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拉图的正义》杜甫剁青椒

3、一位新同事，感觉会不会有点太巧？

　　又下雨了啊。
　　春天已经来了，岭南的春依旧阴沉。清明过后又刮起了强烈的北风，天更冷了，到了下午，更是下起了一场暴雨。窗外的木棉树在寒风中摇曳，满枝的木棉花开始掉落，树枝上长出嫩绿的新芽，努力向世人证明着现在是春天。
　　隔壁政工科传来了喧闹。来新人了，而且听说还是个大美女，重点是，据说是副院长的女儿。这种空降兵，在国家机关单位，纯属正常，法院的空降部队更是数量不容估算，力量不容小觑。按照政工科的惯例，新人报到，总是由副科长带着，从五楼开始，一层层、一间间办公室逐一过一遍，让新人自我介绍，让大家轮番调戏，调戏的程度跟颜值成正比，你可能想说，这不废话么，长得丑的谁有兴致调戏，多看两眼都觉得污染环境。不过大家似乎对这个漂亮小姑娘的调戏很有分寸，估计是看着她的时候，总隐隐约约觉得她背后站着一个副院长吧。
　　“大家好，我叫林葭，双木林，蒹葭的葭。”
　　“蒹葭是哪个葭呀？我们读书少，不怎么识字，哈哈。”监察室梁主任笑眯眯地看着新人开着玩笑。何晨也在打量这位副院长的女儿，只见她穿着一件淡绿色的连衣裙，白皙的皮肤上面涂了一点胭脂，薄薄的唇上似乎也涂了淡淡的口红，虽然身材够高但是显得有点偏瘦，看着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嗨，何晨，好久不见！”在林葭一一与院里的人自我介绍之后，她又回到了何晨的办公室，这个时候，办公室就只剩下何晨一个人，突然看到新同事进来说了这么一句话，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我们刚刚不是才见过么，怎么就好久不见了”
　　“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蒹葭苍苍，白露为霜’的小白啊！”
　　“小白？你？不是叫林葭吗？”
　　“哼！你果然不记得我了！我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啊！我刚刚自我介绍的时候还特意强调了我的‘葭’就是‘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何晨低声念了一次，努力搜索着自己的记忆。
　　“今天晚上八点钟，江边公园第十条石凳上！你要告诉我我是谁，不然有你好看！”林葭扔下这么一句话，转头就走了。
　　何晨觉得有点搞笑，这个小姑娘身上确实有种很熟悉的感觉，不过他好像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么一位有副院长做老爸的“一辈子的好朋友”，而且为什么要我告诉她她是谁？为什么是江边公园第十条石凳上？
　　那天傍晚，何晨吃过晚饭，开始在江边跑步。小时候，每天吃过饭，爸爸就会带着何夕和他一起到江边草地上玩，江边的风在记忆中温柔地吹。后来，政府沿江建起了公园，爸爸也去广东打工了，一年见不上几次，何夕开始成长，越来越高大健壮。何晨问他怎样才能变得和爸爸、哥哥一样像个男子汉。何夕说，只要你每天晚上都跟着我，你就可以越来越男人。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天傍晚的沿江公园里，一高一矮两兄弟就开始看着夕阳斜斜照出的背影慢跑，一直跑到太阳下山，星星开始闪耀。后来，又有一个扎着两条小辫子的小姑娘的背影出现了。起初是远远跟在他们后面，到后来越跑越近，直到有一天，她冲到他们面前，冲着何夕喊“大哥哥！我喜欢你！”喊完后马上低着头往前冲，不敢再停留半秒，把何夕他们两个惊得一愣一愣的。从此以后，每天晚上这个小姑娘就会出现在他们面前，喊上这么一句话，然后就羞着脸跑掉。再到后来，他们三个渐渐熟悉起来，一起跑步，一起吹风，一起聊天。对哦！她说她叫小白！她就是林葭？
