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刚步入八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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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步入八月，H城的天气又湿热了一些，整个城市就像一个大蒸笼，粘稠的空气黏着过往的路人。我和赵伊凡一前一后，拐进了一条小巷。已经十分靠近海了，湿咸的风带着热气吹过来，海平线在绿地的掩映下露出堪堪一角。我打量着小巷中的那个建筑物，不高且破败不堪，几个窗户摇摇欲坠，有点像是鬼片里的场景。一个老头拉着一个凳子坐在那栋建筑前眯着眼打瞌睡，我可以感觉到他也在观察我。
他倒是很熟悉赵伊凡，一个眼神就让我们进去了，还冲我们咧开嘴笑了笑，一口吸烟过度熏染的黄牙。
建筑物中都是漂浮的灰尘颗粒，地板上也落了一层的灰。我和赵伊凡进去就止不住地咳嗽。他走近一扇铁门，上头也生了锈，满是剥落的铁皮。
“钥匙呢？”我问。
他摆了摆手，示意不用钥匙，同时在墙上摸着，按到某处按钮，一个笼罩在灰尘中的扫描仪从拐角出投射出了光线，赵伊凡从贴身口袋里拿出一个指纹模型，按在了触屏上。门磕哒一声开了。我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头。
门后是一串长长的阶梯，似乎黑暗永无尽头。
赵伊凡回过头来想示意我，让我跟着，却发现了我的异样。“顾程，你怎么了？”他问。
我用力按压着太阳穴，无法掩饰自己头疼欲裂的反应。混浊的水，铺天盖地地涌过来，水面上方有着太阳光温柔的照射，然而我什么也看不清，只得无力地抓住眼前可以感受到的一切实体，接下来就是无穷无尽的黑暗...
在我深陷幻觉的下一秒，赵伊凡拽住了我。“你怎么了？”他又问。
“创伤后应激性心理障碍，没事。”
他有一段时间没有说话，过会儿又静静开口：“你害怕太黑的地方”
“理论上来说，是的。”
他轻轻地握住了我的手腕。“来吧，老师就在这下面。跟着我走。”他尽量放轻自己的语气，我也深呼吸了几次，尝试冷静下来。
脚下感觉到了第一级台阶，踩到实地的事实让我心安。我们缓缓地向下移动，越往下越静，长长的走道似乎永远没有结束。赵伊凡还是紧握着我的手腕。“你能握松点吗，有点疼。”我说。
“...不好意思。”热度仍从手腕处传递出来。这地方太静了，耳朵中开始出现难耐的嗡嗡声。
“赵伊凡，我们来说话吧。”
不用看到他的表情，我也知道他在微笑。“好的，你想聊什么，学弟。”
我没有再开口，他却主动说了起来。“说起来顾程，我小时候也有这种感受。”
“小时候出过车祸，被一辆蓝色卡车撞过。也不是撞的特别严重，就是撞折了一条腿。那司机肇事逃逸，我还是自己爬起来叫救护车的，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听着他的笑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来回激荡，心中一阵无语。
“后来我走过蓝色大卡车旁，都害怕，出于本能的害怕。”
“你得去接纳它。”他又用力按了按我的手腕，我明白他是想让我放松。
“赵伊凡，你可不是第一个人跟我这么说的。”我回忆起王卓樊的脸。
他没有再说话了。有隐隐的光线从走道另一头透出来，我凝神静听，那尽头还传来了若隐若无的海浪声。我们应该是走在一条通向海沟的地下道里，压强的迫力也可以感受的到。
我们徐徐往下走去，终于到了一处垂直地面的地方，似乎十分开阔。灯管噼啪地闪着，摆着许多实验器材，乱七八糟的设备和连接线摆了一地，我们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些。我注意到越往尽头，越是开阔，走道两边还放置了许多大型水缸，连接管泡在水缸的不明蓝色液体里，看上去已经废弃很久了。虽然脑海中有了设想，可真正逼近的时候，眼前的场景还是令人好奇。我禁不住地猜测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走道到了尽头，迎面而来的是一面环形玻璃，笼罩住外头的幽蓝海水，光线在海水里晃动着，大量的鱼群游过玻璃前，一切显得静谧而诡异。
而一个苍老的人穿着白色研究袍，站在这一玻璃的海水前。他转过身来，冲我们笑了笑。
“老师。”赵伊凡说道。
我试图将前面这位老者的脸和照片上的人脸对应起来。老师明显苍老了许多。他冲我微微点头：“顾程。”
“老师，这是什么地方？”我捅了捅赵伊凡，依然对他的隐瞒表示怒意。
“这是我的实验室。你看，这里多么靠近海洋。”他痴迷地摸上玻璃表面，好像透过了玻璃在抚摸那层海水。“我很高兴你还记得我，顾程。我相信你肯定有很多疑问。”
“是这样的。老师，您也被卷入了返祖计划吗？”
老师摆摆手：“走，我们去前厅。”
