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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纸上心思 书房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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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书桌上的菱纹青铜鼎 ,静静地吐着云纹般的香烟。
父女之间一时静谧无言。
白海月努力平复着心里的波澜,心中思量着巧兰曾听许妈妈说过,父亲曾为朝中重臣,深得当今陛下赏识,而立之年便官拜吏部尚书一职,只因朝中各方派别互相暗斗,而父亲以清廉自居,不予各派来往,因此得罪了很多人。母亲身体一直较赢弱,在得知自己有孕后,便想要寻一处山水好些的地方,购置一处宅子,平稳安静的度日,只要日子悠闲,钱财那些身外之物无需多恋。父亲已是厌倦里朝中无休止的算计阴谋,又挂念母亲的身子与那时尚在腹中的我,便辞去了官职。
但父亲是凭着自己的才气与能力,一步一步走至高位,想来在父亲的心中还是有自己的抱负。父亲原来是因为深爱母亲,便隐居于这碧龙村,现在未答复那人的要求,只怕是顾念我。白海月思及此处心中不免一阵温暖,于是缓缓说道:“父亲,女儿知你心中有青云之志,也知父亲在顾虑什么。女儿,只想说,无论父亲的决定如何,女儿都会遵从。也请父亲不要再顾念女儿,女儿明白何为大义。”
白父听得白海月如此说,眼中闪着明亮的光芒,但又瞬间黯淡下来,说:”海月,你能如此宽慰父亲的心,为父很是欣慰。只是那皇城之中几多狡诈,几多心计,且目前朝中大多是着重于党争,而忽视民生与法制,实在是一派乱想,最初那些不趋炎附势之人不是遭人迫害,就是也同为父一样已离开了朝中,即便有留下的人也开始变得慵懒了,而为父已是不愿再参与其中。”白陶然转身踱步至窗前,“这次若答允了那三爷的请求,回去便是龙潭虎穴,为父已过不惑之年,已不愿再过多的劳神去与他们虚掩纠缠。”
白海月望着默立窗前的身影,轻声说:“父亲,女儿明白了。这山水田园的日子,女儿也很是喜欢。女儿只盼父亲以后能身体安康、与女儿开心度日,不求其他。”
白父回身,饱含欣慰的看着白海月,眼中似有泪光,“海月,你确实变了好多,只是你与那三爷,真的……”
“父亲放心,女儿心中明白,我与他乃是云泥之别,莫说我与他未有什么交集,就算女儿与他有所交集,也会劝自己断了这份念想。”
“海月,为父并非此意。为父看那三爷也是气度不凡,胸怀天下之人,只怕他的以后不可限量。”父亲不无称赞的说,“为父只怕你以后会后悔。”
白海月轻轻摇头说:“父亲,感情之事,若非天意,谁能强求。”
白父轻轻点头,听闻有人轻声步入房内,是管家白松柏。
“老爷,小姐,昨日的三爷前来拜访,现已在正厅。”
白陶然与管家一起前往正厅去会那三爷——凌泽睿。
白父走后,白海月伫立于书房前的石阶之上,第一次仔细的打量着自己所居之地,心中不免感叹道:这府邸在这村中也算豪宅了。想来父母最初避世于这碧龙村时,家底也算殷实,并未想坐吃山空,而是心中自有一番打算。因母亲喜爱品茶,于是便经营起茶园,镇上有白家的几处商铺,生意兴隆。母亲病重时,商铺及茶园的事情便基本交予管家白叔操持。
白府居于碧龙村的西南方,府前有一条静谧悠长、绿柳荫荫的街巷。巷子尽头便见一蛮子门,入府后但见开阔平和,入门处一影壁,影壁后有一莲池,莲池内置一假山,恰好遮住了后面的正厅,莲池里面载满睡莲,只是现在还未到睡莲绽放时节。
越过莲池,便是待客的正厅。两边各有一侧厅。绕过正厅穿过一个垂花门,沿着抄手游廊慢慢走去,便是白陶然的书房与居所。书房左侧有一小竹林,晚来可听竹叶沙沙,心中自有一番气节。
穿过白陶然的居所,再绕过一段长长画廊便是白海月的闺阁,不大不小,恰好四间屋。小院内载有木兰,还有一片小小的竹林与花圃,正对着白海月平日看书描红之窗。这院落虽简单,但春可闻莺啼,夏可观细雨,秋可拾落叶,冬可赏雪景,想来也是十分惬意自在。
只是,白海月现在无心去遐想这些。
独自伫立在父亲书房石阶前,望着抄手游廊尽头的垂花门,那前面便是正厅,想着他正在那里与父亲商议。他是那华御皇城中的三皇子,是当今陛下疼爱的皇子。他不远千里,亲自来寻父亲,想来也是对那高高在上的皇位有所期盼。
而我呢?那日雨中的初遇,昨夜的再逢……
不要再乱想了!
