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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五十万,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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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愿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快有些不认识。眉眼被细细勾勒过,眼睛一抬一闭间,纤长的睫毛随之摆动,头发被卷发器夹成大波浪卷,显得更加有女人味。
车子很快开上半山湾,沈愿没有心情再欣赏镜子里的自己,沿途可以看到不少媒体的车辆停留在路边,似乎准备打持久战。
当他们的车停在余家大门前时,无数记者瞬间将车子团团围住,就好像找到铁块的吸铁石一样,贴有各家媒体标志的话筒递到车窗前,你一言我一语。
“请问,你是余家什么人?”
“关于余氏兄妹激吻照一事,你怎么看?”
沈愿坐在车上不敢下来,她太后知后觉了,今天发生的事情很乱,一时捋不清思路,隐隐感到哪里有不对劲的地方,可偏偏脑子短路,那些捕捉到的细枝末节,都是分散的,怎么都组织不起来。林媚拉起她的手,“余总还在里面等我们,走吧,待会下车,不管记者问什么,你都不要回答。”
车门缓缓打开,沈愿已经习惯车内较为昏暗的视线。倏地,无数闪光灯朝她直直射来,伴随着喀嚓喀嚓的拍照声,她下意识拿手遮脸。
从余家门口到大厅,往日只需短短一两分钟的路,沈愿这次走了足足二十几分钟。
“请问这位小姐,你是余家什么人?”
“请问,你对这次的激吻门事件有什么看法?”
“请问你是余淮南先生的女友吗?”
现场只能用混乱两个字来形容,沈愿寸步难行,幸好余家的保安及时出现,替沈愿挡住一部分人,林媚的力气也是奇大,拉着沈愿的胳膊就这样一路拉到大厅里。
呼,门重重合上。
大厅里,只坐着余淮南一个人,他背对着她,左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着光鉴照人的茶几,右手夹着一支烟。
屋内没开灯,窗帘又是紧闭着,只余那零丁猩红一点,在昏暗里慢慢焚烧。
等那红点彻底消失时,余淮南才慢条斯理从沙发上站起来,“啪”的一声,头顶的水晶灯被他点亮,屋内顿时变得敞亮。
他因此看清她此时的模样。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隐隐觉得你长得有点像婧婧,现在化了妆,就更像。”
沈愿想起刚才照镜子时看到的自己,从眉型到眼妆,从口红颜色到发型,每一处,每一个细节,似乎都是参照余婧而化。
别说她们之间长得本来就有点像,就算是丝毫不像的人,在林媚这双巧手的改变下,也能变得有几分神似。
“你想利用我干什么?”
不知为何,就用了“利用”二字,心中某个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要破茧而出,是未成形的猜测。
她抬头,目光直视着余淮南,似乎等待着他的答案来印证心中的疑惑。
余淮南看着沈愿,一步步朝她走近,与第一次见她时那样,递给她一张支票。
“五十万,替余婧背这个黑锅。”
沈愿冷笑,先前所有的不明白都在这一刻恍然大悟,她没有去接那张支票,而是伸出食指轻轻推开他尊贵的手,“又是支票,你们有钱人做事总喜欢拿这种方式打发人!如果我说不愿意呢?”
余淮南被拒绝,并没有恼羞成怒,他笑了笑,把支票放在茶几上。
“你是聪明人,你该明白就算过了这三个月,到时候能顺利进余氏珠宝上班,你也不见得能很快赚上五十万。五十万,很多普通人穷尽一生才能赚够,五十万,在你老家那种地方,能买上一套很好的房子,剩余的钱还能供你弟弟读书。沈愿,我想得很周到,自然不会亏待了你。”
余淮南重新点上一支烟,烟雾在他好看的指尖上缭绕,充满魅惑。
“这对于你来说并不吃亏,你只要承认那晚是你勾引了我,亲了我。澄清照片中的人是你,而不是余婧,就可以。目前的情况对于余家来说是一场危机,如果你能帮我演这场戏,对我,对余婧,对余家而言,你就是恩人。”
沈愿被烟熏得难受,她头一次发现自己竟然这么讨厌吸烟的男人。
她厌恶地扇了扇眼前的烟雾,声音冰冷,“我不愿意做的事情,没人能逼我。”
“不,我相信你会做的,因为你是个很实在的姑娘,你爱你的家人,同时你也很爱钱。”
沈愿紧抿了嘴唇,她很想甩门出去。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母亲叶惠春来电话。沈愿看了眼屏幕,本想过一会再拨过去,可那边好像有很急的事情似的,连着不停地打过来。
沈愿没有办法接起,电话那头,母亲叶惠春的嗓门又大又哑,还带着哭腔。
沈愿立刻察觉到不对劲,“妈,怎么了,家里发生什么事情了?”
“小愿啊,姓林那家人又来闹了,家里的电视机冰箱洗衣机,还有你给翰翰新买的电脑,全都砸烂了。都七年了,人都死了七年了,他们家每年都来这么闹,妈妈真是受够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还想怎样?”
“这事也怨我,我这人死要面子,打麻将的时候曾经在别人面前炫耀,说你现在混得可好了,在大公司上班,一个月工资上万。估计着那家人听到风声后信以为真,就过来要钱,狮子大张口一下子就要二十万。家里连你弟弟读书都供不起了,哪里有那么多钱啊。”
沈愿的脸色煞白,她抬眼看了眼余淮南,突然觉得笼罩在他身上的灯光,是属于恶魔的光环。一切是不是都在他的掌握之中?要不然他为什么笃定自己会做这笔交易!
