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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场逮捕,感觉会不会有点儿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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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何晨选择了法学院。四年后,何晨从当地的一所二本院校法学院毕业了。他应该是以有史以来最高分数进入那所学校就读的学生。他提交高考志愿的时候,学校教导主任急的直跳脚,本以为今年市一中终于可以扬眉吐气出一个北大清华了;班主任对他家的情况有些了解,只能叹气。他报考的那所大学,是当地唯一的高等院校,前两年才刚刚专升本,看到高考全市第一的第一志愿填的是他们学校,自然欢喜异常,甚至在校门口拉出横幅,红底黄字“热烈庆祝高考全市第一何晨同学考上我校!”。最后还在当地报纸刊登新闻,免收何晨大学期间一切费用,广告意图明显。无论如何,何晨还是很乐于接受。匆匆四年,何晨一边打工一边上课,一边照顾家里,一边准备国家司法考试以及国家公务员考试。他的目标很明确。大四一开学,金秋九月,不过对广西而言,九月还是盛夏,在知了鸣叫声中,他通过了国家司法考试,416分;大四那年的春节一过,暖春三月,在绵绵细雨中,他通过了公务员考试,法院。不过,等他去报到,已经是年底,他暂时被分配到了纪检组。
那是他参与的第一个行动。一直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在干嘛的行动。
一上班就被组长叫去办公室,交出手机马上随队出发去抓人。路上组长说,这次要去控制一个人,在院审管会开完之前,把人控制住,等公安拿逮捕证来抓了人就算完事。后来才知道,原来他们要控制的这个人,是当地一霸,黑白两道通吃,当时要是不是掩饰得好,估计他们最后连高速路口都进不去,更不用说出来。
案件有点复杂,过程很欢乐,结果很震惊。
事情的开端是从网上论坛开始的。在某天,地方论坛冒出一个贴,有人点名道姓地指出了何晨他们院刑事庭判决的两个案件同案不同判。同样的行贿案件,同一个法官审理,判决日期前后相差11天,马涛行贿300万,判决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杜军承诺行贿128万,判决有期徒刑十年。一个既遂犯,判决了缓刑;另一个未遂犯,判决了十年。这种判决结果自然容易引发群众的热议,群众议论的焦点自然就会涉及到判决的内幕,所以中国网民又一次发挥想象力,主审法官肯定是收了人家的钱啦,那个法官收了钱肯定会保养情妇的,他的小三肯定很漂亮,老板肯定给小三送了房送了车……网上热热闹闹地讨论着,再不采取行动感觉就要出事了。怎么办呢?我们的法官肯定是清白的,不会有问题的,有问题的肯定是马涛。所以,依照这个思路,何晨他们出发了。马涛肯定要悲剧了。不过,这都是后话。
马涛在当地黑白通吃的大老板,是来动当地经济增长贡献第一人,当地的慈善事业、房地产事业、交通运输业都常年依靠着他,可想而知,这位大老板在当地自然属于重点保护对象。审管会还没开完,逮捕令还没下来,又不敢声明我们是来抓人的,怎么办呢?也亏是中院纪检组长与腐败分子有着多年的作战经验,发挥了连劳动人民无法企及的创造力,采取了迂回战术。联系当地法院,声称过来考察一下马涛缓刑期间的表现,请他们配合。当地法院的人自然不会不知道马涛在哪,自然也不会不知道这样一般意味着什么,肯定是组织上要考核,考核通过就会给马涛减刑。所以当地法院的人兴高采烈夹道欢迎何晨一行,主动将他们带到马涛家里。马涛同志自然已经收到当地法院的吹来的风,知道这有可能成为自己争取减刑的机会,于是也是屁颠屁颠的欢迎,高高兴兴地表现积极。
“妈的,审管会那帮卵仔动作就不能快点!老子都快抗不住了。”组长李健蹲在福利院的一棵榕树下,眯着眼睛看着马涛挥舞着扫把佯装积极扫地的样子,觉得头疼无比。
“老李,你就不要向太多了,我们这回就算能平平安安回去,以后只怕再也不敢来人家的地盘了”。同样蹲在榕树下抽烟的监察室主任梁溪同志此时颇有一种壮士断臂的感觉。原来,他们为了稳住马涛,也是为了掩人耳目,让当地法院联系司法局,约了当地所有社区矫正人员出来,说是上面下来考察大家改造的情况,集体劳动。司法局局长听说了,当然满脸堆笑说:“诶呀呀,我正愁不知道怎么组织社区矫正活动改造这批人呢,平时就算组织改造,也留不下证据,现在上面刚好派人下来,干脆,联系电视台,让电视台把他们劳动的场面都拍下来,以后也有个见证!”于是乎,当地几十个社区矫正人员都来了,电视台的也来了。现在,包括马涛在内,几十名社区矫正人员都在电视台的摄像机地下积极表现,真诚改造呢。何晨虽然觉得他们似乎摊上事儿了,但是对于后果会有多严重,他还不是很了解,不过,看着蹲在榕树下皱眉头抽烟的纪检组长跟监察室主任的神情,估计他们应该是摊上大事儿了。
下午三点多,李组长拿在手上翻来翻去点来点去始终不见有动静的手机终于响起来。“你们他妈的什么时候来,老子这边快演不下去了!”组长压低了声音怒吼起来。
