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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坦然面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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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三更月渐暗,微风习习,鸟栖月动,影照木兰;窗内是白海月独坐忧愁,满腹心绪,无以诉,这忧愁恰似萋萋剗尽还生。
长大是痛苦的过程,成熟是不得已的选择,如果可以,那个女子不愿意一辈子骄傲明媚的做公主,被人捧在手心,细心呵护的疼爱?人非草木,那个女子又不希望幸福的婚姻?白海月心中反复的思量着。
可是,世事如刀,一刀一刀摧折了女子的无邪天真,终有一日会磨圆了棱角,销毁了曾经渺万里层云的志气,成为一个面目模糊的普通妇人,也许会粗衣木簪,也许会珠翠环绕,穿锦着緞;若夫君不是那一心人,有了妾室,便要学会安排妾室的生活起居,自然也少不了那些内宅深斗;还要安排庶子庶女的婚姻嫁娶,里里外外一大家的忙乎,最后成为千篇一律的符号。
“可是,我想成为这样贤惠温柔大度的符号吗?”白海月的心中不停的反问着自己,“不想!所以,我没必要矫情的假装淡定和不在乎,我要懂得学会争取。”白海月心中暗暗说道。
这一夜,终是未眠。
翌日晨起,巧兰伺候白海月洗簌,此时有人轻轻步入房中:“小姐,老爷一早有事去了碧龙镇,小姐不必等老爷一起用饭。”
“嗯。”白海月安坐于梳妆台铜镜前,整理着自己的发丝,“父亲可有说何事,几时归来。”
“回小姐,奴婢不知。”那丫鬟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异样,似有些颤抖。
白海月察觉异样,转身看向她,那丫鬟的身子竟是有些颤抖,心中想着难道这白海月很是霸道骄横让人害怕吗?遂即好奇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春玲。”只这一句,便哽咽不能再语。
“很怕我吗?”白海月闻她有欲哭之声更是好奇的起身走至她身前,“我会吃人吗?你怎就哭成这样。”
那春玲抬起脸,泪眼蒙蒙的望着白海月,不能言语,只是拼命的摇着头。
“小姐,”巧兰在一旁应道,“春玲原来是你的贴身丫鬟,在你上次生辰坠湖时,是她在身旁陪同,后来老爷因你坠湖之事,大动肝火,便狠狠罚了春玲,不准她再伺候小姐你。”巧兰的声音也略有哽咽,“小姐,你只从醒来后,便失去了记忆,春玲许多次都是偷偷的过来看你,你也早已认不出她,小姐你可知,只因我原来虽是小姐房里的,但不是近身伺候小姐的,所以小姐你的好多习惯、喜好,都是春玲姐姐告知于我。她之前待小姐是真心的好。”
听完巧兰的诉说,白海月心里一阵酸楚,在这个尊卑的世界里,要打杀一个人真是太简单了,想来春玲曾是这屋里的管事丫头,只因主子的不小心,而失了曾经在这屋里甚至是府里的地位,她如今心中对白海月没有半丝的埋怨,还是记挂着她的生活起居,想来原来白海月对她也是很好、很信任。
“别哭了,这一大早,一屋子的泪人,多不吉利。”白海月取出丝帕轻轻拭去春玲脸上的泪珠,轻问道,“春玲,是吗?”
春玲止不住的抽泣,拼命的点头。
“好了,不哭了春玲。你的心意我都明白了。我坠湖之事岂能怨你,是我父爱女心切,让你多受了责罚,你莫往心里去。等父亲从镇上回来,我便回了父亲,把你要回身边,和巧兰继续陪着我,可好?”
“谢谢,小姐。”春玲含泪的答道。
“巧兰,”白海月转身道,“你一会先陪春玲回去,收拾一下,然后去知会许妈妈一声,让她早饭后来我这里一趟。”
“是,小姐。”巧兰早已拭去泪水,爽快的应道。
午时,白父未归,只遣人回来说,镇子上的事还未处理完,要晚些回来。春玲的事告知了许妈妈白海月的意思,巧兰与春玲也都已安置妥当。
白海月心中想着,春玲比巧兰更了解“我”及关于“我”的一切,身边有一知“己”的人,也是好的。
晚饭时分,白父归来,只见满面倦色,眉头轻锁,似有许多不能言说的秘密。白海月见状未多言,只是吩咐许妈妈备好饭菜,白父只吃了两口,便放下竹筷。
“父亲,可是身体有不适?”白海月担心的问道。
“海月,”白父突然正色的看着白海月,“你可知碧龙镇陈府家的公子?”
白海月心中一惊,难道今日父亲是为了我的亲事去了陈府吗?难道父亲的难言之隐,是要让我嫁于那从未相识之人
“父亲,女儿不知什么陈公子。”
“海月,至你母亲逝去后,你我相依相伴,你也很是乖巧,为父从未想过你嫁人之事。昨日午后,陈府请了媒婆,来家中说媒。因为为父舍不得你如此早嫁,便匆匆回绝了。可晚间,为父想了很多,那陈家为父也有所了解,是正派人家,你若能嫁过去,也必是一件好事,所以,为父今日一早去镇上,处理完茶园及茶铺的事情后,便约了陈老爷见了一面,那位陈公子竟也随他父一同前往,”白父正正身子,继续说道,“那陈公子,确实一表人材,谈吐得体,是为夫婿的好人选。”
白海月心中一凉,问道:“父亲,可是答允了提亲之事?
