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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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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澄宁站在门外的时候,车子早就泊好了停在门口。澄宁下意识朝副驾驶座看去,却不想那座位上被贺风“随手”放了他刚接下的衣服袋子以及其他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贺风多么聪明的一个人呐!从小就跟在陆练朗身边,这位主子的脾气秉性他还不摸得一清二楚?刚才开车来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澄小姐手刚一扶上副驾的门把他就感觉得到整个车室的内部温度降到了零点,他壮着胆子偷偷瞄了一眼后视镜,那微皱的眉头,那锁定的眼神,百分之百的不满意澄小姐的行为举动啊!还好这回他灵机一动,先下手为强。
他看着澄宁小小的犹豫,连忙下车帮澄宁将后座的车门拉开,做了个请的动作:“澄小姐,我们该出发了。”
澄宁心里漏了一拍,要跟他坐在一起?这么近的距离?
她小心的抬眼瞅了瞅里面,那人只是直视着前方,眼神凉入水,像是发生什么都跟他无关一样。她看他没什么反应,不敢怠慢,忙钻了身子进去。
车子平缓的行驶着,贺风开车时特别谨慎,没怎么说话。一时车内安静,气氛都开始变得尴尬。
澄宁双手攒着裙子,如果不是这裙子太贵,她估计她都会把这裙子扯出一个大洞来。她讨厌自己在他面前的逆来顺受,可是每次对他公然叫板都要耗费她一个月的精力。
“公司人多眼杂,”没想到却是他先开了口:“在公司的时候不要跟别人说家里的事。”
“嗯。”她当然不会蠢到到处跟别人说她的身份,她太清楚了这是在圣朗 ,老爷子知道了的话第一时间就会把她赶出去。且不说她的第一份正式实习给陆练朗搞砸了,既然是她的第一份实习她当然想表现好,再说她也不想承认这位避之唯恐不及的“哥哥”。
车子兜了一圈又回到了她早上报到的圣朗大厦。跟随他一起上了11楼总裁办公室,陆练朗撂下一句“你先在这儿等着”便出去了。
剩下一个人,澄宁环视了一圈,要说这办公室真的是,只是一个办公室而已,要不要设计的这么豪华?
地板是流线型的钢琴设计,正前方的办公桌后面是三排大书架,两架放着的是文件,一架居然放着一些中外文化的书籍。头顶上是一架流光溢彩的水晶吊灯,外面的晨光从大大的落地窗透进来射在灯上,洒下一室星光。侧方的会客桌散发着老檀木的香气,真皮沙发的靠背上竟然隐隐的印着花纹。
这么金贵的地方,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加上她一个人呆在这里,尴尬至极。她不禁生起闷气来,既然是下午有事,早上让她着急赶来又是故意的吧?就想看她大失方寸狼狈至极是吧?现在这又是怎么回事?忙乎一大早上又把她晾在一边!果然,折磨她应该是他最开心的事吧!
尴尬和气氛集结到一起,她不禁用脚尖蹬着地面,仿佛如果能把这金贵的地面蹬出一个洞她才能解气。
贺风从会议上回办公室拿几份文件,透过门缝不经意就看见澄宁稍有气愤的眼神,他脚步一顿,回头拿了文件中途却拐进了总裁办公室。
澄宁见是他进来了,停止了蹬步,看着他。
贺风朝她微微弯了腰,算是问好:“澄小姐,你是在生气吗?”
澄宁微微瞪大眼睛,怎么?她的情绪这么好察觉?她摇摇头:“我哪里有气可生?”
贺风一转眼珠子:“澄小姐不介意的话,让我来猜想一下。我想你一定是在怪少爷让你一个人在这儿却什么事都不给你做是吧?”,虽然他觉得“把你一个人撂在这儿”更加合适,但是还是不说了。
澄宁低头,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贺风继续说道:“其实,早上你见到少爷的时候,少爷已经通宵忙了一晚上,才休息不到半个小时便带着你去挑衣服然后现在又回公司继续开会。少爷他,真的是特别累,所以有什么招待不周的事还请你体谅。”
澄宁扯了扯嘴角:“这有什么体不体谅的,我现在是下属,下属就得服从上司安排。”
“澄小姐这就是你说笑的了。”贺风递上一叠文件给她:“这是下午慈善拍卖会的流程以及到场人士的名单,正好你先看看吧!”
