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若即 如果要说最 ...
-
如果要说最近有什么事让厉佑辰心神不宁的话，那一定是因为陆荁那个突如其来且没有缘由的拥抱。那本该是一场没有理由再见的告别式吧，可陆荁匆匆的转身注定抛弃了那顿还开始的“离别宴”、还没组织好言语的“煽情词”。
黄昏的时分林荫是黑色的剪影，那是画；马路上断续的鸣笛和匆匆的行人，那是现实；一个背对自己匆匆地、远远地走去的带着神秘和香气的她，是画里的现实。
厉佑辰愣住了，他一时想不明白那句“谢谢”的用意，但他十分确信陆荁是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第一次！不是“厉先生”，也不是“您”，而是“厉佑辰”。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直到那个背影消失成一点。
医院的同事来了电话:“厉医生，讨论会开到一半你怎么就跑了！”
“有点急事，马上回来。”
厉佑辰缓缓转身，正要回到医院，一个高高瘦瘦的人在门口向他招了招手——是陆叶。
陆叶倚在玻璃门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同样也还穿着白大褂。
厉佑辰朝他跑了过去。
“我看到了。”陆叶说着抿了一口咖啡，“你又谈恋爱了？”
厉佑辰心不在焉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你不是应该在开讨论会吗？却因为一个女人跑下来，看来你这次认真了。”
“确实，我该回去继续开会了。”厉佑辰看了看时间，摆出挥手再见的姿势便奔向会议室。
陆叶立在原地，一口气喝完了剩下的所有咖啡。天又快黑了呢，时间被分割成无数白天黑夜后便在人的身上刻上了欢乐与悲伤的痕迹，这些痕迹像是心里的皱纹，哪天不小心照照镜子便突然发觉会到往事的可悲。
出来碰见正和女人暧昧的厉佑辰，陆叶明智地选择躲开，可当买完咖啡回来再看到那个有些模糊且正在远去的背影时，他想起了自己的孪生姐姐。
“姐，五年了，你还好吗？”
五月的雨在旧城断断续续的停留了半个多月，当阳光满溢时，夏风便带来了火辣辣的天气。
厉佑辰后来还是忍不住去找了陆荁，那时她生着病。可她的固执依然不变，明明意识模糊但还是清醒地与自己保持着安全距离。
那次先去了陆荁工作的那家名为“原木”的花店，陆荁不在，但她的朋友林薇问他:“厉先生，你很爱陆荁吧。”
“大概吧。”厉佑辰这样回答。
他从未像这样追着一个人，只是一心想这样做而已。
是啊，一心想这样做。厉佑辰觉得自己心上像有一扇被锁上的只露了条缝隙的门，很多人都能从门缝里看出心里的小部分，可却不能窥探全部；但陆荁似乎拥有唯一的钥匙，她就这样静悄悄地推开了门，整个人住进了自己的心里。
陆叶后来提起了那个跟厉佑辰在一起的女人。
“我以为你对女人不敢兴趣。”厉佑辰不以为意，靠在办公室的窗户上，望着楼下的马路发起了呆。
“我只是很惊讶。那个女人的魅力很大啊，能让你这两个月都精神恍惚。”
“我也很惊讶。”
陆叶停下手中的工作，看了看窗户边发着呆的男人，认识他三年，却是第一次见他为了女人把惯用的温柔化作难以解释的忧伤。
但事实是，厉氏家族的人都是铁石心肠的，厉佑辰的堂哥厉旭便是一个狠角色。
母亲去世后，陆叶自己回到旧城完成学业后边来到中心医院上班。五年里，为了查清楚陆家与厉家的联系，自己收集了大量关于厉氏家族的资料，还因工作关系认识了厉佑辰。然而他却绝口不提家族的事，医院里恐怕也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吧。
“你应该追到她了吧，依照那天的情形来看。”
“没有。”厉佑辰转身走向办公桌，翻出抽屉里的病例单来看。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不久前来医院的实习医生喘着粗气对陆叶跟厉佑辰说:“刚刚……送来了一位急性阑尾炎患者，需要手术！”
“知道了。”陆叶的神情马上变得严肃起来，起了身，示意让实习医生带自己过去，厉佑辰也跟着他们出去了。
似乎所有医院都是纯白色的，象征着纯洁与奉献。在长长的充满药水味儿的白色走廊里，一架病床正被急匆匆地推向手术室，几个护士和医生时刻观察着躺着的病人的情况。陆叶和实习医生戴上口罩，跟大部队汇合了，不参与这场手术的厉佑辰落了陆叶他们一大截，在电梯口目送着病人在陆叶他们的护理下被推进手术室。
厉佑辰边看手表边按了电梯，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忙了一天的他到现在为止还没来得及吃早饭，昨晚也在在医院熬了一夜没能回家。
