租。三楼的租客是对年轻的情侣，每天早出晚归，没有工作，人都见不到，打电话也不接。
　　再这样下去可不行，完全打乱自己每月的存款计划。沈愿颇为头疼，深深体会到包租婆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你好，请问是沈翰的家长吗？”
　　沈翰今年读五年级，这学期换了班主任，现在电话那头是年轻男老师的声音。

　　“你好，我是沈翰的姐姐，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
　　那边有短暂的停顿，似乎在揣摩沈翰的姐姐到底有几岁这个问题。
　　“是这样的，沈翰今天又在学校打架，把一位同学的门牙打掉。麻烦你通知沈翰的母亲，尽快来学校处理此事。”

　　电话挂断，沈愿深深叹了口气。弟弟还在襁褓时就失去父亲，母亲又是好吃懒做，整日靠赌博麻将度日的性子，所以在弟弟的教育问题上，一点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也根本没有重视。

　　沈愿自己虽然时常教育，可到底不是长辈，沈翰从来都是当做耳边风，这边耳朵进那边耳朵出。
　　又打架了，这个小兔崽子，沈愿气得牙痒痒，拿了手提包就直接打车到沈翰所在的小学。

　　“你就是沈翰的姐姐？”班主任的年纪看起来和沈愿差不多大，平板头，略粗毛孔的脸上冒着几粒显眼的痘痘，一副意气奋发的样子，还穿着球衣，让沈愿差点以为是体育老师。

　　“你好，我叫沈愿，是沈翰的姐姐。”
　　“你好，我是沈翰的班主任岳强。”

　　岳老师把沈翰这次的打架事件，向沈愿简单述说了一遍，最后说明重点，“现在被打伤的那名学生，我们校方已经把他送到医院治疗，这个治疗费用，会由你们家出。”

　　沈愿忙不迭点头，“老师放心，费用我肯定会出。”

　　“现在对方学生家长情绪激动，并且已经向学校提出，要将沈翰同学开除的申请。当然了，我们学校会酌情处理，考虑到事出有因，又考虑到沈翰是单亲家庭的孩子，所以只给予警告处分。”

　　结果完全出乎沈愿的意料，她重重呼了口气，心中的石头总算落地。
　　“谢谢老师。”
　　“不用客气，你先带沈翰回去。医院那边，请务必今天上午就抽个时间去探望一下。”

　　这时，恰好上课铃声响起，岳强拿起办公桌上的几本书站起来，沈愿注意到是数学课本。
　　“不好意思，失陪了，我要去上课。”
　　沈愿点头，微微侧了身子让开路。

　　“姐，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和同学打架？”回去的路上，沈翰忍不住问沈愿。
　　沈愿扭头揉了揉弟弟柔顺的头发，心里发酸，有什么好问的，每次无非都是那几个原因。

　　你爸爸是杀人犯！撞死了两条人命。
　　你妈妈是赌博鬼！整天就知道打麻将赌博。
　　而最近一两年，又新添了一条。
　　你姐姐是做小姐的，要不然你家怎么突然变得有钱了？

　　三年前，余淮南给她的一百万，她做了合理的分配，分为三份。
　　第一份二十万给了林家人，自从给了二十万后，林家人果然信守承诺，没有再上门找麻烦。
　　第二份四十万，沈愿给自己在市区里买了一小套的单身公寓。
　　第三份四十万，从一个急于脱手的老乡手里买下一幢四层楼的立地房，郊区的房价在三年前还不算太高，沈愿买下房子后简单地装修了下，这些年就靠着收房租，日子过得还算充裕。

　　三年了，原来已经过去三年了。

　　当年，她承认照片中的女子是自己后，便在A市销声匿迹，拿着余淮南的钱，回到老家来生活。
　　她有忍不住看过新闻，人们的视线果然如余淮南所料，很快从兄妹□□的劲爆中抽离出来，转身投入到她的身上。

　　可她到底不是什么大人物，网络评论中说的最多的，无非就说她贪慕虚荣，说她麻雀想变凤凰。人们对她的热度只保持了一两天，就消失殆尽。几大娱乐新闻网站上，再也看不到诸如余家兄妹激吻□□此类的字眼。

　　那场照片风波这么早就收场，正好合了余淮南的心意。宛如闷热午后的一场暴雨，来势汹汹，可后劲不足，草草收场。

　　这件事情，她自然没有和叶惠春明说，按照叶惠春的性格，沈愿用脚趾头都能想象得出，她肯定会这样痛骂自己。
　　你傻啊，余家多有钱，你怎么只拿一百万？

　　余家是有钱，可是实诚如沈愿，拿着这一百万，也有不自在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是不是变坏了，为了钱什么事情都做的出。

