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之再生石缘》恨不相逢中二时

8、第八回：访金钗真事都隐去，拒西席假语多村言

　　一日午后，贾敏身边的丫鬟朱雀前去黛玉处传话。林府虽然人丁不多，院落却极大。贾敏林如海住着正房大院，贾敏怜黛玉年幼，每日请安来去辛苦，将正院旁边东南小角一处院子辟出来作为黛玉住所。除此之外，另有用餐之所和一些下人的居所。其余院落皆为空置。

　　却说朱雀从正房出去，穿过曲折游廊，碎石甬道，便来到黛玉所住的小院。只见翠竹点点，大株梨花，青白相交，竟是半点暑气全无。朱雀正站在梨花下出神，却听得一句怪腔怪调的“篱畔秋酣一觉清，和云伴月不分明。”抬眼望去，原是廊下鹦鹉长叹。这鹦鹉见了朱雀，更是昂首挺胸，高声道：“黄鹂，还不快掀帘子！有客到呢！”果然不多会儿，黄鹂出来拉开门口悬着的湘妃竹帘，笑道：“朱雀姐姐来了！姑娘正醒着呢。”

　　朱雀进了门，看黛玉端坐在案几前看书。见她来了，笑道：“朱雀姐姐快请坐。”又吩咐黄鹂“倒茶”。大家子的规矩，长辈身边的猫儿狗儿都不能随意碰得，更不用说身边的下人了。林如海这一辈，他和贾敏就算得府里头年纪最长的，贾敏又是当家主母，所以贾敏身边这些大丫鬟在林府很有几分地位。朱雀为人也和气，推道：“怎么好喝姑娘的茶。”黛玉笑道：“喝了我的茶，得帮我件事呢。我听说母亲最近午睡醒来总是气短，查着书说是暑气太重。我特意配了解暑的香薷饮，烦你带给母亲。”

　　朱雀笑道：“难怪太太总夸姑娘周到细致，也是恭喜姑娘了，太太听前头人说，老爷打算给姑娘专门请个先生呢！”

　　林黛玉一听却楞了，自己都快忘了，上一世自己原本五岁就有了个先生，这一世因贾敏身体康健，亲自教养，竟是晚了两年方有这请西席之事。

　　只是前世的老师贾雨村，林黛玉并不喜欢。贾雨村进士出身，学问非常不错，可幼时林黛玉就觉得他教课时有偷懒耍滑之嫌，总是以学生体弱为由，只教一些极为清闲的课，只当黛玉年幼不知事。待得拥有了林珊珊的思想之后，林黛玉更是发现贾雨村是个彻彻底底的小人。葫芦案中，明知苦主是自己恩人的女儿，且当时还跟恩人承诺定要找回，听了门子一席话后，却将甄英莲当作自己搭上薛府、王府、贾府往上爬的工具。生生令甄英莲被呆霸王薛蟠掳了去，深陷泥潭。后来石呆子抢扇中，更是害得原本无辜的人家破人亡。贾府被抄家，也少不得他的落井下石、推波助澜。如此伪君子、真小人，最开始却是因为担任自己的先生，才跟贾府牵上线。这一世，自己才不愿当这踏脚石。

　　想罢，黛玉问道：“既然是父亲请的，定是一个妥帖人。可朱雀姐姐，我毕竟年幼，总有些忐忑不安，不知这先生是否好相处。”

　　朱雀笑道：“学问自然不错，听说是两榜进士呢。至于先生籍贯来历，我却不知，只隐约听得他跟我们夫人同姓，没准还是同族呢。”

　　黛玉一听，知道这人十有八九还是那贾雨村。如此一来，定要想个对策应付。心中百般思量，只是面上不显，将朱雀送出门后，自是苦思不提。

　　待得傍晚用膳时分，贾敏见了黛玉，道：“我的儿，如今你也已大好了。老爷特意为你请一个西席，你看可好？”

　　黛玉撒娇道：“凭他怎么好的先生，也越不过娘去。”

　　贾敏道：“净是胡说。娘出阁前不过略读了几本书、识了几个字，不是睁眼的瞎子罢了。这位西席老爷原先也是官身，两榜进士出身。难道还会误了我儿而不成？”

　　黛玉笑道：“娘却不知，这世间万物，经济文章是学问，世事洞明也是学问，人情练达还是学问。若说这先生于仕途经济上比娘强，我自是同意的。可娘的处事管家之处，又岂是先生能教的。何况两榜进士，能抵得上父亲的一届探花？现成的文曲星不求教，还请什么先生，真真守着宝山自不知！”

　　贾敏听了也觉得有几分道理，却说：“你爹爹政务繁忙，如何有空教导你？”

