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未央》近墨者

3、第三章 第三章 次

　　第三章
　　次日，大殿之上,皇宫之内。
　　萧笙睁大了眼睛，立于帝侧的六皇子！分明是那日少年在桃花里回头的不染凡尘的模样。原来他是六皇子……
　　“阿笙，谢恩！”大哥小声提醒。
　　“谢主隆恩”萧笙呆呆地叩首。依旧被安置在姐姐的青云殿内。
　　玉妃所居青云殿，建造轻巧灵便，内里布置也质朴简洁。不比梧桐殿华丽，不比落芙宫精美，宫人调教的倒也乖巧听话。再加上玉妃自小养成静悄俏的性子，整个青云殿也似主人，安静舒适。
　　“玉妃娘娘好，母后教我来带小萧笙到梧桐殿转转。”清脆的少年是二皇子，一身嫩黄穿的跟个金玉娃娃似得稀罕。
　　“笙儿便去吧。”玉妃温柔地理理萧笙的衣服。萧笙提不起兴趣，反倒是二哥萧骏颇为不高兴没喊自己。随后，还是不得不郁卒地目送两人离去。已经过完十六岁诞辰的二皇子比十三岁的萧笙高了一大截，两人挨着走，二皇子总要停顿一下等上萧笙的步子。
　　两人走了一段，湖边亭下，站着两个锦衣少年。远远地二皇子冲他们出声喊道：“三弟——”
　　却是三皇子拉着六皇子站在那儿，三皇子扬扬下巴：“你们这是去哪？”
　　“梧桐殿，一起去吧？”二皇子鼓动道。
　　三皇子扭头看看六皇子，迟疑道：“风华要梧桐子，母后的梧桐殿不让摘，我们在这里摘。”三皇子努努嘴，上面一个小太监正抱着树干往上爬。
　　二皇子又说了什么。萧笙完全没听见。六皇子就静静地站在那里，甚至还看了他几眼，萧笙心脏跳的奇快。甚至，他觉得自己脸肯定红透了，只想三皇子快些走。
　　“什么好东西，切！”二皇子恨恨地拉上萧笙走。
　　一路畅通行至梧桐殿。
　　皇后笑的平静：“也难得桃花节你们能偷闲，慕尧爱玩就让他玩。”
　　二皇子依旧气愤：“母后！那个风华实在无理取闹，梧桐子有什么，烂大地的东西，他稀罕！”
　　“华儿，各有所好。”
　　“可是三弟——”
　　梧桐殿也索然无趣，萧笙想不通，二哥怎么就这么想来。二哥……萧笙想起六皇子，“风华要梧桐子”三皇子的话生了脚，在耳边徘徊。
　　傍晚——
　　星沉月朗，萧家二少爷萧骏姿势不雅地贴在筑梦院的梧桐上，树下清秀苍白的萧笙眉目盈盈：“二哥，那边那边！”
　　筑梦院离青云殿近，他二人夜半不敢点灯，穿起衣帽，趁着月光摸到这里。夜里凉气渐重，树上的萧骏翻来找去，兜了一大袋梧桐子，冷的直颤栗。树下的萧笙披着厚披风，期待地盯着树上的二哥。
　　呼——萧骏一跳，轻巧地落在树下。
　　“二哥！”萧笙扑过去，一兜的梧桐子哗啦啦地凋落。
　　萧笙蹲下来，一颗颗检查。
　　“怎么了？”萧骏心疼地看着三弟一把一把地淘汰自己带下来的梧桐子。
　　“都不好看。”萧笙哭丧着脸，在月光下显的更楚楚可怜。
　　“好吧……二哥再上……”萧骏捏捏三弟的脸，认命地继续爬树。
　　“等一下，”萧笙拉住二哥，伸出瘦长的手指：“二哥能把我送上去吗？”
　　对上自家弟弟的眼睛，萧骏无力拒绝。对这个三弟，萧骏是出了名的宠溺。

