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话诡说》璃莫丝占

5、Page.5 噩耗

　　为了照顾我，母亲在公司里似乎落下了不少的事。我一直想和她好好谈谈，但是看着她办公桌上乱七八糟的报表和厚厚的资料夹，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在这个时候打断她。或许我该过些日子再跟她说？但是想起下午山猫医生的眼神，我却浑身不自在的抖了抖。
　　“安璇，很晚了。去睡吧。”母亲从资料堆里抬起头，微笑着看了我一眼。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道：“妈，我想跟你谈谈，关于我眼睛的事情。”
　　她朝我眨着眼，我不知道该怎么从一只袋鼠的脸部表情上辨识出她的思绪，于是我放弃了人类在谈话中总是从对方的眼睛和细部表情揣摩他人情绪的习惯。母亲离开了办公桌向我走来。我没有再装瞎子，而是直直的看着她。
　　“你的眼睛怎么了？”是关切的口吻。
　　我伸手去拉她的手，让她在我身边坐下。母亲见我竟然能如此准确的抓住她的手，猛的愣住了，她甚至盯着自己的手发了一阵呆：“你...”
　　“妈，我的眼睛出问题了，我能看见东西，但是...我看见的是别人不可能看见也不可能理解的东西，而且，我看不见自己...”我对上母亲的视线，尽量用简洁易懂的词句来解释。但无论如何我都说不出口我所能看到的人类，已经全然不是人类的样子，这样的话...
　　母亲笑了，笑着笑着却哭了起来：“不会比看不见那时更差了对不对。”
　　我愣然的点了点头...‘不会比那时更差了对不对’这是母亲的口头禅。从懂事以来，母亲就会时不时的把这句话挂在嘴边。我一直不懂‘最差的那时’到底是一个什么样子。但每次看着母亲说完这句话都会像瞬间得到力量的样子总让我觉得很诧异。仿佛她已经把‘最差的那时’变成了她的磨刀石，所有未能把这块石头粉碎的逆境都不能让她却步。
　　“好，能看见就好，妈妈很高兴。明天我会空时间亲自送你去何医生那里的。”母亲伸手揉了揉我的脑袋。
　　“妈，我偷听到何医生不知道跟谁再聊电话，想要对我不利，甚至开价70万。”听到母亲似乎还是打算把我交给山猫医生的意思，我急了。
　　母亲的眼皮半瞌，但却透着不知名的光。我以为她会说些什么，但是静默了半天，她却只是对我说：“我知道了，你先去休息吧。明天我们就不去何医生那里了，都交给妈妈来处理，知道了吗？”她的语气很坚定，于是我只能点头答应。
　　隔天当我醒来的时候，母亲已经不在家里。餐桌上放着一锅小米粥...我抬头看向电子钟——2015年7月21日 8:45分。因为一直在装‘瞎子’所以之前我没有进行任何与眼睛有关的活动。鬼使神差的，我把一向只是当摆设的电视打了开来。早上这个时间段，会看电视的人大多都是些已经退休的老人家，所以这个时间段，一般都是些和民生有关的节目或者新闻。
　　看着电视机里出现的人像，我全身的肌肉骤然一紧，手指猛的按到了调音键上。人像开始说话，全开的音量把还在震惊的我又震了震。我急忙的松开手，把音量降下来，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在最短的时间里平静下来。
　　当你以为或者已经开始接受，‘一辈子都不会再看到人类该有的样子’这样的事实时，却突然发现其实‘你还是有可能看见的’。我无法形容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感受，但我无法移开我的视线，我就像是疯了似得紧紧的盯着电视里出现的“人”，甚至不知道电视里演的到底是什么内容！
　　直到家里的座机突然响起时，我才发现自己长时间不眨眼的行为让眼睛很是刺痛。我用力的眨了几下眼睛才过去把电话接起来。
　　“小璇起来了？放在餐桌上的粥你看见吗？”是母亲的声音，我又回头看了看餐桌才应道：“看见了。”
　　“早餐要好好吃，我中午有事，就不回来了。冰箱里有些菜，中午你热一热就可以吃了。没什么事就在家里呆着，知道了吗？”虽然说在父母的眼里孩子永远长不大。但是长到二十岁还让母亲担心我吃饭的问题，突然觉得很羞愧。我点点头应道：“知道了。”
　　放下电话后，我看着电视上的手机广告，呼吸一顿。我立刻跑进房间，在杂物箱里把两个月前被我摔碎屏幕的旧手机翻了出来。手忙脚乱的插上电...打开手机后还没等它反映过来，我就已经死死的扣住了照相的快门外置按钮，对着自己的脸，拼命的按...直到听见照相成功的提示音。才急忙的翻过来看。看着破碎的屏幕上出现我再熟悉不过的自己的脸时，我才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面对面的‘看’，我看不见‘人的样子’但是‘通过电子设备来看’却是可以看到的。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但至少，证明我还未脱离我原本熟悉的‘正常的世界’...我高兴得捧着手机直哆嗦......
　　但这份高兴并没有维持多久，晚上8点，母亲还是没有回来。平时6点半左右她就已经回来了，除了我大学不在家的日子，平时她从没有过让我一个人吃晚饭...我坐在沙发上盯着座机，心头总有些挥之不去的不祥之感。
　　8点17分，座机突然响了，我猛的拿起电话。
　　“是安璇吗？”我认得，这是那个蝙蝠护士的声音。
　　“嗯，我是...”
　　“你的母亲现在在医院...我已经请了一个小时的假了。你家在哪里，我去接你吧。”她的语调很平，那种没有一点情绪的平静，让我惧怕。
　　上高中的时候，我曾经撞见过一个被领导批评的新老师。据说是她班上的孩子调皮，玩滑板从很高很长的地方摔下去，医生说很可能会变成植物人。老师打电话通知家长，甚至把医生说的话也转达了。家长情绪激动，在开车到医院的路上发生意外，最后导致右腿截肢。我还很清楚的记得，当时那位领导说，只要是学生发生了意外进到医院的，都要以尽量冷静的言辞告诉家长，先稳住家长，有什么大事都要等家属平安的到了医院才能说开。避免雪上加霜...
　　“我的母亲怎么了。”我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那种曾经将我掩埋的窒息感又再次朝我笼罩而来。
　　“你母亲在医院里，你看不见不要到处走，告诉我你家在哪，我去接你。”蝙蝠护士还是没有回答我的话，没有告诉我母亲到底怎么了...
　　我咬紧牙，口腔里的血腥味让我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我疯了似得把话筒丢回座机上，拿起钥匙和钱包就往外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