我们又走回了那些实验设备被摆放的地方，一路上我打量着那些大水缸，很奇怪，这些大水缸我像是在哪里见过，我敢肯定这些水缸的作用是养殖，养殖一些大型水生动物。然而那些连接管是做什么用的？
老师从他凌乱的写作台抽屉里，抽出了两个茶包，给我和赵伊凡各泡了一杯。我局促于无处可坐，赵伊凡却大大咧咧地随意坐在了其中一个大型设备上，晃悠着两条腿，显得很闲适的样子。
“顾程，老师其实从很久以前，就开始调查返祖事件了。”老师微笑着看着我。
“那您一定知道这是什么。”我将装有安它维司命的针管递了过去。
老师点了点头，表示肯定。“这是安它维司命。事实上，赵伊凡也给我带了好几个样本，老师至今还无法破解其作用。”
我略略整理了思绪：“像是有团体将这种液体注射进人类体内，以引起某种推进进化的效果。但被注射的，无一例外都产生了返祖现象。他们的毛发变长，弹跳力惊人，这些看上去是类人猿的特征。”
“啊，是了。这种液体是有副作用的，至于推进进化，我们不得不说这是种假设。”
我看了看赵伊凡，才缓缓说道：“其中一名被注射者告诉我，人体对这种液体的需求很大，如果长时间没有被注射，就会出现脱瘾症状。”
老师看着我，也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
“还有，张博士，这是他提到的名字。我猜测是整个计划的主导者。”
老师缓缓转过身去，面对着那些水缸说：“顾程，我希望你能接受这些。因为我知道你在为“天上那群人”做事，但有些时候，“天上那群人”不一定就是对的。接下来，我要说的，可能会使你吃惊。但我不希望你因为职业关系，对我要说的话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我突然想起赵风说的，“天上那群人”要建飞船离开这个星球的事。难不成是真的？
“你是H城人，想必也经历过五年前那场海啸。”
“是的，老师。”我努力克制着脑中的不适情绪。
老师打量着我的反应，说道：“五年前那场海啸，离全球科学辩论会举办之期还有将近一年的时间。我的同僚当时正在做人类进化相关的研究。你知道的，进化论还是有诸多悖论，即使进化论成立，人类是不是从类人猿进化而来也值得怀疑，甚至有海猿说。”
“于是我的同僚，打算从海洋生物着手，做一场轰动世界的报告，但迟迟没有定下研究目标。”
“H城的一场海啸，导致洋流紊乱，大量海豚搁浅在沙滩上。我的同僚听闻了这个消息，于是在灾后第一时间，赶来了这里。”
玻璃外头的鱼群仍在安静游弋着。老师的声音伴着潮流声，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回荡着。
“我参加了这项计划，我们把一些海豚一息尚存的身体抱来实验室，进行人工养殖。同时我们也对它们进行了，”老师停顿了一下，“惨无人道的研究。”
“我的同僚致力于对海豚智力的探索，所以在那一段时间，我们用电击刺激海豚的大脑，同时人工将它们带入性/高潮，使他们更加合作。我们教它们讲人类语言，一些海豚十分聪颖，学会了人类语言振动声带发声的方式。后一年的科学辩论会，我们的计划引起大量关注。”
“那时“天上那群人”找到我们，表示对我们这项调查十分关注，愿意给我们全额资金补助。我的同僚自然十分乐意，三年后，他的实验取得了突破性的成果。”
老师望向那群水缸，思绪仿佛游移到了两年前。
“他从海豚身体里提炼出一种物质，破解了基因密码，把这称为安它维司命，进行了人体注射。”
“那一年全球开始大量爆发瘟疫，我和你们一起进行的项目，也是为了研究疫苗出来，救人民于水深火热之中...所以作为这个海豚研究的一个重要研究员，我当然也希望这个物质能够转化为疫苗，对病毒有突破性的效用。但我的同僚欣喜若狂，他开始着手挑战进化论。”
“至于为什么会把这个物质称为安它维司命，它是英文atavism的谐音，意思是返祖。”
老师静静地看着我。
我迟疑着开口：“老师，你的同僚姓张？”
老师点了点头。
“张博士希望能研究出可以使人类进一步进化的药物，他给我的理由是，人类进行了进化，病毒却没法及时变异，自然会死去。我不得已，只好继续帮忙。而在一年前，我们的疫苗培养基全数死亡，我从项目中脱离，来到了这里。”
我陷入了沉思。
“进行人体注射这一步十分危险，张博士平时就喜好风险实验吗？”
老师和赵伊凡都在静静凝视着我。“这就是我找你来的目的。”老师说。“我将你推荐入S/MIA，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这个事情能被调查清楚。”
赵伊凡说：“我和老师都怀疑有外力介入。一股神秘力量，在指导着整个事件的走向。”
“最近被返祖的实验者越来越多，应是那个力量等不及了，于是张博士他们，开始扩大了实验目标。”
我的太阳穴隐隐跳动了一下。返祖，实验目标...一系列的关键词串在一起，似乎触发了连锁性的回忆。我往后趔趄了几步，赵伊凡跳下来扶住了我。我轻轻把他推开了。“我没事。”
老师也见我神色不对，没有在继续说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