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冷 繁星寂》余音微妙

8、一轮明月 厅中还有

　　厅中还有他人！白海月疑惑心里暗说道。耳畔传来一男子轻浮的询问声，父亲淡然应对。此时，白海月立于厅前蹙然不安，眼中露出些许惊慌，心中又想着：我是白府的独女，不能失了礼数，遂即受了惊慌的心神，轻放食盒，颔首轻移莲步至厅正中，柔柔的俯首，从容温婉的应对。
　　待欲转身离去时，那轻浮声音的主人，拦住白海月的去路，语出轻薄。“闻着好香？”白海月闻得此言心生厌恶，那食盒与他尚有一段距离，怎么会闻到食物之香？白海月想着自己岂是能被言语轻薄之人，面露愠色因顾着白父的颜面，便不轻不重的言语劝他自重。
　　此时，身后传来了一道深沉的声音训斥那轻浮的说话之人。
　　这声音！
　　白海月心中一惊，忘记了闺阁女子应有的矜持，转身，正对上那一双星眸。是他！怎会是他？他是谁？难道他是那陈府的公子？他又是何事前来拜访父亲？心中有无数的疑问，而她只能默默的望着他那眸中露出的是惊喜，不能开口询问。
　　与他对视的一瞬，屋内烛火晃的让白海月眼神迷离，他还如亭中所见一样依旧是一身锦缎白衣，长袍拢着那身躯，隐约的勾勒着飘渺的线条，若隐若现中恍惚着，看不清，道不明，眼前仿佛是山谷中升腾的朝雾，有形无质。黑色的双瞳中，透明清澈，象似能看穿人间所有的沧桑，又似融进了万载的清秋，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沦陷下去。

　　此时，白海月早已听不清周围的声音，只觉整个身子不能动。恍惚间闻得父亲留他在此用宵夜，按下心中的慌乱，轻提食盒至桌前，小心的将宵夜摆放桌上。白海月不敢让自己露出一丝慌乱，感知到身后一双灼热的眼光在静静地望向这边。
　　白海月不着痕迹的侧耳听着屋内的对话，心中暗咐道：原来，那立于他身旁出言略有轻浮的公子是他四弟。方才心中嗔怒未曾细看，现细细看来只见那四弟肤色白皙，五官清秀中带着一抹俊俏，一双眼睛如浸在水中的水晶明亮，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好看的弧度，栗色的头发又柔又亮。看见吃食便是瞬间没了那俊俏的帅气，一看就是吃货一枚，想来刚才那样对他是我草木皆兵，言语无状了。当他再次笑语时，便放下了戒备之心，应允他的诉求。直至喝尽最后一滴粥，那四弟方肯甘心离去。真是可惜了我的一番孝心，却成了别人口中腹里的满足。
　　白海月满腹的疑问，待他们步出院中，便欲转身询问其父，今夜所来何人，为何留我在此陪伴用宵夜？还未开口相问，白父说道：“海月，我知你满腹疑问，改日为父在与你一一细说。今日已晚，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父亲，也不要再操劳，早点休息才好，莫让女儿担心。”

　　白海月回至小院中，伫立于木兰花树下，微风阵阵，轻抚着枝头的木兰花与她的秀发。
　　此刻，白海月的心中淡淡的回想着方才的一切，心里轻轻泛起一丝温暖，此刻的心灵如春水一样丰盈、润泽。月光的银辉映照着枝头木兰，洁白如雪开的灿烂，它们生生不息，在岁月中深情等待。
　　“小姐，你回来了，”春玲道，“外面风凉。这就为小姐取件罩衣。”
　　“不用，春玲，我这就回屋。”白海月莲步轻移至屋内，“吩咐她们准备香汤，我今日乏了，想早点安置。”
　　“早已吩咐下去了，就等小姐回来了。”春玲答道。
　　沐浴后白海月安躺于床上，心里的思绪渐渐平静，一夜无梦安眠。

　　白陶然的书房内，烛火昏暗。
　　“老爷，他们还是寻来了。”管家白松柏说道，“那日小姐让答谢的亭中人，便是今日前来的三爷。”
　　“噢，”白陶然很是惊讶，“松柏，今日他们的来意，你也听明白了，只怕湄菊希望的那种安逸平稳的日子，没几日了。”
　　管家白叔附和的点点头，说：“老爷，松柏有一事疑惑不明，陈府为何突然来提亲，那陈府的公子与小姐是否早已相识？”
　　“海月，不知那陈公子。那王妈妈过来说亲时，我便疑惑，陈府为何来说亲？与那陈老爷相约面谈时，依稀能从那陈公子的口中听出，似乎他曾见过海月。可惜了那陈公子，如若海月能嫁于他，那也是郎才女貌，我也能放心许多。”
　　“老爷，不必过多忧心，海月小姐只从坠湖后失去了原来的记忆，现在的海月小姐很是懂事，小姐即与那陈府无缘，老爷也不必惋惜，以小姐的如玉之姿，他日必能觅得如意人。”白松柏说道，“只是眼下的事情，老爷需要仔细的思量，我跟随老爷也快二十年了，深知老爷你是踌躇满志无法施展。想当年老爷与夫人恩爱非常，因顾念着夫人的身子，不忍让夫人日日为老爷担惊受怕，所以才辞去了官职，与夫人隐世与这碧龙村。只是，现在……”
　　“现在有海月，我又怎能让我儿随我再次步入那漩涡，那可是步步为营的地方，稍有差池，我与海月又岂能全身而退。”白陶然移步至窗前叹声道。仰望窗外的一轮明月。
　　同是一轮明月，却照着不同人。
　　同是一样的明月夜，却是各有各的思绪。
　　白松柏望着白陶然的身影，心中不免感叹一番，未再言语，轻身退出了书房。
　　白陶然心中回想着过往，脑中想起海月之母姚湄菊逝世前，曾劝说过自己：“陶然，我知你有青云之志，只因顾念我而让你踌躇满怀。我也曾后悔过，只是我太过自私舍不得这青山绿水的惬意生活，终是我误了你。我知自己已是时日无多，这纷纷尘世，唯对你与海月不能放下。所以，陶然以后的日子，你不必再因顾念我而放弃自己的壮志。……”
　　湄菊，这么多年，每每望及这一轮明月，便觉你犹在身旁，为我排解忧愁。你我有女如玉，若我再次入仕，不知要面对怎样的阴谋算计？且这次是那皇城中的三皇子来相请，只怕回去便是龙潭虎穴。而咱们的海月是那样的不染纤尘，我又怎舍让她随我步入那累积心机之地。
　　白陶然的心中反复问着，反复思量着。
　　而且，方才厅中之事细细想来，只怕那位三爷已是对海月一见倾心，那眸中熠熠华彩，所以当提起让海月留下用宵夜时，他面上瞬即闪过一丝喜悦之色。不知这是海月的福分，还是劫难。不知在我儿海月心中，是否对那位三爷亦是倾心呢？
　　待月渐西沉时，白陶然方才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