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血之名》月荁

6、若离

　　最近的天气变得很奇怪，阴晴不定，前一秒还是艳阳高照，后一秒便下起了瓢泼大雨。陆荁就在这中天气下淋了一场大雨，得了重感冒请假在家休息。她披着一根单薄的浴巾蜷缩在阳台边的摇椅里，披散的长发被一轮接一轮的汗水打湿，脸色因发烧而涨红，身体微微颤抖着。她的旁边是一个小小的茶几，上面放着还剩半杯的开水和一些五花八门的感冒药；阳台上的各种花都开了，一片姹紫嫣红，而一排并排放着的玻璃瓶里插满了已变成干花的满天星。窗外的雨还是噼里啪啦地击打着玻璃，让陆荁看不清外面的东西。
　　陆荁打电话给老板请假。
　　“咳咳……”陆荁咳嗽着，盯着阳台出了神。
　　时间似乎就此停了下来，这种带这些病痛的清静总让她在迷糊里清醒地想起那个叫厉佑辰的人。
　　在那个为了躲避陆叶而匆忙的拥抱后，厉佑辰的确再也没有来找过自己，也没有送来满天星。或许他是把拥抱理解成了道别之意吧，可那不正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吗？
　　林薇昨天过来看了陆荁，本想说服她去医院，可她死活都不肯去。
　　可能是药物作用，感到一阵晕眩后，陆荁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醒来后天已经灰黑，雨也停了。烧好像退了一些，身上也有点劲儿了，陆荁坐了起来，拿起手机看到了五个未接电话和一个短信。
　　林薇打了两个电话，还发了一条“好一些了吗？”的短信，其余三个都是同一个陌生号码，它属于厉佑辰。
　　“我好多了，不用担心。”陆荁第一时间给林薇回了短信。
　　那现在该怎么办？原以为厉佑辰已经不会再理会自己，但他终究还是打了电话。一时间，陆荁有些不知所措，她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号码，走到厨房里烧着开水，然后便靠在灶台上发起了呆。
　　黑屏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陆荁解开锁，看到了林薇回复的短信:

　　“那就好！吓我一跳，好起来我就放心了。不过，今天厉佑辰来了店里，我跟他你生病请假了，他看起来很担心啊。”