贺风出去时顺手关好了门。
澄宁坐下来翻着资料,熟悉着拍卖会的流程顺便看看到场名单。翻到其中一页,她不禁出声:“咦?”
名单上赫赫写着“赵清乐”三个字。清乐也要去?所以是代表真和文化出席了?澄宁粗略的看了看,果然,到场的大多都是S市的商业大户,再就是一部分的外商。看来这次的慈善拍卖会影响很大了,不然不会吸引这么多人前往。
既然是这么重要的场合,他为什么不带个经验多的翻译去?
澄宁心下疑惑,却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不想,虎穴都入了,还担心里面有老虎有什么用?
正在这时,随身带来的包里电话在震动。澄宁看了看手机屏幕,嘴角一弯接起。
“没打扰着你工作吧?”那边问道。
澄宁笑了笑:“没呢!我现在空闲着呢,才半天不见你就想我了,奶奶?”
老人努了嘴:“你这丫头,到了也不跟我吱个声,我担心半天了。”
澄宁一愣,突然才发现早上到了就一直转悠到现在,都忘了跟奶奶报个平安。她握了握手机:“今天第一天报到,太忙了,我一时就忘了!”
“那家人没欺负你吧?”奶奶突然压低声音,担心的问。
澄宁脑海中一下子浮现出陆练朗那张脸,算欺负了吗?客观来看,他算是还没动真格吧!澄宁摇摇头:“没有呢!他们对我很尊重,您别担心了。话说回头,您突然给我打电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说:“没什么事,我就是问问你的平安,你忙吧!”
到了下午,澄宁跟随陆练朗去会场的时候,他已经换了一身蓝色的极简西服。一下车,自然是受到不少的关注,澄宁有意躲在陆练朗后面,练朗察觉到她的行为,没有说什么,双手插兜,走了进去。
宾客还没有到齐,陆练朗在贺风进来后跟着贺风一起去了露台,澄宁一个人坐着,全场一个人都不认识,百无聊赖,只能盯着手指发呆。
“澄宁?”好听的熟悉的声音响起,澄宁回头循声,赵清乐一身黑色西服的朝她快步走过来。低调的黑色纽扣显示的低调的奢华,走近了澄宁才注意到了西服上的华丽暗纹。
“你怎么在这儿?”清乐声音中有一丝惊讶,从B市回到了S市,那是……
“她陪我一起来的。”还没等澄宁回答,一阵淡陌的声音飘来,二人皆是一愣,澄宁更是拘束的站了起来。
陆练朗仍然是那么不可一世的样子,双手揣进下衣荷包,虽然嘴角噙着笑,眼神确实任谁都看得出来的冷漠疏离。
赵清乐疑惑的看向身边的澄宁,澄宁习惯性的挤了挤眼睛表示歉意:“我今天第一天上班,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你回圣朗?”虽然他早就预料她回身不由己的回来,但是这速度不是太快了?
澄宁点了点头,小声的说:“你别告诉爷爷。”
这回赵清乐睁大了眼睛:“不是陆爷爷让你回来的?那是……”他看向已经走到跟前的人。
他倒是大大方方承认:“我批准的。”
“你明明知道……”赵清乐瞪向陆练朗,连他这个外人都了解那位老人的脾气他不可能不清楚,既然当初闹成了那样,现在瞒着老人让澄宁来圣朗上班这无疑是入虎穴!
