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濒亡与救赎》苍术HAMSTER

8、【07】 所有的血与

　　“听说这里就是紫雾区，以太合晶的出产地。”罗夏站在不远处，强烈的光线切割着他的背影，在地面上投下他那极其羸弱的影子。
　　罗阻错愕地站在纵深数米的地表裂隙旁，看着前方的虚影。
　　“相比之下，我们尽心尽力抢来的……是一块废物。”罗夏将手翻转过来，对着手心上精巧的核心矩阵细细端详。
　　这是什么？核心矩阵？
　　罗阻觉得，他出现了幻觉，这是一段过去的回忆，而不是真实。
　　于是，他想起，这是那次他们依照老头子的指令去窃取阿萨母舰上的核心矩阵的事。
　　他倾听风的声音，等待更多的记忆浮现眼前。
　　那时，继承权之争才进行到第二年，罗夏表现得令人失望，他的消极，让罗阻显现格外出众。老头子让他们窃取核心矩阵的目的并不难猜度，总之，老头子只需要优秀的继承人，只需要一个契机，用以淘汰他的后继人之中的弱者。
　　‘Asa’不知道内|幕，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被金蝰蛇之主当作了实战的教具。作为这场战争的中立方，老头子利用了阿萨，他并不在意阿萨是否会采取报复。因此，老头子自己不费丝毫气力，便为二人准备好了实战演习场，这场比赛从一开始就显得极其残酷。
　　那一次，老头子单手将二人逼入死路，罗夏却出奇得没有反抗，没有厌恶，也没有抵触。
　　当时，罗阻并无多想，只是谨慎规划每一步。由于罗阻于心不忍、杂念太多，其实他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次考验，罗夏那副极度冷静的模样，让他心中更加犹疑不定。
　　谁也没想到，后来……
　　罗阻不记得关于那次事件的更多细节了，后来，他只随身携带了一人分量的弹药，当他费劲心思最终潜入母舰时，罗夏却以超乎他想象的速度拿到了核心矩阵。
　　母舰失去了动力，开始由高空下坠。片刻后，罗夏打开母舰的舱门，纵身跃下。罗阻紧跟而上，借助战术服上装备的推进装置稳稳着陆。
　　然而，那时罗阻脚下所踩的土地，平整得看不到一块突兀的沙石，遑论一条幽深狭长的地表裂隙。
　　之后的记忆便是罗阻刚来到这里时那段突然闯入脑海的影像了，只是那时罗夏自顾自地说的那些话，没有令罗阻做出丝毫的回应。
　　因为罗阻发现这里是阿萨的警戒区，身处麻烦之中，能否顺利与罗夏逃出去将变得十分棘手。他正专注于怎么逃出去，不想与罗夏争辩核心矩阵的威力如何。
　　不明数量的无人机和机械兵种正在袭来，罗阻清晰地听见飞机引擎的轰鸣声骤然在耳边响起，他向着禁地中心跑去，将探测到的情况实时传送给罗夏，就像他们之间从来不是敌人。
　　只是他没有想到，就在他离开的短暂时间内，核心矩阵会突然爆炸。纵向冲击波裹挟着沙石与尘土冲上高空，横向冲击波让迫近的无人机与机械兵全部瘫痪。
　　爆炸在平整的土地上，终于留下了恐怖的裂痕。
　　直到罗阻下降到这条裂隙的底部，他才察觉，底部的山岩在爆炸的一瞬间，吸收了核心矩阵绝大部分的能量，非常不稳定，极易二次自爆，直觉与本能警告着他，无论如何，他也不能再向前迈出一步。
　　更何况，正是因为爆炸，罗阻才暂时摆脱了阿萨的眼线，这为他的撤离提供了足够的时间。可最终，罗阻没有离开，他放弃了一个绝佳的机会，而在那里，他只找到了重伤的罗夏。
　　看着眼前的一切，罗阻感觉到，有温热的液滴正从他的脸颊上滚落下来。
　　要不是罗夏在最后关头打开了自己的外保护罩，他看到的将是这副曾经鲜活的血与骨，彻底消失在震天的爆炸之中。
　　这才是深埋在罗阻心底的噩梦。
　　也许，事关当年，许多真相已被匆匆掩藏。还有很多细节，罗阻根本无法获知。
　　比如当罗夏拿到了核心矩阵时，他默默地摆弄它，最后把它紧紧握在手里；比如当罗夏没有等来罗阻的回应时，他轻轻地笑了，看着罗阻率先行动起来，自己却久久伫立在原地。
　　再比如紧接着，罗夏做出了更加大胆的举动。
　　他直接把自己的通讯波频暴露给阿萨的侦察机，阿萨的主力全部被他吸引了过来。或许罗夏知道，若要让罗阻顺利逃出去，他就必须清理掉这天空和地面上的那些令人不爽的蝇虫。
　　于是，他想到自爆核心矩阵。
　　紫雾区的天空中，那个坠落的“圣柜”十分耀眼夺目。罗夏握着被触发自毁程序的核心矩阵笑出了声，他十分清楚核心矩阵自毁的威力，他这个人——注定诞生于未知的年月，投身于黑暗，最终死于白昼。
　　他释然了，因为他觉得，他的归宿就在这里。从生命的伊始走向终结，短短数载，他本无心参与旁人的纷争，争权夺利只会让他向往自由的灵魂被束缚，他便放弃了继承权。没有人能理解他，他自以为活得潇洒，却活得更像个疯子。
　　其实他并没有疯狂到连生死都不在乎，只不过，这是他的选择，是他一直期盼的一个可以让他重获自由的选择。
　　更近了，更近了，无人机锁定了他，他看到了机首亮起的耀眼的红光。他将核心矩阵平举于前，好似做出一个向前投掷的动作——这是最后的画面，终于定格在那一刻。
　　唯一令人遗憾的，就是罗夏其实是一个任性的哥哥，他忘了，罗阻还在紫雾区，他忘了，罗阻曾希望他们能一起活着回去。
　　他却让罗阻亲身经历了一场足以震颤灵魂的爆响。
　　但是，罗夏的努力并没有为罗阻清理掉所有的敌人，他并不知道，剩余的敌人对这片发生爆炸的地区进行了没有间歇的连续轰炸。
　　他也不知道，罗阻为了拽着他，战术服受损近半，手上鲜血淋漓。血液与汗水顺着罗阻的脸庞滑落，没入紫雾区那独特的沙土中。
　　所有的血与泪，终会消失在紫雾区的硝烟里，而罗夏将无从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