白海月在心中对自己轻轻的说。
可是那双星眸中明明闪耀着许多的情愫。是我看错了吗?
白海月抬头望着湛蓝的天空,几片浮云,微风吹过,云轻动,我的心是否也动?
白海月慢慢踱步回至院中,心中纷乱。
“小姐,你回来了!”巧兰正坐在屋前的回廊上做女红,见白海月回来匆忙放下手中的女红,起身说,“小姐,你知道我刚才看见谁了吗?”巧兰突然俯身小声神秘的说。
白海月淡淡的看着她。
巧兰见白海月不答不问,便转身看看周围,悄声的说:“是那日亭中的公子。”
白海月只做未闻,轻身往屋内走去。
巧兰在身后,轻跺脚,“小姐,你听见我说的吗!”
白海月进入房内,转身至三弯腿荷花藕节书桌前,书桌上放置着文房四宝,青玉笔洗,一应俱全。虽纤尘未沾,一看便知许久未动。书桌后置一把榆木红漆贴金藤面小姐椅,后面是一相思小屏风。书桌的墙上悬挂着紫檀木琵琶,琴头雕有如意二字。
巧兰紧随白海月步入房内,走至书桌旁,未多语,只是静静研磨。
白海月轻铺生宣与桌上,巧兰放下墨錠,拿过小叶紫檀镇尺压好。
白海月提笔在纸上轻写到:“水无之际,言葉小亭。三言俩语,仿如初现。淡泊陈事,汝心吾见。片言绯语,爱意相溅。隐约雷鸣,阴霾天空。但盼风雨来,即使天无雨,能留你在此,我亦留此地。”
只因那一世白海月的姥爷深爱欧体,便要她也学之,学了多年,白海月也尚能临摹二三,只学其精髓一二。
白海月执笔看着纸上心思翩然,说:“巧兰,今日未曾见那亭中之人,更未曾与我提起,以后也莫要再提起!”
“是,小姐。”巧兰应声道。
白海月放下手的笔,离开书桌前,移步至窗前贵妃榻前。
“小姐,这字可要表起来。老爷要是看到小姐写的字,不定多高兴呢。”巧兰说。
白海月侧身躺在贵妃榻上,微阖双眼,说:“丢掉。”
巧兰未在多言,轻轻为白海月取来锦烟薄毯盖于身上,轻轻掖好被角,收拾好书桌,便轻声离去。
白海月微微睁开双眼,心中依旧是不能平静。
“小姐,好不容易写了一幅字,怎能丢掉。”巧兰小声自言自语道。
巧兰自己一人立于廊下,心中盘算着:不行,我要拿去镇上为裱好,再给老爷看,老爷肯定高兴,小姐也定不会怪我的。待想好,便提裙往外走去。
正厅之中,白陶然与凌泽睿分坐于檀木半枝莲太师椅上,中间是螺钿人物山水小平几,上放着两青瓷茶盏。
“刚聆听白大人一番真知灼见,泽睿心里已大是明朗。今日未能请得大人再度出仕,心中很是遗憾。但君子不强人所难,待来日大人来华御城时,请务必告知与我,泽睿必会扫榻相迎。”凌泽睿起身恭敬的说道,“今日已叨扰多时,泽睿这便告辞。盼能来日再续今日的畅谈。”
“三爷说笑了,老夫不过一乡野之人,何来什么真知灼见,屋居简陋,便不强留三爷,老夫这便恭送三爷。”白陶然不卑不亢的说,侧身相送。
凌泽睿步出白府,回身看着白陶然步入府中,心中一阵失落。
“爷,马车已经备好了。”朱参说。
“我想走走。”
漫步于蜿蜒乡间小路。不知不觉间已来至那日初遇的亭前。步入亭中,景物依旧,只是佳人不在。
凌泽睿环顾四周,只见远远走来一人,不是别人,恰是那日亭中陪伴在白海月身旁的丫鬟。
前方有一树丛,凌泽睿示意朱参,一同躲于那树林中。
那丫鬟手中抱着一蓝色的画袋上面绣着白色的木兰花,犹如抱着一件宝物,只顾低头走路,并未发现躲于树林中的两人。
“朱参,跟着她。看她要去做什么。”凌泽睿步出送树林后说。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