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我窝在大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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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窝在大巴的座位上给王卓樊发短信，车窗外头万籁俱寂，隐隐可以瞥见几点灯火。赵伊凡坐在我的旁边，头歪靠在椅背上，像是已经睡着了。
昨天王卓樊并没有给我发短信过来，我觉得很奇怪。从内心深处的不安渐渐涌了出来，如黑雾一样吞没了我。虽然从事的行业很奇特，甚至有时会经常经历不寻常的事件，再怎么样也对“不安”这种情感熟悉了，但这一次的不安却来源于第六感，让我无法酣睡。
还好今天十一点，他准时发过来了。
“怎么样，今天？”
“我已经离开了S城，回H城了。”
“什么？这么突然？难道是赵伊凡的问题？你这么容易就被他唆使了？”
我愤愤地在手机上按着：“他说案子的关键线索在这里...我也不明白为什么。目前为止他什么都不肯跟我说。你也知道我多么不想回去，要不是迫不得已...”
“好吧...那你小心一点。”手机的屏幕暗了下来，我看见旁边有一张歪着头打量我的人脸。
“你在跟谁发短信？”他似笑非笑地说道。
“密斯特赵，这好像跟你没多大关系。我不知道我们的关系有这么亲密，亲密到你可以随意探听我的私事。”
他听到我的话，略带玩味地笑了一下。“你跟你那搭档联系好了？”他把脚翘在前座椅子上，闲适地问。
我和搭档说好，我前往H城，他留在S城帮我做消息内应。他一向是个谨慎可靠的人，我也不怎么担心。
我敷衍了一下赵伊凡，歪过头去准备睡了。整个大巴都静谧无声，只有引擎的声音在呼呼作响。那种车轮胎轧在碎石子路上的声音，自我来了S城就再也没听过。车内的照明灯已经被调到最暗了，这情况，倒是有点像晚上七八点时的光景。我眯了眯眼，想起自己在S城买的那套小套间。那套房采光不是很好，坐南朝北，就算早上有点阳光，也被前面高耸入云的公寓楼遮挡了个透。傍晚的时候，要是不开灯，整个房间都会泛着淡蓝色的光。时间流逝的如此之快，转眼我离开H城已经快八年了。八年前，我可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走到这步田地，走了如此之远。我有点恍惚。
赵伊凡的声音陡地在寂静的空间里响起：“睡不着。我们来聊天吧。”
“聊什么？”
“你看，你还是很想家的，虽然嘴上说着不想，但还是跟着我回来了。我可没透露给你任何消息，你就这么放心地跟过来？说到底，你还不是因为想家。你这个口是心非的小朋友。”
我忍无可忍地把头转了过去，他的脸近在咫尺，带着暖意的呼吸拂到我脸上。我吓了一跳，连忙后退。过了半晌，才闷闷地说道：“我相信你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骗我。别叫我小朋友。不过比你小了一岁。”
他用手拉紧了往下滑的夹克，仿佛对我的反应很无可奈何：“你还是这样，讨厌身体接触。曾经有一度，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患有洁癖了。”
“谢谢担心，还不至于那么夸张。”
“...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点感情？”又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他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反而是紧接了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我忘记了....你的处境。”
我转头看向窗外，对着空气说道：“你看，人的生命力是多么顽强。不过短短八年，这地方又很快地重建起来，我都快要认不得了。”
“你之前说，盖亚妈妈不会抛弃我们。可在经历那个时刻的时候，肯定不止是我，大家都以为，我们被抛弃了。”
赵伊凡闭着眼，似乎在回忆什么。半晌，他睁开眼说：“你的语气还是一模一样。”
“...什么？”
赵伊凡扭过头来，略带玩味地看着我，我被他盯得浑身都不舒服。“那天实验失败，我们去喝酒...你对我说，那四千多个培养基，可惜了...一股悲天悯人的样子，可又这么抵制跟外人接触，你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并不打算回答他，实际上这个话题可以终止了，那段回忆，我一直不愿意触及，可今天的对话不可避免地提到了，甚至是我主动提起的。我略为头疼地按住太阳穴，思考着自己的异常。
他给我的感觉很熟悉。当然，我们是之前认识，可是他给我的感觉...我甚至无意识地喃喃自语了起来，就像是触动了脑海中一个封闭的温暖的蚕茧，但是硬生生要剖开它却又是一件极为痛苦的事。
汽车到站，人们摩肩接踵地走下车，去接自己的行李，随身物品什么的。我走在赵伊凡前面，看到他极为灵巧地跳下了汽车阶梯，转过身去接了个电话，语气很是急促，甚至急于挂掉。
