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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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三少爷看起来很高兴。”丫鬟笑嘻嘻地说
“唉……罢了，你喊玉妃娘娘过来。”萧康忧愁地摆手，丫鬟领了命去。
玉妃被丫鬟领着进了大哥的屋，另一个丫鬟赶来布茶。热气从壶中袅袅升起，萧康的脸颇为凝重。
“大哥是怎么了？”玉妃担忧地问。
“是阿笙的事情。”萧康沉吟。
“笙儿？”
“嗯，这事本是我无端猜疑。但我断定，事情起了苗头。”
“什么事情？”
“笙儿怕是对六皇子生了心……”
门外——
七言紧紧抓住萧笙，平日里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对三少爷不敬。只是现下，三少爷怒气冲冲，大少爷和玉妃娘娘又在里头讲体己话，这要是大少爷怪罪下来，自己肯定要挨五十个板子。
听了，萧笙一言不发拂袖而去。七言悻悻地摸摸鼻头，看眼紧闭的房门，小跑追上气愤的萧笙。
跌坐在藤椅里，萧笙抬眼看那远山近林，灰蒙蒙一片。
“七言！大哥为什么！”萧笙闷声咬牙，既疑惑又委屈心酸。“为什么私自拦下的我写的信……”七言的单衣在后头被风吹的猎猎作响。
“我以为风华记不得了……原来那些信，根本没送出去。”风势渐大，一声突兀的鸦声，继而一阵凄楚的啼哭声从东南面传来，萧笙窝在藤椅里，闭上眼睛。大雨如约而至，淋湿了高高的屋檐，也淋病了萧家三少爷。
这一病，病到万寿皇宫里头。到了万寿国却是一派喜气洋洋，萧笙跟前伺候的七言，宫人献上精美的糕点，姬女活灵活现的跳舞，萧笙腼腆地笑。
玉妃轻轻靠近，温声询问：“笙儿，想不想去落芙殿找六皇子？”
萧笙垂下眼睛：“笙儿想在青云殿多住几日。”
玉妃欢喜：“笙儿真乖，那明天跟六皇子碰个面，问声好，再回来。姐姐让琴儿陪你去，好不好？”
沉静的应好，萧笙盯着舞姬的足发呆：“听姐姐安排。”
傍晚——
枕在浓重的檀香里，萧笙的嘴角扬起一个愉悦的弧度，想着：我还是来了！风华，此刻也该在枕在榻上吧？明天，明天我们就能相见了！窗子外头的明月半倚高大的梧桐殿，晚风吹过楼台阁宇间呜呜的声音，不知，风华有没有听见？
这个皇宫，游走着浩大的人群，飘荡着无数影子。每个都像风华，萧笙开始觉得他无处不在，心里一阵快意的疼痛——即便如此，即便只是看得见摸不着，即便不能拥抱，即便无法相守。能见到你，我甘之若饴。
“萧笙！”风华大步走来，已经十五岁的他用力抱了抱依旧瘦小的萧笙。
萧笙紧张地咬唇，风华止不住地开心：“你忘了上回把唇咬出血，真是笨。”
琴儿在殿外瞪着七言，怒气冲冲。七言挠头：“姑娘，不怪我家少爷。六皇子打发咱们在这，少爷也没办法啊！”
琴儿跺脚，玉妃娘娘可是交代了，不能让小少爷跟六皇子单独接触！这可怎么办才好。
“这个，这个母后说可以调理气血。”风华翻出一个盒子，郑重其事地打开。“我给你留着呢，你用的着。”
萧笙感激地看着他。
“还有这个，这个这个，哎呦，我有好多东西想给你。”风华把盒子一个个拿出来，仔细辨认。萧笙也不说话，笑盈盈地盯着风华的一举一动。
“真好，还是跟去年一样。”风华把盒子理好，推给宫婢。
“一点没变，还是这么容易害羞。我还担心，你会把我给忘了。”凑近萧笙，看着萧笙如临大敌。
萧笙几乎脱口而出：“我没有！”
“那你想我吗？”
“想。”想的要命，萧笙低垂的眼眸，有些湿润。
风华忽然直起身子：“去筑梦院坐坐！”沉重的玄青，被他穿出一丝飘逸的味道。眼波流转，风华调皮地眨一下，萧笙心口涨涨的。
不待萧笙回答，风华便将他一把拉起，两人朝着筑梦院飞奔而去。
呼呼呼呼——两人皆是气喘吁吁。九月的筑梦院褪了绿，庄红暗褐，那口幽幽的古井，被一块巨大的石板盖着。
风华拉着萧笙，挨着石板坐下。
风华的手指缠在萧笙的指间，萧笙转头看石板上的青苔。两人的心跳抵着坚实的石壁，静静平息下来。
“风华，我——”萧笙鼓足勇气开口，想邀请风华去萧家长住一段时间。又想起大哥同大姐商议时斩钉截铁的模样，讪讪住了口。
风华不搭腔，懒散往萧笙身上一靠。“我啊，每天在宫里，上早课，练习骑术和对打。偶尔跟母后坐在落芙宫，偶尔跟她讲，我又交到一个好朋友，跟三哥完全不一样。”
好朋友？萧笙的手心冒汗。
“萧笙，你是我的最好的朋友。”风华忽然郑重其事。萧笙有些悲凉地想：三皇子不是吗？
可是风华的侧脸，又让萧笙忍不住心疼——不是六皇子吗？天之骄子，出类拔萃，为什么还会有这种孤独的模样？伸手环住肩上的人，萧笙紧张极了。但一想到风华可能很难过，他只想这么安慰他。
“扑哧——”风华笑出声。