　　沈愿拉着沈翰直接去了医院，在医院楼下的附属超市里买了水果篮和一束鲜花。
　　“姐，我不想上去，明明是他先惹我的。”沈翰鼓着嘴巴，“这个王聪聪老是在学校里造谣，说我们家人坏话，害得我在学校里都没什么朋友。”

　　电梯门开，沈愿不由分说拉着沈翰的手进去。
　　“嘴巴长在人家身上，你还能堵了不成。不管怎样，你打人总是不对。现在你把他的门牙给打掉了，姐姐不仅要赔钱还要上门道歉，是不是后果更加严重？”
　　沈翰点点头。
　　沈愿语重心长，“所以说忍一时风平浪静。”

　　根据岳老师提供的信息，王聪聪同学暂时住在牙科住院部。其实打掉一个门牙，并不需要住院治疗。当时学校老师陪同王聪聪来看时，医生也是这么说的，清洗消毒完毕后过几个月后再回来补牙。可王聪聪的家人不愿意，声称一定要留院观察几日，防止什么并发症出现。
　　这事毕竟沈家理亏在先，王家人就算想以此讹钱，沈愿也没有什么法子。

　　“姐，爸爸真是杀人犯吗？”快走到病房的时候，沈翰突然停下脚步，抬头问她，“同学们都说爸爸当年撞死了两个人。隔壁班的林小梅刚好是那家人的亲戚，王聪聪喜欢林小梅，所以帮她出头。”

　　沈愿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牵着弟弟的手继续往前走。可几步后，包裹住着的那小手明显的倔强起来，执拗地想从她手心里挣脱出来。

　　沈愿想了想后说，“人都有犯错的时候，我们的爸爸是个好人，出事的那天晚上，有一些其他因素导致了那场车祸，爸爸不是故意的，他不是杀人犯。”

　　沈翰低下头，没有回声。过了很久，才轻轻的，“结局都一样，都是害死了人，不是吗。”

　　沈愿心里“咯噔”了一下，伸出手，习惯性地想揉一揉他的头发，可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弟弟正承受着她以前所承受的一切，虽然残忍，可是不经历风雨，怎能成长。

　　走到一半，沈愿才想起自己已经忘记王聪聪住哪个病房，于是又折回去走到服务台去问。
　　服务台里坐着几名护士，此时并无多少咨询的人，她走到其中一位护士面前。

　　刚想开口，有人快她一步。也是询问病人的病房，那瞬间报出的病人名字，沈愿无端觉得有些熟悉，不过并没有在意。
　　更让沈愿觉得熟悉的是眼前这名女子的声音。
　　“谢谢。”女子从护士那里得到答案，微笑着道谢，然后优雅地转过身来。

　　于是，二人就这样面对面，碰了个正着。
　　“唐诗。”沈愿还是颇为惊讶，能在这里遇见她，三年前的那次聚餐后，她和她就没有交集过。
　　何止是她，那件事后，她和所有的同学都断了联系。尽管新闻中，并没有直接曝光她的名字，可是她心虚。

　　唐诗相比三年前更加美丽，她穿着短裙，一双瓷白的大长腿暴露在消毒水的气味中，脚下是十寸的细跟高跟鞋，显得身姿绰约。

　　“真巧啊。”唐诗提着香奈儿小包，巧笑嫣然，“你也是来这里探望病人的吗？”
　　明明是看似很热情的打招呼，可有说不出来的疏离感，比起以前更加的远了。

　　沈愿看了她手中的包包一眼，暗自猜想它的价格，然后若无其事的，“是啊。”
　　简短的二字，尴尬到唐诗无话可说。

　　恰好此时电话进来，唐诗接了个电话，挂断后，唐诗并没有把手机放回包中。
　　“你现在号码多少？”

　　沈愿报出一串数字，唐诗好看的指甲在屏幕上迅速地轻轻点击着。

　　“有时间出来聚聚，我现在也在Z市上班。”唐诗并无长聊的意思，收起手机，“下次再聊，我先去了。”

　　沈愿侧身让路，看着唐诗摩登娇俏的身影消失在病房尽头，那是vip病房所在。

　　从医院探望王同学出来，刚好到了吃中饭的时间，为了更加表明自己的诚意，沈愿决定去医院旁边那家很出名的越居楼买中饭，给王家人送过去。
　　点了店里几样招牌菜，花掉沈愿六七百，有点心疼，扒拉了一下越来越瘦的钱包，然后坐在大厅里等待打包。

　　这里环境雅静，走的是中国古典风的格调，镂空花雕的推门，莲花形状的宫灯，沾有绿色铜锈的小炉子，上面插着闻起来很舒服的熏香。

　　她起来上厕所，走进一个单间的时候，旁边的单间里刚好有人出来。

　　玲珑的女声，带着特有的娇媚。
　　“哥，我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