电梯门打开了，他盯着手机走进电梯，却一眼认出那个有些匆忙正要跑出电梯的身影——陆荁。
“陆荁？”厉佑辰立马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抓住陆荁的手腕。
陆荁慌忙地回过头，因为太着急她没有注意到厉佑辰。
“你怎么来医院了？不舒服吗？”厉佑辰使了把劲儿，把陆荁拉回到自己身旁，电梯门已经关上了。
“不是……”陆荁挣脱了抓住自己的手，尽力让自己平静了下来，“林薇得了急性阑尾炎，我打电话送她来了医院。”
“刚刚那个病人是她。”厉佑辰恍然大悟，此时电梯已经到达了一楼。
“你看见她了？”
“嗯，她已经被送到了手术室，你不用担心。”电梯门开了，厉佑辰没有出去，而是又按了“四楼”，想要把陆荁送上去。
陆荁注意到了这一点，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咽了咽口水，低下了头。
“你的感冒好了吧。”
“嗯。”
“四楼到了，手术完成还有一段时间，需要我陪你等吗？”
陆荁抬起头来，显示屏上显示出一个大大的“4”，电梯门“哐啷”一声便打开了。可自己却突然迈不出步子，刚刚因为着急而没有想到:要是在这里遇到了陆叶怎么办呢？
“陆荁？”
听到厉佑辰的提醒，陆荁捏紧拳头，艰难迈出脚步，走出电梯。
此时，长廊里不知从哪里冒出一股凉嗖嗖的冷气，冷得让人发抖，陆荁抬头一看，头顶上正对着一个通风口。乳白色的瓷砖倒映出天花板上的吊灯和自己的影子，几个抱着册子的护士戴着口罩从自己身旁经过，一排蓝色的座椅就在一束盆栽旁边，可她却忘记了自己应该坐上去等林薇出来。
“你怎么了？”厉佑辰走到陆荁身边，轻轻地握住她的手臂。
“我……我不习惯医院的味道。”陆荁低着头，咬住下嘴唇，紧锁眉头不让悲伤之情暴露的那么明显。
“那跟我下去吧。”
“嗯？”
还没等陆荁反应过来，厉佑辰便拉住陆荁的手转身走向楼梯间，空空的楼道没有其他人，只听的见两个人清脆的脚步声在回廊里回响。
下午三四点钟的太阳西斜而去，带着热气的淡金色光芒从医院后面倾斜而来，两个阴影在马路上被拉得很长很长。
“不习惯就不要勉强。”厉佑辰对陆荁说，并松开了她的手。
好奇怪，刚刚那一刹那，陆荁并不希望厉佑辰松开自己的手。那只手温暖厚大，仿佛被它握着就不会再颤抖、也不会再害怕。
两人到了医院对面的一家24小时便利店里。厉佑辰拉开一张椅子让陆荁坐下，自己进了店里，一会儿他便端着两碗关东煮出来了，在陆荁的对面坐下。
“我经常来吃这个，你凑合吧。”
“谢谢。”陆荁笑着接过关东煮，用竹签插起一个丸子送到嘴里，有意无意地看看厉佑辰。
他埋着头大口地吃着，黑框眼镜被蒙上了一层白色的雾气。他就这样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生活常态暴露在陆荁面前，让人感觉更亲近了。
“我很好看吗？”厉佑辰停顿了一下，抬头笑着望了陆荁一眼，又接着往嘴里塞了一颗牛肉丸子。
“那个……我……”陆荁从遥远的思绪里回到现实，对发生的状况手足无措，为了掩饰慌乱只好端起碗来喝汤，却被热情的汤汁烫到了嘴。
“好烫！”
“小心点。”厉佑辰抽出一张餐巾纸送到陆荁的嘴边擦了擦，“慢慢吃。”
这个小小的动作让陆荁的心狂跳起来，她慌忙抓过厉佑辰手里的纸巾，有些结巴得挤出“谢谢”两个字来。
厉佑辰收回僵在半空中的手，尴尬地挠了挠头。两人在喧嚣的沉默里很快消磨掉吃东西的时间。
下午的阳光由金黄色逐渐变成了橘红色，由刺激火热变得柔软温和。茂密的行道树如同威严的士兵镇守着属于陆叶的领域，牢牢地防守住陆荁不敢逾越的心墙。
“不知道林薇怎么样了？”陆荁望着医院的第四楼。
“小手术，不用担心。”
“她很怕疼，而且总是咋咋呼呼的。”陆荁很担心林薇，要是她手术后醒来发现没人陪在身边，她该多伤心啊。
“为什么，你那么害怕医院呢？”
“很多人都害怕医院。”陆荁害怕医院，但更畏惧有陆叶的医院。
她眉头微锁，陆叶的身影再次浮现在脑海，“我只是其中一个。”
“不，你是特别的一个。”
“恩？”陆荁听得有些糊涂。
厉佑辰笑着盯住陆荁，咽下口里的食物，继续说道：“我总觉得你在隐瞒和逃避些什么，可是伪装的方法又恨拙劣，很容易被人拆穿心思，却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你很倔！”
听厉佑辰这么说，陆荁有些心慌。她不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内心这么容易被窥探，也不知道如何继续隐瞒心事。可正如她说的，她只能硬着头皮，死撑到底！
