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之再生石缘》恨不相逢中二时

9、第九回：叹前世富贵荣华误，念今生有余早回头

　　上文说到林黛玉叹息自己虽知道甄英莲下落，只苦于身边无可用之人。她却不知，除了自己以外，还有人也在想方设法，寻找甄英莲。

　　这日，有下人突然来回林如海，原是先前林如海命人四处探访的和尚道士似乎有了消息。原来扬州城庙宇道观不少，其中也有几个颇有名气。当日林如海命人查访，那些人自是去找名气大、香火旺的寺庙，却是一无所获。谁知一人偶尔到了郊外，竟也看到一座庙宇，只是略有些惨败。那人想着，既然已经找到这里，不如死马当作活马医，找人问访一番。就在庙旁附近找了个乡舍，借着讨水喝，问那舍中老妪可否见过那一僧一道。原本想着希望渺茫，谁料老妪虽然老迈，但是耳聪目明，说这寺庙果然有一癞头和尚偶尔小住，只是这癞头和尚行踪不定，不知道现在又去哪里云游了。

　　这下人便把此事回禀给林如海。林如海见那“智通寺”三字，一时犹豫。却正好贾敏看到，道：“来扬州这么久了，还未出过府门。既然老爷想去寺庙上香，不如带全家一块儿去。也好诚显得心诚。”林如海想着，就当作是外出游玩，且若让癞头和尚见一下黛玉，也许是好事。也就应下了。

　　闺阁小姐出门不易，像是甄英莲这样的富绅千金还能被下人抱着外出看灯，林黛玉这样的大家小姐若是要出趟门，必定是前呼后拥丫鬟婆子一大堆的。所以林黛玉从未想过自己能出去转转。听贾敏一说，正好瞌睡送个枕头来，自然是喜不自禁。早早就做了准备，只待家人一同出去。

　　第二日正逢十五，林如海便带着贾敏、林黛玉一起前往郊外。林如海骑马，贾敏黛玉同坐一顶翠盖八宝车，又带了几个家人都坐了车去。这寺庙果然偏远，也不知道这下人是转了多少个弯才找到的。只是郊野颇有一番田园风光，林府众人也已许久未出门，一家子也是各自开心。

　　这就到了一个山环水漩、茂林修竹的地方，庙宇隐隐露了个角出来。林如海一见便有几分意动，果然曲径通幽处。待得到了庙前，见题头“智通寺”，又旁边有幅破旧对联，上书：

　　身后有馀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

　　林如海看了想：“这两句文字虽然直白，意思却深。细品竟有醍醐灌顶之意。此庙必定是有些来历的。”

　　林如海于是下了马，让下人把贾敏、林黛玉搀扶出来，进了庙去。走入看时，庙中虽小，收拾得却干净。泥塑的菩萨慈眉善目，案几上放了些贡品瓜果。贾敏和林黛玉站定，分别上了柱香。贾敏自是许愿家庭和谐顺遂。林黛玉却暗暗念着父母能够身体健康，改变前世的命运。

　　林如海入得寺庙转了一圈，并没有找到癞头和尚，只看后头小院中草木萋萋，有一口水井。另有一穿着僧衣的老僧在井边煮粥。林如海上前问了老僧几句话。却见老僧指指喉咙，摆摆手，林如海便知这僧人不能言语。只是原本来时就绕了些远路，行走这半天，口干舌燥。林如海命下人奉上银两，连比带划的跟老僧讨口水吃。也不曾想这荒野破庙中能有什么好水，不过解渴罢了。

　　谁料这老僧收了银两，却不知从哪儿拿出一小瓮茶叶和一坛子水来。用一红泥小炉煮水泡茶。这茶叶色如碧玉，用纸包着，上头用石灰盖着。林如海见了石灰便知道这老僧有些来路。用石灰坛保存，每过十日就要换石灰，否则茶叶的颜色就变了。可见他也是一个爱茶之人。

　　老僧将茶叶放入陶罐中，武火煮水，水滚后就泡。接着把火灭了，水停滚后又泡了一道。如此两道，方把茶水倒入竹杯中，递给林如海品尝。

　　林如海在官场上，吃的大多是熬茶，把些茶叶放入水中一起煮，色如血，苦如药。见这茶水色清透亮，不禁先赞叹了一番。待得入口，茶香扑鼻，回味却甘。林如海从未喝过如此好茶。茶叶只是普通的绿扬春，茶味却跟平常不同，定是这水自有关窍。苦于言语不通，不知道这水到底有何奥妙。且茶叶放冷了味儿又有不同，林如海心痒难耐，也顾不得什么避嫌，把夫人女儿请过来一同品茶。