“他妈的那群卵仔现在才出发,老梁,你到后门去堵着;小何,你到高速路口守着,把那群卵仔接过来;小陈,你去正门口蹲着,接应小何。”李组长挂了电话,开始布置任务,“小何,等下告诉公安的人,抓人的时候,不能太张扬,把马涛叫到旁边的时候再动手,”说着,把车钥匙递给了何晨。
何晨在高速路口等了半个多小时,终于看到了两辆警车不紧不慢地开了过来,真有点闲庭信步的味道。
“小何,你们这是演哪出?纪检组的人跑这么远来春游?”跟着公安一起过来的刑庭副庭长一见何晨,忍不住打趣,“院长就跟我说要去执行任务,□□母亲,叫老子执行任务又不告诉老子执行什么任务,神神叨叨的”。何晨哪里知道他们演的是哪出,自己演了这么一天都没能参透剧本写的是什么。何晨把组长吩咐的话跟公安讲了一遍,结果公安的人说,术业有专攻,抓人这档子事儿,我们是专业户,你们尽管放心。
公安的人接到了,福利院的门也顺利进去了,后门也堵得很紧,被蒙在鼓里的要被抓的人以及要抓人的人依旧很好地被蒙在鼓里。看来院长的剧本在纪检组李大导演的指挥下很好地演绎着。不过,接下来李大导演又开始头痛了。公安的人突然冲进福利院,给正在镜头地下“认真劳动”的社区矫正人员的带来的震惊不是一般的小,毕竟大家都曾经被抓起来关进去,缓刑换来的自由总是有点虚幻。拿着扫把的人都停了下来,有的吓得扔了扫把双手抱头蹲了下来,有的呆呆地拄着扫把不知所措,有的下意识往公安来的反方向跑……场面不是一般的混乱。公安的人问了李组长要抓的人是谁,冲了上去就把人按地下了,哪里还管其他人乱不乱,看得李大导演摇头直叹气,要是真的演戏,估计他会喊“cut!重演”。人按在地上以后,带队的公安队长才想起来,逮捕证放在警车了,于是又折回门口的车上去拿。当然,向马涛出示逮捕证的时候,这位队长也不可能像港片里面的警察那样,说一句“你可以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将成为呈堂证供”。抓人是公安的事,画面会给在场的社区矫正者们带来多大的冲击,李组长确实也懒得管了,“我们赶紧撤吧,趁现在消息还没传出去,迟点我们可能连这个门口都出不去”,连何晨也知道,马涛在当地的地位真的不是开玩笑的。就在李组长扔掉烟头准备走人的时候,公安的队长过来了。
“老李,带手铐了么?”
“真他妈活见鬼!公安出门不带手铐抓什么人!”
“接任务的时候紧,又不跟我们说干嘛,一车兄弟也没想到要带手铐”
“你他妈出门不看逮捕证啊!”
“逮捕证上面只有一个名字,我他妈以为这帮崽子起码有一个人会带手铐的。”
李组长这个时候的表情,看起来像是想把公安的人一个个铐起来抽几鞭。最终,李组长为了以防万一带在身上的手铐在这场逮捕行动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我他妈以后再也没脸来这里了,老梁,跟你说,以后院里派下来的工作,只要跟这边有关,你就来,我他妈没脸见这里的院长了,估计他妈的以后见到我们院的人,都要不理不睬不配合了。骗人家说下来考察,结果大庭广众之下把人家重点保护对象给抓走了,还把人家管的一堆社区矫正人员给吓坏了,以后还让不让人家司法局的人好好开展工作了。那个司法局局长估计恨死我们了,把人都叫来高高兴兴集体改造,结果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人抓走了。你看到在场那些人的表情了没?以后他要是还能把社区矫正人员叫出来劳动我就不姓李,叫出来就是要抓人,谁他妈还敢出来!”
“公安这些人,他们只负责抓人,出面协调的又不是他们,骗人的也不是他们,才不会管你三七二十一。司法局以后的工作肯定是很难开展了的,你没有脸来,我就有脸了啊!小何,以后,靠你了。”
何晨刚想说点什么,手机响起来了。
“喂,小何,跟你们领导说,回来一下吧,手铐铐得太紧,我们没有钥匙松开。”电话是刚刚的公安队长打来的。
“好,我跟组长说一下”
“组长,张队让我们回去,手铐铐得太紧,他说钥匙你没给他。”何晨掩着手机话筒跟李组长说。
“电话给我!”
“你们他妈怎么这么多婆婆妈妈的事!你们在哪?什么!你们还在高速路口,我他妈都已经在高速路上开了半小时了!废话!老子的手铐是你们随便一把钥匙都能打开的还怎么拷人,等着,我们马上回去!”看得出来,李组长今天的神经一直都很紧张,好不容易奔上了高速路,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结果又让他回去,显然,这位经过无数风浪的同志确实很不乐意。
“他妈的公安那群白痴,把人拷紧了,居然想用身上带的钥匙把手铐打开,你当共产党生产的手铐都是儿童玩具啊!”
“组长,会不会是他们被当地的恶霸拦下来了,找个借口把我们骗回去啊?”何晨七分玩笑三分认真地说。
“小伙子,电视剧看多了吧,现实中哪有这么剧情化的事情发生。”
事实证明,现实中发生的事情远比人类想象力无聊,警察真的是把手铐铐太紧,马大老板两只手被勒得青筋暴起血液不畅。
人抓回来了,一行人回到院里才知道自己这次去执行的是什么任务了。原来,网上爆出来的内幕其实不全是谣言,当然,这仅仅是院里偷偷流传着的小道消息。院长之所以把这次行动搞得神神秘秘,原因也在于此——内部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