七年前,关于父亲的那场车祸,其实死去的不仅仅只有父亲一人,同时还有林家夫妇。
那晚下着大雨,父亲和还在坐月子的母亲大吵了一架,便开车出去。
十六岁的沈愿躲在自己的房间里不敢出来,她听到父亲摔门出去,然后蹭蹭蹭下楼的声音,没过一会,楼下的车子启动,亮白的车灯射在她房间的窗户上。
那时候,她绝对不会想到,这一束车灯,是父亲留给她的最后回忆。
雨下的很大,那晚父亲又喝了点白酒情绪不佳。出事的时候,车轮突然打滑失控,林氏夫妇刚从便利店里买了东西出来,父亲的车便这样撞了上去。
事后,家里把能变卖的东西都卖了,又问亲戚东拼西凑地借了钱,最后在当地领导的调解下,向林家赔偿了三十万,算是将此事做了个了解。
可那是两条人命啊,尽管对于沈家来说,三十万是倾尽所有,可对于林家人来说,未免太便宜了他们沈家。所以逢年过节,林家人总是会隔三差五地过来打闹。沈愿目前最大的心愿就是早日赚到足够的钱,然后赔给林家,做个真正的了断。
沈愿从这段灰色回忆里回过神来,眼角已经湿漉,她自问愧对林家太多,可对父亲,她根本恨不起来。父债子还的道理她懂,所以——她知道自己此时此刻已经输给了余淮南,输得一败涂地,穷人在这个时候不配拥有骨气。
“五十万太少!”过了良久,沈愿听到自己的声音,“你既然调查过我,就应该知道我家很穷,五十万根本不够。”
这倒出乎余淮南的意料,他勾了勾唇,“那你要多少?”
沈愿咬唇,她的声音远比她的内心,来得镇定的多。
“你们余家不是很有钱吗。怎么说,至少也要一百万吧。我也是女孩子,从此就要背负上这种不清不白的罪名,还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嫁的出去?所以,至少一百万,否则我不会背你妹妹的黑锅。”
空气中有片刻的停滞,就在沈愿以为余淮南会动怒的时候。
“成交!”余淮南将烟蒂摁进烟灰缸里,声音里分辨不出任何情绪。他坐了一会,然后走到沈愿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比我想象中的更爱钱。”
这无疑是对她的侮辱,可是已经无关紧要了,沈愿扬起脸蛋,“谢谢,合作愉快。”
大厅的液晶电视里,漂亮的娱乐女主持正激动地播报着此次事件的最新动态。
“根据多名专家鉴定,这些照片是真的,没有经过PS或其他后期修图的痕迹,基本可以断定照片上的内容是真实的。现在,余家大门仍然紧闭,我们的记者连线了余家当事人,均被挂断。而根据前方记者的现场消息,今天下午一点半左右,有一名酷似余婧的妙龄女子来到余家,事情的真相似乎越来越扑朔迷离。”
电视屏幕上出现几张沈愿当时的照片,都是侧脸的镜头,沈愿看过余淮南和余婧的原照,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真的有七八分像。再加上当天晚上房内没有开灯,照片拍的模糊,想以此李代桃僵是完全有可能的事。
那一天,守候在余家门外的记者们,在坚守了好几个小时后,都听到房内隐隐约约传来男女的争吵声。
突然猛地一记茶杯摔地的声音,紧接着那个酷似余婧的女子便哭着从里面跑出来。
虽然她跑得很快,可是眼尖的记者还是发现她的脸上出现巴掌的印记。
八卦的娱记怎么会放跑这条大鱼,瞬间无数人将沈愿团团围住。
“这位小姐,请问你和余淮南先生是什么关系?”
“你长得和余婧小姐挺像的,请问你们有血缘关系吗?”
“请问照片上的女子是你吗?”
沈愿眼眶里凝着眼泪,泫然若滴的样子。她披着一头长卷发,挨打的半边脸隐藏在发丝间,若隐若现。
她捂着嘴巴,勉强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哽咽,“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照片上的人是我。”
“是我喜欢余总,那晚是我勾引他……”
一个仗着自己有点姿色,于是来到余家勾引余淮南的年轻姑娘,因为事情败露给余家带来无数的麻烦,事后被余淮南扇了一掌。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么简单。
余淮南站在窗帘后,欣赏着不远处沈愿毫不浮夸的演技,真心觉得她演的不错。余婧躲在角落里已经很久,等到沈愿出去,才慢慢从暗角里走出。
“为什么要答应她的无理要求,她根本就是趁火打劫。”
刚才余淮南和沈愿的对话,余婧一字不落地听到,她想不到往日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沈愿居然还会加价!
“真是看错了她,和我那叔那婶,都是一路子人,想钱想疯了。”
余淮南不自觉地皱眉,“你应该感谢沈愿,是她替你背了黑锅。”
余婧不以为然地呵笑,“哥哥以为这样做,别人就会相信吗?爷爷会相信吗?陈家会相信吗?”
“爷爷和陈家相不相信,并不是头等的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控制住了舆论对我们余家的打压。你是余家养女的事情,虽然并没有刻意隐瞒,可除了家里的几个佣人,还是很少有外人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余淮南说到此处顿了一下,“更何况,外界舆论不会因为你是养女就放过我们,就算我们不是亲兄妹又如何,我们做出这样的行为就是□□。”
□□……余婧踉跄着后退几步,死死抓住沙发的边缘。
“婧婧。”他看向脸色苍白的余婧,“你差点害了余家,这样的错误,我希望你犯一次就足够,全当是买个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