　　落芙宫，坐落在巨大湖面上的落芙宫近日异常热闹。湖里粉红嫩白的芙蕖堆在碧绿的荷叶之上，偶有微风，吹的硕大的花朵摇摇欲坠。皇帝欣然命人设宴布酒，要在入夜赏荷。
　　“六皇子，青云殿送来的东西。”宫婢捧着盒子来到风华面前。
　　“直接给母亲就好了。”风华逗着三皇子昨日送的画眉，漫不经心。
　　“对方交代，说是给六皇子您的。”
　　风华伸手打开盒子，五颗形状漂亮的梧桐子。
　　“这，是谁送的？”风华疑惑不已
　　“回六皇子，婢女不知。”婢女缓缓告退。
　　风华后来也忘记了去青云殿谢礼。桃花节皇子们都不上课，宫中经常可以看见一群衣着光鲜的孩子笑笑闹闹。风华照旧跟三皇子要好，只是最近多了个尾巴——
　　筑梦院下，一方古井幽幽。风华拂衣席地而坐，漫天云霞迟迟铺满天际，清脆的鸟鸣一声声萦绕在绿树红墙间。风华将头枕在膝上，定定看着一处院墙，不一会就出来一只火红的小狐狸。
　　手指绕在小狐狸的下颌，风华一手托起松软的尾巴。小狐狸努力挣扎，风华忍不住开心地笑起来“哈哈哈，哈哈。”
　　“嘿嘿。”情不自禁跟着笑出声，躲在墙后的主人怕是没有察觉。
　　小狐狸飞快地在地上打个滚，窜进高墙之中，不见踪影。
　　“出来！”风华喝到。
　　一个怯怯的身影从墙后探出，却是萧笙咬白了下唇。
　　风华抬脚，度到萧笙面前，扑哧一笑：“我当你会继续躲呢。”
　　“我……我……我……”萧笙语句堵塞。
　　“你你你，干嘛一直跟着我，喜欢我？”风华玩笑道。
　　“啊？！没…没没…”萧笙慌忙摆手，急的手忙脚乱。
　　“哈哈，你这么紧张干嘛。”
　　“我……我……我……”
　　“梧桐子是你送的吧？”
　　萧笙没回答，将脸深深埋下去。好笑地看着萧笙把脸红透，像极美人殿前的灼瑶花，有些走神。萧笙鼓足勇气抬起眼睛，飞快地瞅了他一眼。还是那副模样，细长的凤眼，灿若星辰。
　　萧笙发觉，只风华一个眼神就让他喜欢的不得了。心跳如战鼓擂起，惊扰了筑梦院的清静，鸟儿奋力飞起。
　　风华突发奇想，抬起萧笙的手：“你……想跟我做朋友？”
　　“我……”萧笙咬出血的下唇，眼睛里盛满了整个落英河的桃花：“可以吗？”
　　“哼，不可以你就不再偷偷跟着我了？”风华兴致满满地牵起萧笙的手走。
　　“对了！”风华忽尔顿住，转身看萧笙。“你知道梧桐子的用处？”
　　萧笙想了一下，诚实地摇头。
　　风华疑惑：“那你……”
　　“因为，那天…三皇子说过……”萧笙像煮熟的大虾。磕磕巴巴道。“所以就…就留意了一下。”
　　风华愣住，若有所思：“梧桐子下药，可以顺气和胃。给我母妃用的。”
　　萧笙惊愕地抬头，不是给自己么？
　　风华突然笑起来：“萧笙，我们做朋友！”
　　“啊？！”萧笙瞪大了眼睛，耳后柔软的发惊的一抖。
　　“你……你挺好的。”，在风华的低喃中——“你也应该是……除了母妃第一个这么对我的人吧？”，萧笙蓦然想起三皇子——两人牵手而立。三皇子，对风华不好吗？

　　七月的桃花谢了，萧笙的回忆结束。
　　八月的芭蕉开的颓废之极，萧笙马上就要十四岁。大哥为他挑了两个乖巧娴静的丫鬟，笑着说三弟的年纪也大了。
　　年纪大了？不过十四。
　　二哥上个月新娶了国丈家的三小姐，红绫红花红灯笼，整个萧家都是红的。二哥故作镇定的脸，新娘子被风吹起的盖头，席间有人一本正经地祝福。萧笙突然开始想念风华，隔着落英河。
　　“大少爷！”
　　“这……三少爷的信……”七言手持厚重的信封，微微欠身。
　　“拿过来吧。”萧康化不开的眉心，眼神深邃疲惫。
　　七言麻利地呈上信封，大少爷的手指横在“风华”二字上陷入深思。屋外的阴天，衬的屋内人表情诡异。

　　九月的时候河水有些凉了，萧家大少爷被迫去相亲。萧笙兴致缺缺换上棉质衣衫，提笔写给他的好朋友六皇子。
　　“风华，还记得临别，你说一定互通书信。但这许久，竟是再未收到你的来信。昨天下了秋雨，遥遥听闻万寿国更加寒冷。你是否早早披上皮裘御早寒？殷贵妃的身体应该也还好吧。我常想大哥带回来的稀奇玩意给你留一份，他言万寿国皇宫又岂会缺这些东西。于是便愧中讪讪。你也应该很忙碌吧？毕竟是皇子。”萧笙停笔，发呆。瓷白的纸张，浓重的墨彩，刺的人眼仁发疼。七言第一次觉得笔墨是这么折磨人的东西。
　　“少爷，要不别写了！”七言忍不住出言阻止。
　　萧笙不答话，眉眼低转。
　　昨夜来雨，披衣点灯，灯下的影子像极了那日二哥低下腰身去抱二嫂。萧笙忽然疯狂地想念风华，想风华在桃花里回头看，转眼又变成离别时在渡口与他隔水望。窗外树枝狠命拍打窗枢，像是索命的女鬼，几分怨恨几分哀愁。
　　也许，我爱上风华了！—种遭人鄙夷心思就这样长开，萧笙恐慌不已。
　　不不不！不对！我们都是男人！简直太肮脏了！连自己都鄙夷。
　　忘记！忘记这可怕的想法！抛弃它！可——笔墨倒在白纸间，又想起风华的眼。其实——心里早已长出一颗参天巨木，枝枝叶叶，全是他的模样！六皇子——万风华，萧笙有些悲伤又有些喜悦，这算什么？他住进了自己心里。

　　转眼年关将至，久居万寿国的玉妃也回来了。萧笙拔了大口的饭，来不及吞咽，饭碗一推抬脚跑出去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