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濒亡与救赎》苍术HAMSTER

9、【08】 三徇九日，

　　罗阻打开全息地图，看着地图上的红色标示与他自己的位置越来越接近，却再也不敢向前迈出一步。
　　他刻意避开那个闪动的光点，在地图上寻找着迈克标注的下一个任务点。
　　【Lozo，收到讯息请回复。】
　　只怪刚才他不该凭借那些零零散散的记忆，硬是生生拼凑出当年那次事件的前因后果。
　　此时此刻，罗阻迫切希望找到一种方式让自己迅速恢复清醒与冷静。他为了能使自己全神贯注而抛却杂念，直接拨通了迈克的通讯。
　　不过，迈克可没想到罗阻会如此果断地使用通讯。
　　“……既然你这么直接那我就不废话了，”他心里藏不住话，急于表述自己的目的，“在你的附近有一处阿萨留下的地面指挥中心，你帮我搞定那里的设备，我马上过来——”
　　“没有敌人？”他的声音恢复了一如既往且拥有拒人千里的架势，令人不愿再继续独白下去。
　　迈克是个例外：“——没有，或者说暂时没有。你可以看看我发给你的地图……在它的旁边是阿萨留下的资源采集塔，这指挥中心也是为了保护它才建的，如今资源枯竭，采集塔早就被废弃，不过设备完好，于是……你明白了吗？”
　　耳边的通讯器迟迟没有传来声音，可迈克监测到罗阻已经先行移动。他最终放弃了等待罗阻的回应，轻轻叹气，为自己还未来得及说明需要阿萨设备的原因而感到惋惜。
　　迈克没有告诉罗阻，‘核心’其实就在刚才他们“偶遇”的那艘母舰上，这个所谓废弃了的指挥中心将被阿萨当作中转站，阿萨军一号舰会在那里停驻，并把‘核心’接回‘阿斯嘉特’——那个空中壁垒。
　　迈克猜的没错，他们此行的终点，果真就在当初他所指的天穹之上。
　　想起临走前队长的嘱托，迈克使劲摇头。
　　他现在什么都不愿想，只希望罗阻能赶在阿萨从前方交战中抽出力量封锁指挥中心之前就到达那里，不然，先遣队的所有付出与牺牲，将尽数作废。
　　迈克这边，已经接到了无数先遣队队员申请撤离却由队长亲自驳回的讯息提示。可不过须臾之前，迈克的撤离申请却得到了批准，这其中的因由，只有迈克知晓。
　　他最终得以退回撤离点，颓然坐在充满锐利沙石的土地上，静静注视着探测器所刷新到的最新战况。迈克明白，从一开始，他们就无法从阿萨手中截获‘核心’，队长决定销毁它，而罗阻恐怕是队长心中执行这项任务的最佳人选。
　　为什么？毕竟，迈克隐约知道一些罗阻的过去，在他的记忆中，罗阻是唯一一个，曾活着走出紫雾区的人。队员们已经变得偏执又执着，他们抵死反抗，给罗阻争取的时间却已所剩无几。
　　多么残酷啊——敌人过于强大，人类联军早已付出了全部，这就是战争。
　　然而，迈克还是算错了一步，罗阻没有回话并不是因为他习惯沉默。
　　紫雾区中心干扰严重，通讯设备不能长时间正常工作，很快，迈克手中的设备，也将无法侦测到罗阻的行踪。
　　“风向……”
　　偏南风。
　　“风速……”
　　3.3m/s，微风，风力二级。
　　如果在此条件下狙击目标，百米之内的误差，不过毫厘。
　　罗阻伏低身体，隐藏在山岩之后。他正通过枪上的瞄准镜，观察着前方的空阔地带。
　　他的气势有苍鹰振翅之前的狠戾，很快却又锋芒尽敛。他快忘记了自己是谁，唯有本能帮助他总结出战场上所有的有利条件。
　　不久之后，他缓缓起身。紫雾区的强光令他无法拥有过长的影子，他沿着起伏的地势，紧贴着那些巨大山岩所造就的阴影边缘，疾行其间。
　　视野所及，一望空阔。或许只有罗阻知晓，再向前行进百米，将会有一处庞大军事工事于远方的天际缓慢显露一角。
　　罗阻以这仿若海市蜃楼的地方为终点，毫不犹豫地前进。愈发耀眼的光芒尽头，会有什么在等待他呢？他又打开全息地图，却看到那个红色标示，消失在被他称之为终点的地方。
　　于是，他停下了脚步。
　　罗阻低下头，思考着什么。他强迫自己快速回忆过去的每一个细节，急于为罗夏突然出现并消失在这里找出一个最符合实际的答案。
　　“Lozo，你还记得我说过我想要什么吗？”
　　“我说，我只要三件东西。”
　　“以太合晶、核心、还有——”
　　“老头子的命。”
　　昔日罗夏的张狂之语，居然就这么突兀地回响于罗阻的脑海。
　　罗阻猛然抬头，强光直入他的双眼，在短暂失明之前，他仿佛看见了光芒尽头隐约出现的人影。
　　“三徇九日，不见不散。”
　　这‘三徇九日’的说法，源于元星上一种古老的计时法，如果不懂换算，常人根本无法得知其所说明的真实日期。
　　罗阻没有选择核对日期，他也没有察觉到，风速骤增，风向由偏转正。
　　风浪卷起尘沙，在眼前那片看似虚无的土地上，散播幻境般的错觉。此时，那座巨大的建筑物已近在眼前，风却变得难以捉摸，无序的风中，罗阻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难道……
　　他看到地面上山岩的影子被拉长，紫雾区的光线正在逐渐变暗。这多么像是昼夜缓慢更替之景，重现在了永恒死寂的紫雾区。
　　但罗阻没有忘记，紫雾区的极昼幻象已经持续百年。
　　——不好！
　　阿萨军一号舰即将冲出强大的光幕，悬停在指挥中心上方的高空中，遮天的阴影笼罩了它下方的每一寸土地。哪怕终点就在前方，罗阻也没有时间抵达了，因为他根本无法预料它会何时降落。
　　它的引擎掀起风浪，它的阴影笼罩罗阻，而他无处遁形。所有的一切都朝着不利的趋势发展，罗阻本该留给自己足够思考的时间，可他的双目紧紧锁定指挥塔，然后箭步冲出，毫无预兆。
　　紫雾区的强光抹去了他的最后一抹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