　　黛玉入得小院却又心惊，这地方好生眼熟。只是回想前世今生，并未去过相同地方。自是一边苦苦思索，却未曾注意一边的老僧。见老僧泡茶之手上还戴了一串样式古怪的碧甸子，也不以为意。

　　原来这老僧便是甄士隐，自那日和癞头和尚、跛足道士飘然而去后，也过了段居无定所，四处化缘的生活。只是某一日这和尚把他带到这间寺庙，说是让他在此等候，自有一人带着信物前来寻他，只是见到此人之前务必不能开口说话。如此甄士隐便在这寺庙苦等了两年。

　　却不说林黛玉如何错过甄士隐，只说林如海去了智通寺之后，被门口“身后有馀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的对联说中了心事，夜夜辗转反侧。原来林如海自任了巡盐御史一职以来，一直兢兢业业。盐税乃是大税，且现今国泰民安、四海昌平。去岁光一年的盐课收入就达到了三百余万两，几乎占了国库全部收入的三分之一。今年已经过半，就达到了两百万两。如此政绩，换做旁人早已志满意得，林如海却暗自担忧。

　　你道为何？原来林如海乃前朝圣上钦点的探花郎，先帝赞他“可堪重用”，钦点了兰台寺大夫。新帝继位后，更委以盐课重任。只是盐政所涉及事物之广、涉及银两之多。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这个位置。那些盐商哪个是好相与的，总想找些法子拖他下了水，同流合污。更有一等奸险小人，没有缝儿还想钻出一个，好参他个渎职之罪。林如海世代列侯、家资颇丰，自是不在意这些金银财帛。可手下人多事多，个个要吃饭，稍有不察，就会被些小人蒙蔽。因而林如海这巡盐御史做得万分辛苦。好在三年任期快满，林如海也想借着盐税上缴之时回京觐见圣上，以防时间久了失了帝心。

　　林如海并没有想错。前世他过世的早，将孤女一人并家中财产托付给贾府。却被贾雨村诬告密奏圣上，道林如海为官多年，贪墨巨量，全都寄放在贾府。天子一怒，天下缟素。虽无凭无据，但加上数宗罪状，还是把贾府家抄了个底朝天。连带林如海多年为官的清廉名声，也毁于一旦。贾雨村仗着林如海已死，家中无人，尽泼了一些污名让林如海背了，把他当作自己往上爬的一块踏脚石，用完了还要擦擦鞋嫌脏了脚。如此，却不是林黛玉所能知道了。她只是凭借着自己的本能，想着离贾雨村越远越好，却没曾想，无意中帮了林家和贾家。

　　前一世爱妻早逝，自己又染病，林如海并没有心思想这么多。这一世因林黛玉的重生，很多事情发生了变化。林如海也就顺理成章的考虑到自己的今后，做出了回京觐见的决定。

　　因着贾敏多思且体弱，林如海向来不把这些官场上的事告诉贾敏。只是跟她说年末要去趟京城。贾敏听了却有些欢喜，道：“我嫁来那么多年，也许久没有回京了，除了书信节礼，和家中再无联系。我娘亲身体也大了，却从来没有见过玉儿。这次老爷既然回京，不如带我和玉儿一同回去，也让我回娘家看看。”

　　林如海听了觉得有理，也就应了下来。

　　林黛玉知道，却有些不乐意。如今自己父母双全，何苦去贾府惹人嫌呢。自有些闷闷不乐。跟贾敏说：“女儿那日在庙中上香，回去晚上便做了个梦，梦中一个癞头和尚说与我，除父母之外，凡有外姓亲人一律不见，如此方可平安一生。”

　　贾敏听了却嗔道：“胡说，和尚道士的话如何信得，又是在梦中所见，定是你听糊涂了。若外姓亲人不见，以后如何往来，难道就一辈子关在屋子里？”

　　你道这林黛玉真的做了这个梦？却是林黛玉根据前世癞头和尚之言偷偷改过了说给贾敏听。若是贾敏信了鬼神，也就罢了。只是前世贾敏就没有信，今世自己身体无恙，更是不太会信。只不过也是提前给贾敏提个醒儿，让她多警惕些罢了。见贾敏不信，也无计可施。

　　此事一定，林府就开始忙碌起来。几个主子的衣物行囊、跟着去的小厮丫鬟、留下来看宅子的仆役、给上峰同侪带的节礼，件件桩桩都要料理。贾敏特意把林黛玉叫到身边，让她也学着看看。每日得闲，还跟林黛玉讲讲在贾府的事。黛玉自是有意想多知道点信息，也缠着贾敏问好些话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