　　却说林如海在一旁听着，忽又回想起那年一僧一道所言，“此女天赋异禀，来历不小，且有大造化。穷则累及父母，达则兼济天下。如若悉心教导，前途可期。”这话他从未跟贾敏提过，却暗自记在心中。听黛玉此番一说，心中不禁一动。

　　黛玉又说：“也不需爹爹太多时间，每日饭后布置些功课，教导些文章。我第二日自是自己会看。其余时间陪着母亲看看家事，也自有一番乐趣！何况女儿也不用去参加什么科举考试，不过多读些诗书明白些事理。再者女儿也想多陪伴爹娘身旁，也好时时尽孝。”说到这里，竟是想起前世“子欲养而亲不待”，早别父母、孤苦一生的遭遇，心中一酸，泪珠儿几乎滚落下来。

　　贾敏见黛玉说得恳切，也有几分意动。直把眼睛往林如海那里看，盼他拿个主意。林如海本就已被说服七八分，既如此，就应下：“就依你所言，不过为父既亲自教导，必然严厉。可别想着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黛玉自是答应不迭。又说：“不知道原先那位先生如何安排。可不要短了人家，让人记恨。”

　　林如海道：“原本也是旧友介绍，只是偶尔一提，未曾说定。且我见那贾化相貌魁梧、人品端正，必然不是那记仇奸小之辈。不过玉儿说的也是，听说他盘缠所剩不多，囊中羞涩，我们便资助一二，打发他去了吧。”

　　黛玉暗想：“这爹爹你可就看错了，人不可貌相，贾雨村是个最记仇不过的小人。既名“贾化”，自然假话连篇。不过我是万万不愿他来做我先生的，如此也无更好的方法。贾雨村如今少了林府的帮助，也未必如书中所言会与贾府有什么交集，此等小人，还是远些为好。”。一面却是和贾敏林如海谈天说笑不提。

　　如此一番，晚膳已经摆上，林黛玉专挑出鸡粥，盛给贾敏，道：“娘亲尝尝这粥可合口味。”贾敏一尝，却是鲜美异常，且不油不腻，入口绵软。不禁笑道：“玉儿又折腾出什么新鲜玩意？味道确实不错！”

　　林黛玉道：“不过取嫩鸡一只，将那些鸡脯子肉去皮细刮；再备些上等好米，用鸡肉熬汤煨粥。吃的时候加些细米粉、火腿屑、松子肉，全部敲碎了放汤内。起锅时放葱姜，浇鸡油即可。这料也易得，做法也简单。只是一点，鸡脯肉只可刮刨，不可斩，斩之便不鲜美。就这些，柳嫂子折腾了好久呢。”

　　贾敏笑道：“就你事多。这刮刨和斩切又有何区别，没的折腾人家。”

　　黛玉正色道：“这区别可大了，鸡肉斩之筋断，长煮易老，若只是刮刨，这里头筋肉仍旧相连着，入了口也比旁的做法更嫩。我这都是琢磨了好久的。”

　　贾敏笑道：“你可真是个无事忙。”

　　不说这林家长短，却说贾雨村因着黛玉重生，未再像前世一般获得西席一职，只得了林如海些许赠银。他当年娶了甄士隐家中的丫鬟娇杏为妻，娇杏勤于持家，凭着这点银两勉强度日，却也是愈发囊中羞涩。贾雨村毕竟胸怀大志，不愿长留在扬州。某日偶尔郊外闲逛，竟然偶遇了京城中的旧友冷子兴，与其谈天说地闲话叙旧。得知冷子兴不日回京，自己也想着回京去打点起复之事，谋个一官半职也好过坐吃山空。过了两月竟也收拾行李、携带家眷同冷子兴一道前往京城去了。黛玉再没想到后来去京城还能遇见贾雨村，更有一番风波不提。

　　林黛玉自那日贾雨村之事后，又开始回想前世种种。如今因为自己重生，红楼诸人命运也随之发生了变化。贾雨村此番不能借着送黛玉回京之事搭上贾府，也就不能依仗贾府势力补官。如此一来，葫芦僧乱判葫芦案之事也会有转机，原本的甄英莲也许不必再去薛府做个叫做香菱的侍妾。前世林黛玉就喜欢呆香菱的娇憨可爱，还收了她做弟子，如今能救香菱于水火，自然要努力一番。可叹手中线索全无，只是知道几年之后，拐子要卖甄英莲，被那冯渊和薛蟠同时看中。

　　黛玉转念又想，拐子于香菱五六岁将其从姑苏拐去，将其养到十二三岁在金陵卖了她。期间甄士隐多处未寻得，必定已离开姑苏，多半就住在金陵。若差人前往金陵查访，没准能有所获。只可恨自己人小言轻，又不便与外界联系。除了身边的几个丫鬟嬷嬷外，竟无一人可用。可叹可怜。

　　欲知黛玉如何应对，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