“我只想要简单平凡的幸福，这个要求很高吗？”
这一切的隐瞒，只是想埋葬记忆，从心开始！
“很高！”厉佑辰很认真地回答道：“因为这也是我的愿望，但一直没能实现……”
陆荁望着厉佑辰，这是第一次没有任何紧张和尴尬的直视他。他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一个值得相信的人，一个……自己几乎已经喜欢上的人！
没错，陆荁喜欢上了厉佑辰。在很久之前，她不敢承认的时候！
“厉佑辰。”陆荁说。
“嗯？”
“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你说。”
“林薇醒来后帮我转告她，出院后给我打电话，我会在这个店门口等她。”
“好。”
“顺便……”陆荁把目光转向离医院不远处的鲜花店，“帮我带一束花给她。”
“满天星，最小的一束！”
厉佑辰说完，两人不禁相视而笑。
林薇一觉醒来便立马发觉自己在一个陌生环境里，头顶的天花板上是一把慢悠悠地转着的大吊扇。
“妈呀！”林薇一屁股坐起来，床“咯吱地响了一声，“这是哪儿呀？”
“这儿是医院。”陆叶从病房门口走了进来，他后面还跟着一个护士。
“哦……”林薇点点头，想起自己在店里肚子突然疼得厉害，荁荁便急忙打了119。
“手术很成功，伤口也缝得很漂亮，所以你不用担心。”陆叶来到病床边，手里拿着簿子正记着着什么东西，护士小姐忙着往吊瓶里打药，一会儿便端着托盘出去了。
“啊……疼！”林薇叫唤着。
“药水输慢一点。”陆叶弯下腰调慢了输液的速度，“刚做手术伤口可能会有点疼，要注意一下。”
林薇盯着眼前这个温柔帅气又很年轻的男医生，一时间觉得所有疼痛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你是陆叶，陆医生对吧！”刚平静下来一会儿，林薇又忍不住嚷嚷起来，一不小心扭到了腰上动手术的伤口。
“疼……”
“刚刚才说了要注意伤口。”陆叶无语地叹了口气，轻轻地扶着林薇躺下，“放出屁之前不要急着吃东西或者喝东西，记住了。”
“好……”林薇红着脸。
“有什么事按铃找护士帮忙，今天在医院休息，明天就能出院了。”
“好……”林薇感觉全世界都开花了。
林薇还沉浸在与陆叶的“二人世界中”，厉佑辰却偏偏在这时闯进了她所在的病房，手里还拿着一只很小的满天星。
“陆叶，她怎么样了？”
“挺好的，手术进行很顺利。”
“那就好。”厉佑辰说着走近林薇，把花递到她面前。
“送给你的。”
“哇，这完全就是荁荁的风格啊！”林薇接过满天星，看破一切地感叹道，“是荁荁让你给我的吧。”
“你还挺聪明的。”厉佑辰在临近的病床上坐下来，“她让我转告你，她很抱歉不能在医院守着你，你出院时她会到医院门口的便利店接你。”
“抱歉什么呀，要不是她送我来医院我早被疼死了！”
“那你好好休息吧！”
“好的，谢谢。”林薇拿着那支小小的满天星，凑到鼻尖闻了闻，放在了床边。
厉佑辰拍了拍陆叶的肩膀，先一步走出了病房，陆叶也紧跟着他走了出来。
“你跟病人认识？”陆叶跟上厉佑辰的脚步，和他并排走着。
“算是吧，是我朋友的朋友。”
“是你喜欢的人的朋友吧。”陆叶几乎肯定地说到。
厉佑辰停顿了一步，很快又恢复原来的步调。
“林薇什么时候能出院？”厉佑辰转换了话题。
“她没什么大碍，明天就能出院了。”
“那就好。”厉佑辰打开办公室的门，一眼看到正对着大门的玻璃窗，窗外已是深蓝色的夜幕。
最近都这样，夜来得晚，却来得急。
陆叶把资料整理了一下，脱下白大褂。淡蓝色的窗帘被风吹起，如同从黑夜里传输而来的丝带。
“我先走了。”陆叶整理好领带，往门口走去
“穿这么正式，去约会？”厉佑辰打量了陆叶一番，他很少见陆叶穿这么正式:一身黑西装让他显得潇洒利落。
“去见一个老朋友。”
陆叶顺便还提了一句：“恐怕今晚，你也得去见见故人吧！”
“什么意思？
陆叶在门口停下，朝厉佑辰的桌子使了使眼色。厉佑辰不解地走向自己的办公桌，暗红色漆木桌的正中央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短短几个黑色钢笔字让厉佑辰心一紧:
“9点古人咖啡
厉旭
厉佑辰无奈苦笑，把便利贴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他走到窗户边关上玻璃窗，靠在窗边盯着外面本应漆黑的夜，可华灯偏偏赋予了它另一种令人迷醉的色彩。古人咖啡的灯对着办公室的窗户，正在不远处嚣张地闪烁……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若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