　　跑完步，何晨习惯性走到江边的石凳上吹吹风，看了一下表，七点半。1、2、3……何晨坐在石凳上抽着烟，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迷恋香烟的味道，迷恋香烟燃烧时弥漫开的烟柱，特别是一个人静静地呆着的时候。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情，他开始数凳子，他平时坐的这条石凳，不管是从左边数起，还是从右边数起，都刚刚好是第十条。呵呵，还真巧啊！
　　“喂，何晨！”
　　何晨右肩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头不自觉地往右边转，但是却没看见人，林葭从左边跳了出来，背对着江，双手叉腰朝何晨大笑。
　　“你不记得小白了吗？喜欢何夕的小白。夕阳西下，大哥哥带着弟弟追着太阳，小白追着大哥哥。有一天小白追上了大哥哥，告诉他，小白喜欢他。再后来，小白在睡梦中被妈妈带走，飘过大海，去寻找白雪公主与灰姑娘。”林葭看着江波荡漾，微风拂动着柳叶，带她回到了遥远的过去。
　　“何夕他……”何晨掐灭烟头，将烟头弹向江水。“小白追的那个大哥哥，后来出了点事，一直躺在病床上，靠机器维持呼吸。”江风吹得何晨的眼有些湿润，两人静静地坐在石凳上，看着江面波光粼粼。
　　“带我去看看。”
　　那天晚上，何晨站在门口，看着林葭拉着何夕的手讲了一晚上的话。直到电话响起，手机屏幕显示“梁少”，何晨的大学室友约他明天一起吃饭。
　　梁少，全名梁少锋，大家叫他梁少，倒不是因为他的名字，二是因为他是货真价实的梁少。何晨记得很清楚，大一开学的那天，梁少威风八面地开着一辆越野车在校园驰骋，穿越体育馆，停在了法学院男生宿舍的楼下。很多年以后，面对梁少的SUV，何晨还会想起那个阳光过于灿烂的午后，梁少挽着一名贵妇的手走进了426寝室。当时寝室里只有何晨一个人在收拾东西，简单地打了一声招呼之后，贵妇就开始嫌弃寝室的条件。
　　“啧啧啧，这里怎么没有空调！”
　　“哎呀！连热水器都没有！”
　　“哎呀！这个床怎么这么小！”
　　“儿子，要不咱还是回家住吧，大不了我跟你爸说说，让他给你买辆兰博基尼上学放学开？”
　　“妈！我喜欢住学校！”
　　“好吧好吧，只要我儿子喜欢。要不让你王叔帮你换张床？这张床这么小，你一米八几的个，看着就让当妈的心疼……”
　　很多年以后，这些对话将成为何晨挖苦梁少的谈资。
　　梁少的父亲是谁，谁也不知道。坊间有各种传闻，有人说是地产大亨，因为只有搞房地产的才能富成那样；也有人说是政界高官，不然怎么会保守那么严，怕露富招惹麻烦；也有人说就只是暴发户，看他妈妈那身贵妇装备就知道。不过据梁少本人透露，他就是一个老头儿，爱生活，爱钓鱼，爱儿子。爱钓鱼体现在，老头儿为了更好地到野外钓鱼就买了辆路虎；爱儿子体现在，老头儿有了路虎以后就把原来那辆宝马的越野车车钥匙扔给了当时正在读高中的梁少。
　　这天晚上，梁少开着一辆路虎越野车来接何晨下班。
　　“哟？你家老爷子终于又换车啦？”
　　“老头儿真的是够狠心，每次都是把东西玩旧了才舍得扔给我。”
　　“你知足吧，我老爸就给过我一辆破单车。这次又想拐我去哪儿？”
　　“什么骗不骗，多难听！人民警察在你心中的形象就这样！”梁少边开着车，边把广播调到了交通广播，电台里正在播放陈奕迅的《你的背包》。
　　“人民警察在我心中的形象永远是守在马路边等着没收小朋友捡到的两毛钱的叔叔，不过你在我心中的形象永远是天天往马路边撒钱的大叔。”
　　“兄弟抬举！今晚小爷就是带你去撒钱的，不过不是撒我的钱，是撒人家的钱。等下有个饭局，我一个哥们儿做东，小爷带你去见见世面。”
　　饭局上有公安的人，有法院的人，也有检察院的人。跟所有饭局一样，大家吃吃喝喝,说说笑笑。
　　“晨儿，怎么样？你新同事林葭不错的哦，有兴趣么，兄弟帮你拉线？”梁少锋偷偷给了何晨一个眼色。
　　“你认识林葭？”
　　“我们两个可以说是青梅竹马，有过那么一段时间，哥还追过她，要是那时她从了我，现在估计连孩子都能帮他何叔打酱油了。她真的不是一般的难追，不过说真的，她绝对是一个好姑娘，而且重点是，娶了她，包你少奋斗二十年！我以为她去美国之后再也不会回来了，就算回来，也是在北上广之类的大城市做时代的引领者，没想到她最后选择了这个小地方的小公务员，所以，这就是你们的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