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濒亡与救赎》苍术HAMSTER

10、【09】 亲爱的弟弟

　　主控制室在指挥塔上，迈克所需的设备就在那里。通过罗阻的观察，哪怕是最近、最安全的潜入路径，也必须打破三道防御关卡。
　　地面指挥中心里的所有建筑物都是绝对独立的，因此，罗阻根本不能采用任何迂回战术或一般的潜入方法。
　　第一道只是常见的二级加密门锁，第二道是指纹与虹膜识别，第三道……
　　未知。
　　或许这是阿萨独创的一种空前绝后的防御手段，又或许什么也不存在。那是一处无法探测的绝对领域，笼罩了整个主控制室。
　　他猜测，控制室上方存在一个十分强大的磁力场，任何想通过电子设备一窥主控制室的人都会无功而返。这意味着，他所携的设备在进入主控制室之后将变得毫无用处。而他自己，也将孤立无援。
　　在罗阻强行打开第一、第二道门禁之后，警报声骤响不止。他关闭了自己的随身通讯以及携带的探测设备，踏着一声声的警报，向着主控制室的大门缓缓走去。
　　打开最后一道大门之前，什么也没有发生。门内一片漆黑，没有一丝光线。
　　罗阻手动复位电力系统之后，耳边传来电流扰动的杂音，直到头顶的应急灯一盏盏地恢复工作，他才看清室内的一切。
　　正入眼帘的是一台超级终端，罗阻径直走向终端，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微小芯片，插入右侧的卡槽。它在一瞬间激活了所有程序，一些残留影像在正前方的大型全息影幕前飞速闪过，甚至包括当时阿萨军未发出的作战指令。
　　很快，新的影像取代了它们，一张失真的、泛着蓝色微光的面孔出现在影幕的正中央，迈克兴奋的语调猛然回响于静默的主控制室中，“哈！我就知道你会成功的！你——”
　　“还剩多少时间？”
　　“啊？咳咳，嗯——预计导弹会在十分钟之内到达主战场。然而母舰已经脱离我的监测范围，我想我必须马上赶到你这里，再为导弹的航向做最后的校准！”
　　“不，你到不了。”罗阻双眉紧蹙。
　　“什么意思？”
　　“空军一号舰即将降落，你我剩下的时间不多了。”罗阻在室内反复走动，仔细搜索着可以将外部磁场关掉的暗闸。
　　“可是！……”眼前的影像突然分崩离析，变成了一条又一条不可解析的乱码。
　　信号中断，全息影幕失去了能源支持而消失，应急灯闪烁了几次终于熄灭，黑暗把最后的光蚕食得一干二净。
　　罗阻下意识地将右手向腰侧探去，他开始怀疑自己不小心步入了一个陷阱。黑暗中只剩下他的脚步声，他缓慢向前移动着，以应对下一秒可能出现的突发事件。
　　听觉在黑暗中变得异常敏锐，他听见酷似齿轮转动的声音，抬头望去，指挥塔上方的遮板向两边滑动，露出了巨大的天窗。
　　室外的强光趁机倾泻而下，罗阻清楚地看到，庞大的空军一号舰已全部从光幕之中脱离出来，随时可能降落。舰身隐约有光芒闪烁，罗阻知道那是信号灯，它正在向指挥中心的塔台系统传递信息并申请降落。
　　可停机坪的入口已不可能被打开，因此很快，阿萨就会发现罗阻这个不速之客。
　　罗阻心中不安的预感愈发强烈，有人暗中操控着指挥塔，他的一举一动已被对方全部获悉。为了让他感受到危机，对方甚至把他完全暴露在敌方的视野之内。
　　是提醒还是威胁？罗阻来不及多想，右手已紧握住腰侧的配枪。他明明看到全息影幕已经在信号中断的那一刻消失了，此刻却有无数细小光线开始在虚空中构建着新的三维影像。
　　于是，罗阻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的虚拟影像从未消散的光线中向他走来。
　　而他所认为的重逢时的愤怒、质问与悲伤，统统没有出现，他的心底已没有任何情绪可以肆意泛滥，于他而言，所有的一切都已滞留在过去那个断裂的时空中。
　　【Lozo，好久不见。】
　　罗夏注视着久违的弟弟，眉目间难以自抑地跳动着愉悦与欣喜，可他的目光最终越过罗阻，停在了更远的地方。罗阻以为他会说些什么，但他竟然在此时选择沉默，所有语言都已变作莫名的神情在他的面庞上一闪而过。
　　罗阻没想到，原来罗夏真的在紫雾区中心——哪怕面前站着的只是一个与罗夏极其相似的全息投影。他就在罗阻走过的这扇门的后面，在看不见的阴暗处，好整以暇地等待各方混战的好戏。
　　他站在他的面前，仿佛等待多时，仿佛亘古不变，只保持他那一副骄傲的姿态。
　　罗阻也在等，等罗夏给他一个解释。
　　虽然曾经的罗夏经常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但很多时候，他更喜欢保持沉默，喜欢隐藏所有的情绪，宁愿遭人误解，也什么都不说。
　　罗夏抬眼作势望向天空，罗阻顺着他的眼神看去，也看到了作为空军一号舰最后屏障的强大光幕，终于什么都明白了。
　　他想让他亲眼见证这场战争的结局。
　　“我打了一个赌，本以为我会赢。”罗夏的脸上尽显游戏失败后失望的表情，他故意以这个可能会激怒罗阻的切入点，开始了他们之间的最后一次正式谈话。
　　“谁能想到，你们最终还是要输给阿萨……”他料定了罗阻无法反驳，于是趁机说完最后的独白，“而且，谁能想到你会一直找到这里来，所以我输了。”
　　罗阻无法忍受他这一副事不关己的腔调，也不想看到他为那所谓的游戏侃侃而谈的模样，他强行打断：“你在哪里？”
　　“就在你面前。”
　　罗夏的这个全息投影露出了一点兴奋的表情，他好笑地偏着头，眼神闪烁。
　　“Lozo，求你回去。”
　　罗阻的情绪一瞬间崩溃了，“为什么！为什么！”
　　“亲爱的弟弟，我也有私心。你不懂吗？你根本无需卷入这场战争，而我呢，只想让你好好活着。如果你到现在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你就当是——为了我看不见的未来，为了替我看着老头子早日入土。”
　　“他是你父亲！你忘记了吗？还有……！”
　　还有，本应是兄弟的他们，本应一起活着回去，本应一起去看看那未知叵测的未来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可是，他看到那个全息投影突然向他伸出右手，停在了他的脸侧。这个安抚的动作打断了罗阻的话，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这个动作转移了。
　　他看着罗夏的右手，知道那是罗夏在那次事件中留下暗伤的手；他还知道，季节更替的时候那只手臂的暗伤会发作。每次罗夏会忍着，什么都不说，直到满头是汗再也隐瞒不了痛苦的时候。
　　这些早已被罗阻看在眼底，他还记得罗夏说他像块冰，自己的手却比冰还冷。他仿佛感觉到罗夏一次又一次暗伤发作时积淀的痛苦蔓延到自己身上，甚至比那次他带走受伤的罗夏时心口的痛感更让人难过。
　　而他一次又一次，什么也做不了。
　　“Lozo，我不明白你在执着什么。”沉思许久，或许是被罗阻声嘶力竭的样子震撼了，他这才抛出一句话。罗阻眼前的这个罗夏终究只是一个全息投影，他的眼底，死寂得看不出一点生气。
　　“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