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冷 繁星寂》余音微妙

7、再来一碗

　　她就那么突然的闯入我的视线，如同月宫落入凡间的仙子，踏着月色，不染纤尘，巧笑嫣然的步入厅中，见到厅里尚有旁人时却蹙然不安，那样子煞似惹人怜爱。
　　我眯起双眼饶有意味的看着她，一袭白色的长裙，宽大的衣摆上绣着粉色的桃花，臂上轻绾着丈许长的烟罗紫轻绡，颇有点粉腻酥融娇欲滴的味道。芊芊细腰，用一条紫色镶着翡翠织锦腰带系上，几丝秀发淘气的垂落双肩，将弹指可破的肌肤衬的更加白嫩。脸上未施粉黛，却清新动人，双眸似水，却带着淡淡的惊慌不安，但又有少许淡淡的冰冷，似乎能看透一切。
　　“白大人，这是？”
　　这厅中共有六人，除了白陶然大人和他的管家白松柏，以及我－－凌泽睿，刚才说话的是我四弟－－凌泽维，另外两人是我与四弟的亲信，朱参和叶毅。
　　“三爷，四爷，这是我家小女－－白海月。”白大人道。
　　只是顷刻间，她便收起自己的蹙然不安，轻放下手中所提食盒，莲花移步至厅正中，柔柔俯身，温婉的道来： “女儿不知父亲正在会客议事，有失礼数，请父亲及诸位贵客勿怪。女儿这便退去。”
　　这已不是第一次听她的声音，初遇的亭中，五云山的歌声，这声音如同沉鱼出听，黄莺出谷，袅袅余音，让人萦耳不忘
　　“你那食盒中放着什么，闻着好香？”四弟起身拦住她的去路。
　　她面略露愠色，却不急不慢道：“这位公子，您踏夜来访，想来必是有要紧之事要与家父相商，我突然闯入已是打扰许多，现天色渐晚，望您与家父早些相商，莫误了公子您的大事。”
　　她字字珠玑，句句看似退让，却步步紧逼，让四弟错愕，顿时无语。
　　“四弟，不可胡闹。”我起身厉声说，“白小姐，我家四弟一向如此惯了，还望姑娘勿怪。”
　　她闻声回身，双眸正与我相对，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她只是默默望着不语。
　　“白小姐踏月提食盒而来，想来是挂念白大人的身体，今日天色已晚，就不再多加叨扰，改日再来与白大人相叙。”我转身向白大人说道。
　　“三爷，四爷，小女既已准备了宵夜，不妨用完再走。”白大人又对她道，“海月，今日贵客到访，你且也留下陪为父一起。”
　　听得白大人如此说，心中自是高兴，能与她在同一屋内多相处一会，是我所愿。
　　她轻轻点头，提起食盒走向厅中右侧嵌黄杨木雕八仙人屏风前，从食盒中取出一碟点心放于酸枝木镂雕四角平桌上，是玉米饽饽，看着黄灿灿很是可口，又取出一陶罐，青花瓷碗，转身道：“白叔，我不知有贵客在此，所以只备了一套餐食器皿，还请白叔去厨房再取些来，厨房中还有备留的一些玉米饽饽，也劳烦白叔一起拿来。”
　　管家白松柏听完后，便前去取。我示意朱参和叶毅门外等候，白大人也侧身请我与四弟入座，几番谦让后，还是白大人居于正坐，我在白大人右手侧坐下，四弟坐于我下侧，而她正坐于我对面。待落座后，白叔也取来几个青花瓷碗及与之配套的汤匙，轻轻放下后，便退居门外。
　　她起身，轻挽烟罗紫轻绡，十指纤纤，肤若凝脂，腕上的白玉镯映衬着如雪纤细的皓腕，雪白中透着粉红，似乎能拧出水来。
　　“父亲，这是牛奶燕麦粥，女儿前些日在书中寻得，很是养胃，请父亲及两位贵客品尝。”她边说边将一碗粥轻放于桌上。
　　她将盛好的粥，轻递与我手中，烛火映照在她白皙粉嫩的脸庞，恍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嘴角微微扬起一抹笑容：“小女第一次入厨，厨艺不精，还请公子海涵。”
　　“好吃！”四弟已是迫不及待的将一个玉米饽饽放入口中，“这什么粥，闻着就香，快给我尝尝。”
　　我担心她再次生恼，想开口训斥四弟，还未开口，便闻听她笑道：“好。”那一笑灿若夏花。窗外的月光银辉伴着屋内的烛火煌煌，映照着那灿若夏花的笑容，如梦似幻。
　　“太好喝了！”四弟再次发出赞叹的声音，“这粥入口绵滑，香甜可口，这是什么麦？怎会煮的如此软糯，入口即化。还有这玉米饽饽，松软可口，真是太好吃了。白小姐比那宫中御厨做的要好吃多了。”只见四弟一脸的满足。
　　“公子，实在是谬赞了。小女子怎能比得了那御厨。想必公子是吃惯了美食，初尝这乡野之物，便觉美味罢了。”
　　“白小姐，何须自谦，这粥真是美味，我家四弟素来直言，并未谬赞。”
　　“老夫就在此代小女谢过三爷、四爷的称赞。”
　　“今日能得白大人款待宵夜，很是高兴，现时辰不早，我与四弟不便多留，就此告辞。”我不舍的放下手中青花瓷碗说道。
　　“三哥，我还想再来一碗。”四弟用一双充满渴望的大眼望着我。
　　“三爷，走也不急于一时，让四爷吃好后再走也不迟。”白大人笑说，“海月，再盛一碗来。”
　　四弟直到喝尽那陶罐里的最后一滴方肯放下那青花瓷碗，可眼睛依旧是不舍的望着那陶罐。
　　“白大人，四弟既已用好，我们这便告辞，改日再来府上。”
　　“好。现已天色昏暗，老父不便多留，还请三爷、四爷路上多加小心。”
　　我与四弟起身离开白府。归去路上，月朗星稀，清风送爽，带着阵阵花香，让人留恋忘返。
　　今日能知她身份，还能尝她亲手所做的美食，实在无憾。只是，她为何眼中会有淡淡的冰冷？
　　不知下次还能否与她相见，那日她借予我的丝帕还在怀中，可要还她？
　　“三爷，今夜与白大人未曾多谈。”朱参说道，“三爷，觉得那白大人能否应允爷的提议？”
　　朱参的话，打乱了我的思绪。遂即说道：“改日再与白大人相商，那白大人学富五车，胸怀广大，怎会在这乡野避世一世？总会有法子让他助我。”
　　“对啊！”四弟一脸悠闲道，“朱参啊，何须你担心，我三哥是山人自有妙计，你就静静看着吧。”
　　“是，属下多虑了。”朱参说道。
　　一路未在多议，只是耳根没少了四弟对那牛奶燕麦粥及玉米饽饽的称赞。回至镇上的居所后，四弟自行回房，不久便歇下。我回房后却久久不能入眠，望着窗外那一轮明月，可眼中出现的确是她的脸。轻抚手中的丝帕，那洁白的丝帕上只与一角秀了一朵木兰花。
　　月下木兰，皎洁如仙。

作者有话说

　　本章是以凌泽睿的角度来描写他再遇白海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