“我儿勿担心,为父还未答允,也未给任何许诺。只是,今日见过之后,心中思量许多而已。但为父还是要问问你的意思。因为你母亲生前曾说过,他日你所嫁之人,必是你倾心之人方可。而为父的也是这样想。”
“父亲,你真舍女儿如此嫁人?”白海月眼中微微含泪,“女儿,只从坠湖清醒后,看见父亲为女儿凭添了许多白发,很是伤心,那时女儿便在心中对自己说,一定要好好孝顺父亲,必不能再让父亲为女儿伤心落泪。女儿,虽然失去了一些记忆,可偶尔还是能忆起,母亲在世时疼爱女儿的温柔与怜惜。父亲,你可还记得吗?”话说至此,白海月已是潸然泪下。虽然有几分是形势所迫装出来的,但毕竟还是有真心在里面,说到底这白父对白海月那是十分疼爱的,若不是事关自己的婚姻大事,白海月也不会去忤逆他父亲的意思。
“父亲,这院中有许多父亲与母亲恩爱的回忆,是那样的美好,让人羡慕。女儿也想要那种美好。”白海月继续说道,“女儿知这世上的嫁娶之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儿,今天逆了父亲的意思,是女儿不孝。但是,女儿想说,女儿不想要那种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婚姻,女儿想要的是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的知心人。”
“海月,你长大了。为父明白你的心思了。今日,是为父思虑不周。”
白海月闻得白父如此说,心中是既懊恼又有说不出的感动,眼泪止不住的落下,哽咽的说道:“父亲,怎会是你思虑不周,是女儿舍不得离开父亲。”
白父用他那双素净的双手,为白海月拭去泪痕:“我的海月,必要嫁于这世上最好的男儿!”
白海月娇羞低头不语,心中暗暗一松,今日坦然面对了自己的婚事,也算给自己吃了一颗定心丸。至于那知心人何时能遇,又在哪里,这事岂能强求,就听月老安排吧!窗外,月已上柳梢头,凉风习习。
不一会白叔步入侧厅,俯身在白父耳边说了些什么。父亲点头示意明白,“海月,为父有事要去办,你一会便回房早点歇息。”
“父亲,为了女儿也要多多疼惜自己的身子。”
“为父记下了。”白父起身道,“去正厅。”
白海月也随后起身,看着父亲匆匆消失于夜色中。
“巧兰。”
“小姐。”
“咱们回吧。”
月影下,主仆两人的人影被月光拉长,此刻,回廊上的灯笼都已点燃,微风轻吹,流苏轻晃,烛火昏暗迷人眼。
“小姐,你可与老爷说春玲的事了?”
“未曾说。”
还未曾对父亲提及春玲之事,白海月心下暗暗思量,父亲晚饭未曾用好,想来日间为了我的事,也未必好好用饭,遂即转身道:“巧兰,随我去厨房。”
巧兰不解,只是紧跟着白海月的步伐来至厨房。
此刻的厨房安静整洁无人,白海月轻绾袖口,仔细想着该做些什么,半饷后,说道:“巧兰,去找找可有牛乳和燕麦。”
“燕麦?”巧兰问道,“那是什么?”
燕麦是那一世的叫法,依稀记得在《本草纲目》中燕麦叫:雀麦。遂即道:“笨巧兰,就是雀麦,快去找找可有。”
白海月转身吐舌轻拍胸口,心中想着以后要谨慎些。
“小姐,你要这些做什么?”巧兰捧着刚刚找到的牛乳和燕麦。
“父亲,晚饭未曾用好。我想煮牛奶燕麦粥,你再去看看有玉米面吗?”
白海月开始动手做起饭,在那一世自己也是一名吃货,对于各色吃食愿意品鉴,更愿意自己去试做,虽不是什么大厨,但一般的家常便饭还是难不倒她。
约半刻钟后,香甜的牛奶燕麦粥便煮好,浓稠适宜,玉米饽饽也已做好,松软可口。巧兰小心仔细的将它们放入食盒中。
“好了,巧兰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去向父亲送去。”
白海月踏着月光,来至父亲房中,父亲未在;书房中也未见父亲。难道还在前厅与白叔议事?未做多想,遂即提起食盒,向正厅走去。
月光何皎皎,凉风送爽。白海月想着晚饭时分,畅快的说出自己的想法,而白父也同她一般想,心里更是舒畅,脚步轻快,伴着月光,轻踏蜿蜒的石子小路来至前厅,只见烛火煌煌,父亲果真在此。白海月心中窃喜,提裙拾阶而上。
“父亲,女儿见你……”白海月话未说完,因为那正厅之中,不止白父与白叔两人,还有另外四人。
白海月手中提着食盒,进退两难的伫立于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