相反于赵清乐的激动,陆练朗仍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看都不看一眼一旁的澄宁,耸耸肩:“这可不关我事。她自己递的应聘表,公司不过是按照流程招收,我可没有逼她什么。”
应聘的事根本也不是自己经手的,可是却无从争辩,澄宁自知理亏,她扯了扯他的袖子:“你别怪他,是我递的求职表,他让我留下来也算是帮了我。”
赵清乐盯着抓住自己袖子的手,张扬起来的气势也慢慢收了回去,他盯着澄宁好一会儿,然后说道:“那好,万一有什么难处记得一定跟我说。”
澄宁点点头,难处?跟在陆练朗身边就是难处,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一旁的陆练朗盯着牵着袖子的那只手,突然就皱了眉:“我说你们叙旧还有完没完了?外人看到我带来的人跟你拉拉扯扯算是怎么回事?”澄宁这才察觉自己还扯着清乐的袖子,忙松了手。
赵清乐站稳身子,弯了嘴角:“好好,不跟你贫,入座入座。”
拍卖品被一件一件端了上来,民国保存完好的旗袍,苏州的刺绣,晚清时的玉如意,只要是被陈列的展品没有一件不是价值连城的。到场的各位代表都在争相竞价,澄宁依据自己在陆家多年的经验来看,这些宝贝再值得珍藏也好,但是能让这些市内的纳税大户积极竞价的动因应该远远没有这么简单。
她看向身边的人,他到是一副不急的样子,眼睛里藏着狡黠,却总给人一种慵懒的感觉。既然是想要表现,为什么他不表现?他按兵不动的原因是什么?
正在这时,司仪上台:“诸位,接下来是最后一件拍卖品,请看!”
澄宁顺着司仪的手看过去,红色的软布铺在樟木托盘上,随着呈上来的是个钢珠大小的银锁,银锁下方吊着几滴碧绿的翡翠珠子,似乎是时常跟随着主人的关系,珠子表面被磨得很光滑,在灯光的照耀下更显得圆润通透。银锁的周身刻着顺滑的细纹,围绕着其上“长命富贵”四个蝇头小楷。一看就知道是家人为了保佑小孩子所打的银锁。
司仪继续介绍着:“最后这件藏品不似之前的拍卖品有悠久的历史或巧夺天工的手艺,只是该藏品主人私心很喜欢的一件小饰物。这位藏品的主人不让我多说,只说希望有缘人能识得它。”话一说完,司仪便退在一旁,任由到场者出价。
可能是听到司仪的前两句话,大家都怯怯的,不像前面的那样积极,半天也没有人叫价。澄宁撇了撇嘴,这些人都过分关注拍品的价值,却根本无心这拍品背后的意义,果然是做生意的,只看的到那些俗气的东西。她自己倒是更加属意这个银锁,光从它的磨损度来看就知道它很受主人珍爱,这随身佩戴的东西必然是爱极了才会每天都抚摸,银锁大多都是家人所打,大概这主人很思念家人吧?
“看好这锁?”凉凉的声音。她“嗯”了一下又补充道:“准确来说,是看好这锁背后的意义。”
陆练朗这次却像是耐心极好,不与她斗嘴,也不嘲讽她,只是接着问道:“人人都只看重这些东西的历史或者工艺在市场上值多少钱,你却看的是这玩意儿的意义?你看出什么了?”
澄宁摇了摇头:“看不准,不过主人应该很喜爱也很舍不得吧?”
“五万。”
“五万。”
澄宁的声音刚落下,两道声音一起响起。不巧,这两个声音都是她熟悉的人。在场的其他人看圣朗的陆总和真和的赵总同时为这个东西叫价一时也小声议论起来。能被这两位业界新贵看中的东西想必确实是好东西。于是……
“六万。”
“六万五。”
“七万!”
澄宁惊讶,什么时候陆练朗听过她的意见?!更别说采纳了!她也顾不得对他的害怕了:“怎么一开始叫价那么高?这个从一万开始叫就可以了。”
陆练朗挑了挑眉:“你不是说是好东西吗?好东西不值这个价?”