“是谁？”我难得好奇一回，把他的行李递给了他。他的行李很轻，里面像是空的，而我的行李里，满满当当得都是调查资料。
他回头冲我一笑，阳光下他的笑容很是耀眼，若我是个S大的学妹，肯定被迷得神魂颠倒。可惜我不是，只好冷漠地回看他。
“你有雇主，我不能有雇主吗？”他接过我手中的行李。
“可以，但考虑到你对我的背景一清二楚，在我们正式开始第一次调查行动之前，你是否应该和我坦陈你的背景，我的学长兼“暂时搭档”？”我用了充满讽刺的称呼，毫不意外地又看到他开怀大笑。
“好的，好的。我们先把行李归到属于它们的位置？”
“向组织的费用报销单上并没有归纳订酒店这一行。我只是打算找个地方随处寄宿一下。”
他惊愕地看向我：“难不成你打算住大桥地下，或是公园的长椅上吗？”
我摆开了他顺便伸过来勾肩搭背的手：“这是我的家乡，两三个过去的朋友，应该还是有的。”
实则我确实在逞能。昨晚我照着汽车内部的灯光，把我塞在柜子里的一个小笔记簿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试图辨认上面被水渍泡开的字迹。这些都是过去在H城好友或同学的联络方式，五六年未见，记忆也像这字迹一样模糊了。但我确实知道几家可供住宿的便宜旅馆，希望那场海啸没有摧毁老板继续做生意的希望。
笔记簿的最后一页，用比较新的蓝色墨水，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跟着一串联络号码。王卓樊。我将笔记簿揣回随身包里，隐隐约约可以听到赵伊凡睡着了的沉稳呼吸声。
“不不不。”昨晚睡在我旁边座位的人，正在眼前冲我嘻嘻哈哈，“怎么可能去那些地方？我们只是去找一个人。我怎么可能无目的地就带你回来了？”
“找谁？”我脑海中快速浏览了一遍所有跟这起事件有关的人名，但他说的还是让我吃了一惊。
“找我们的老师。”
我一时陷在惊讶中没回过神来。“什么？”我问。
“顾程同学，你不会忘记了我们和蔼可亲的老教授吧？”他笑眯眯地问。
我确实回忆不起他的脸了，虽然前几天晚上才看过照片，老师，原谅我。我在心里默念道。
我和赵伊凡穿过H城的大街小巷，他似乎对这里很是熟悉，有些新建的建筑之间的捷径连我也不知道。看来他来踩点或是拜访老师，不下数次。而同样作为老师的学生，我却一次都没来看望过他。说实话我并不知道老师已经搬到H城了，我也在想，老师知道H城是我的故乡，那么为什么不主动告诉我？
老师是知名生物学教授，难道也被卷入了这场“返祖”风波之中吗？我脑中隐隐有个念头，只是因为这念头过于可怕，我并不愿意去深想。有时候，连我自己对我的脑袋也无可奈何，就像是个遭过拙劣缝补却依旧千疮百孔的裤子，一不然就是直觉深入的太准确，导致我自己都怀疑，一不然就是回忆。
算了，我不喜欢回忆。
H城是个泊海城市，为了以防每年夏季台风袭来的天气，路过的每家店铺都在门前撑着木板，防止水渗进来。我不知道当地政府在那场海啸之后采取了什么措施，由我的眼睛看来这些古板的方法没有任何进步。一旦海啸再次袭来，他们只能等死。海啸，还有瘟疫，地球像是真的生气了，残虐地对待着她的子民。
因为刚下过雨，空气潮湿清新，弥漫着一股断裂甘蔗的清甜味道。小孩子们都穿着凉鞋汗衫，在水洼里啪啪地踩着，偶尔一辆车开来，卷起一阵浪潮，他们也毫不顾忌，任由水打湿身体，继而哈哈大笑。我和赵伊凡，都目光流连了一会儿。
“歇一会儿？”赵伊凡问我。
我点了点头，找最靠近的一家露天小店铺坐下，看着小孩子在街道上玩耍嬉戏。赵伊凡举着一个椰子走过来，里头插了两根吸管。
我仍在看着那群小孩子。他过来揉了揉我的头。
“干什么！”我气恼地跳开。
“一群小孩子，有什么好看的？来喝点椰子汁吧。”他率先咬住了一根吸管，努力吮吸着冰凉的果汁。
“我不喝。”要我和他共喝一个椰子？太异想天开了。
“天气这么热，你不喝，很容易累的。你从早上开始就没怎么喝过水。”他叼着吸管，笑意盈盈地看着我，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我正要出言反驳，突然有个小孩子拎着个竹篮走了过来。“大哥哥买花吗？”
篮子里是串了一串又一串的鸡蛋花，沿海品种，白软的花瓣中间一点黄色，像极了鸡蛋黄。赵伊凡从篮子里掏了一串，随身递了几个硬币给那个小孩。我看着赵伊凡的举动，好似看着天底下最有趣的闹剧。
果然，赵伊凡一付钱，周围的小孩全都围上来，毛绒绒的脑袋包围住了赵伊凡：“大哥哥，再买一点吧！”我这池鱼也难免被殃及，有几个已经盯上了我做目标。我大声调侃赵伊凡：“叫你心软！”
他急急忙忙地掏钱，那些小孩子竞相哄抢着，把花串洒了他一身。我看他这滑稽的样子，也忍俊不禁。“买那么多。”
“不要紧，可以送给老师。”
我哼了一声，不可置否。他突然又问：“你喜欢吗？”
“...什么？你不会是想推给我吧？抱歉，不接受。”
他似乎终于被我呛到了，说道：“我只是问你喜不喜欢这种花。”
“别拿你那对付女孩的招数对付我。这种花我从小看到大，看都看腻了。”
他过了半晌，才悠悠说道：“我知道你内心有很多疑问。包括我到底是谁派来的，老师和这个计划怎么牵扯上关系的。到了老师那里，一切都会有定论的。你不要着急。”他把椰子递过来，示意我喝一口。
我咬住吸管，清甜的果汁马上灌到嘴里，舒润了整个喉咙，我也没有管我自己到底咬的哪根。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