“萧笙，你真可爱！”风华说。“对了，这个！”掏出一个盒子，打开，赫然是那五颗梧桐子。“虽然不能入药，但我令人做了干标，可以收藏。等你离了宫，还可以闻到宫中的味道。”
萧笙想试一试：“风华，你想过出宫去吗？”
“出宫？怎么可能！”风华笑嘻嘻。“这可是，我要生活一辈子的地方。”
“一辈子？！…哪里也不去了吗？”黯淡下去的期望，拼命掩饰的绝望，让萧笙变得有些疲惫。
“我是六皇子啊。”
“但是，”
“嗯？”
“但是，我——”
风华转过脸，萧笙低头，沉默半响改口道：“我很想你，给你写了很多信。”
风华大惊：“我没收到！！”
萧笙苦笑：“我没寄……”
“为什么！”风华皱眉。
反正没有结果，不是吗？你离不开万寿国的皇宫，我却是望瑶国的人。每年一次的相见，只让我凭添思念。可是你呢？你什么也不知道！你只是把我当作好朋友，呵呵，好朋友。
行出皇宫好远，萧笙的左眼忽然掉下一颗透明的泪珠。
望瑶国右相季非乃是科举出仕，才学艳绝，为人更是精妙有趣。朝野上下，无不称赞：天子坐上宾，侯爷逊两分，才学贯天下，谪仙莫如斯。
“阿笙，年中将至，你也快十五了。”萧康哗啦地抖开一纸帖子。
“大哥，风华给我稍了一块清火的玉，可以泡水喝。”萧笙笑嘻嘻地吩咐七言去取来。
“阿笙。大哥知道你不会拘泥于往日扣留你书信的事。你与六皇子的友谊大哥现下也不反对。”萧康的眼神有些无奈。
“大哥，你成亲那日。后公子在小院默默看着。”萧笙抿一口水。
萧康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右相有一个与你同岁的妹妹季青，爹他们已经找人看了生辰八字，很合适。”
“我看见后公子的黑蝴蝶飞到大嫂的头纱上，你看见没有？”萧笙继续说。
“阿笙，别躲了……躲不开的，大哥不也是吗？”萧康自嘲的口气有些忧伤，萧笙抬起眼来，他早已离开了。
躲不开么？既躲不开，也得不到。大哥，也是如此吗？可是后冥……
七言端茶点站在门外。房里，萧笙反锁住门。
阳光透过门缝射出一条长线，萧笙想起风华笑成细线的眼睛，赤着脚走下床，头发披在玉白的中衣上，轻轻坐下，慢慢倒在木质地面上，挨着那道光，神色悲伤。闭上眼睛，躺在光里，萧笙想起后冥的蝴蝶。
后冥有一只黑不溜秋的蝴蝶，他也只看过那一次。后来后冥写信告诉他，那只蝴蝶极喜欢他佩的扇骨，时不时飞回去。
萧康大婚那天，萧笙早早地穿戴整齐。熙攘的萧家，熙攘的里都，因为太熙攘，所以大哥肯定没注意到，在落英河下船的后冥。萧笙看着后冥走近，带着哭一样难看的笑容。
“我想看他成亲。”后冥说。
萧笙带他藏在小院，暗红色喜服的大哥往来招揽宾客，羞答答的薄纱露出新娘子白嫩的脖子。言笑嫣嫣的二嫂和二哥立在一旁，萧笙看着后冥泪流满面，不知作何回应。
“夫妻对拜！”细长的声音在闹哄哄的人群里分量极重。
一只晃晃悠悠的黑蝴蝶飞出来，周围的看客好奇地拿手抓，黑蝴蝶跌跌撞撞躲躲闪闪，有惊无险地落在新娘的红色头纱上。
两具喜服缓缓对拜，蝴蝶在红纱上摇摇欲坠。
萧笙忽然产生了幻觉：蝴蝶翅膀无力煽动，红色头纱像巨大的蜘蛛网，鼎沸人声是助力的呐喊：杀了它杀了它！蝴蝶拼命挣扎，可是网那么大……
后冥走的时候，筵席正酣。萧笙跑出来送，只看到落英河上行远的船影。蓦然又想起第一次见到后冥，那细长的手指搭在乌黑的扇骨上，明晃晃的入云冠，桃花眼一挑，何其写意风流。
“三年前，书苑结业，我们约定：待安置好家族，便一同北上燕歌宗，求仙问道。不知道他是否已经忘记。看了，这下只能我一个人去了。”后冥的声音仿佛还在耳畔，萧笙甩甩头。
“七言啊，你说”萧笙有些恍惚。
七言竖起耳朵。
“算了罢……”无端地有些泄气，萧笙望向八月的天空，灰蒙蒙的。
当晚，萧家三少爷无端地又生起大病，闹的萧府人仰马翻。
匍匐在地的名医，暴怒的萧家太爷，哭啼的萧家主母。下人们战战兢兢，长夜寂静无声。
“少爷，你好些了吗？”七言悄悄摸进来，拿出药包，心疼道。
“好，好着呢。”床上的萧笙奄奄一息，任凭七言把药包煨在自己肚脐上。
“少爷，这样，值得吗？”七言爬到窗台外，突然回头问一句。
“值得啊。”清淡的笑意，满室月光。
就这样，拖到年关。萧笙默默想着，能拖一天是一天，等见到风华。至少，得亲口问一声：萧笙在他心里，是什么位置。
虽然知道这样做很傻，但，这一生，怕也就这么一次机会了。
不想像大哥那样，心里明明有后冥，却同别的女子拜堂成亲。也不想像后冥那样，独自一人离开。萧笙静静地躺在榻上，心中有种决然的快意。
七言立在一旁，静默无语。这半年来，少爷不停地把慢性毒料敷在无关紧要处，任凭那些名医怎么药也不济事，七言知道，少爷心里一直有六皇子，心里很为少爷紧张。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