“话不能这么说……”澄宁也头疼了,本来是没有底价的,这么给他一叫,价钱往上猛涨,看他来也应该是想拍一件拍品表现的,可是这价越叫越高就越对他们不利好不好。
说到底还不是想替他……替公司省钱,什么叫狗咬吕洞宾……
等着大家叫的价差不多了,他沉沉的报出一个数字:“十五万。”
上一个报价是十万,他一下子加了五万,下面一片鸦雀无声。
司仪看时间差不多了,忙走了出来:“十五万!十五万还有没有更高的?”
仍然是没有人回答,司仪拿着小锤子,做好最后拍板的准备:“十五万一次,十……”
“二十万。”声音从后面传来,澄宁身子一惊,是清乐的声音。
她扭过身子朝赵清乐看去,正好碰上了清乐的视线。两相交汇时,清乐冲她笑了笑。
司仪的声音兴奋了些:“二十万了!还有没有愿意出价的?”
陆练朗没有生气,反而笑意更浓:“二十一万。”
澄宁看向陆练朗,不明白他这样做的意图。她偏头朝赵清乐看去,清乐似乎还想往上价钱,只是被身旁的秘书模样的人压住手。
司仪看了一下下面,又扬起小锤子:“二十万一次,二十一万两次,二十万一三次!”
“叮”一锤定音。
司仪笑着祝贺:“恭喜圣朗的小陆总,大家都对这件拍品犹犹豫豫呢,小陆总怎么这么坚持拍下这件物品呢?能不能有请小陆总上来说说呢?”
顿时所有的目光都朝这里射来,就连坐在一旁的澄宁都被这目光盯的不自在的一缩。内敛的性子如她,因此她只好微微低头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陆练朗似乎早就料到了,他反倒是更放松,鼻子里发出了个单音,然后微笑的朝司仪说:“陆某眼拙,当然是看不出这等宝贝,只是我的女伴似乎很看好这件拍品,还说这件拍品背后的意义非凡,因此我也不惜下本博美人一笑了。”
澄宁心里一惊,她猛地抬头去看身旁的人,谁知道那个人像是跟她心有灵犀一般也把头侧过来,本来是一双桃花眼,此刻笑起来显得更加的风流,更加的……勾人。可是澄宁心里的预感却越来越差,他的一言一行甚至是一个侧目看在别人的眼里都像是情侣间的恩爱与痴情,但是她知道那些都是假的,都是做戏的。他眼中划过的戏谑她抓到了,但是她不明白背后的意思。
果然下一秒司仪打趣道:“哦~原来是烽火烟台为博美人一笑啊!不过我也是很惊讶呢!江小姐居然关注到了拍品本身的意义,看来江小姐对母女之间的爱也有很深的感悟呢!”
她瞪大眼睛朝台上看去,全身却是一瞬从头冷到脚。原来,原来他早就看出来了那个银锁背后的意义,甚至比她更清楚。他就是故意的,他从来都知道她没有母爱过,又何来这之间的感悟?!
她看向他,他却早收回了目光,只能看到他的侧脸。嘴角边似乎还噙着笑意,但是冷漠的气息已经散发出来。他不再给自己任何回应。
“江小姐似乎有些害羞呢!那我先介绍一下这件拍品吧!给江小姐一些准备的时间。”司仪似乎看出了澄宁的为难,帮着忙解围:“这件拍品确实没有什么历史意义,只是拍品主人母亲留给拍品主人的遗物。拍品主人从小就将这件银锁戴在身上,从没有摘下来过,因为这对于她来说始终是母亲陪着她的一种见证。由于这一次慈善拍卖的所有善款均将捐给孤儿,所以拍品的主人也是鼓了好几次勇气才决定捐出这件物品,只希望那些孩子们能多少感受一点如母爱般的温暖。”
司仪话音刚落,全场一致鼓掌。明明是很美好的故事,可是澄宁的手脚已经冰凉,她猜的果然没错。
司仪看向澄宁:“原来江小姐也能体会到这一层意义,我先替拍品的主人表示感谢了。那江小姐能跟我们分享一下你与这段感情的缘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