　　“什么！”陆荁大惊，不由地嘟嚷起来。林薇竟然告诉了厉佑辰自己生病的事，难怪厉佑辰会打电话过来。
　　炉灶上的水“噗噗”地顶起了锅盖，陆荁回过神来赶紧调小了火候，又把锅盖揭开往沸腾的水里放面条，然后又从冰箱里拿出洗好的生菜放进锅里。由于身体还比较虚，仅仅只是煮一碗面就让陆荁觉得很累了，她边咳嗽着，边往碗里放攒下的方便面调料。
　　陆荁一天没吃东西了，胃很不舒服，却又没力气做饭，所以只能将就了。
　　就这时，门铃响了。
　　“林薇吗？”陆荁小步向门口走去。
　　“林……”陆荁打开门，刚刚浮起的笑容一下子便僵住了，“厉佑辰？”
　　“不欢迎吗？”厉佑辰身穿白衬衣加黑西裤，他今天没有戴眼镜。
　　“我打电话你没接，所以我过来看看。”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地址？”陆荁心里的答案是林薇出卖了自己。
　　“我以前就告诉过你，我向你的老板打听了所有她知道的关于你的事。”厉佑辰解释道。
　　陆荁低着头嘟嚷到:“不是林薇啊……”
　　厉佑辰看着陆荁抵着门，好像没有要让自己进去的样子，便趁对方不注意时滑进屋里。
　　“你家挺别致的嘛！”
　　陆荁的公寓虽小，但温馨别致，充满了如童话般的平凡感与幸福感。
　　“喂！你……”陆荁回过神来时，厉佑辰已经进了屋子。
　　“我听你的朋友说你生病了，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应该没事儿。”陆荁见他进了屋，也便没了辙，“你请坐吧，我去一趟厨房。”
　　“好。”
　　陆荁回到厨房盛好了一碗面，锅里还剩一些，她朝门外问了一句:“你吃晚饭了吗？”
　　“还没。”
　　过了一会，陆荁便端了两碗面出来，放在餐桌上。
　　“如果不嫌弃就随便吃点吧。”陆荁说完便自己低头吃起了面。
　　厉佑辰紧盯着眼前人，笑了笑，也拿起了筷子:“没想到还赶上了晚饭，看来我运气不错。”
　　“吃完你就回去吧，我有点累了，想早点休息。”陆荁一边吃着面一边说，但没有抬头。
　　厉佑辰没再说什么，两手搁在餐桌上紧挨着陆荁。
　　吊灯散发出暖暖的金色光芒，淡黄色的光在桌子上绽放成一朵灿烂的金色花。时间静得像是停止了转动，只有筷子偶尔碰到碗边，发出“叮叮”的声音。
　　陆荁不经意地轻咳了几声，其实她现在并没有什么胃口，但是空了一天的胃让人难受。无奈，陆荁放下筷子，捂住嘴巴侧过身子止不住地咳嗽了起来。
　　“你怎么了？”厉佑辰见状紧忙放下筷子，在陆荁的旁边弯下身来，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没……”陆荁还是止不住咳嗽。
　　“先说话！”厉佑辰轻声说着，一边把手放到陆荁的额头上。
　　那是一个微微发热、还冒着细汗的窄窄的额头，一束长发在手掌到达额头的瞬间便覆盖住了厉佑辰的手背。可他却分明觉得那是一束带着微光的电流，把手电得麻酥酥的。
　　“扁桃体可能发炎了，我带你去医院。”厉佑辰移开手，又坐回椅子上。
　　“不去……”陆荁摇了摇头，停止了咳嗽，脸涨得很红。
　　“如果不想去医院，那从现在开始，我做什么你都不能反抗。”厉佑辰说完，便一把横抱起陆荁向客厅走去。
　　“你要干嘛！”
　　陆荁慌了，使劲挣扎着，捏紧拳头使劲全部力气捶打着厉佑辰的肩膀。厉佑辰趁机捉住了那双狂舞的手，走到沙发前把陆荁放在了沙发上。他扭着眉，拿起茶几上的药仔细看了看，然后又转身去了厨房，一会儿便端出一杯开水走了出来，从容得就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
　　“都感冒发炎了，还敢用泡面调料煮面……”
　　陆荁明白了他是在帮自己，便把头埋进了靠枕里，偶尔轻咳，不再说话。
　　“把药吃了，多喝点开水，别再吃那么刺激的东西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来看我。”陆荁心存感激，却又不想让厉佑辰这样细心地照顾自己，这样的温情只能让她想起过世了好久的母亲。
　　厉佑辰正整理着药物，目光扫过那个充满生机的绿色阳台，旁边摆满了满天星。
　　“上次说了请你吃饭，你却抱了我一下就逃走了。”厉佑辰转过身来，温柔地挪开陆荁脸上的靠枕，审问似的对上那双大眼睛。
　　“所以，我想知道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陆荁没有料到他会在这时问起自己那天的事情，总不能告诉他自己其实是为了借他躲避自己的弟弟吧。
　　想到这里，陆荁只有仓皇地逃开必输无疑的眼神交流，毫无底气地做出自认为合理的解释:“我只想谢谢你，没有别的意思。”
　　“那你还留着那些花干什么？”厉佑辰没有妥协的意思，“而且，还专门用了一样的玻璃瓶。”
　　陆荁无话可说了。那些玻璃瓶的确是专门为了装满天星买的，自己也的确对厉佑辰有些动心，但她不想冒险。
　　“多喝点开水，也要注意吃药。如果有什么事就打电话给我，实在不想打给我，就打给你的朋友。”厉佑辰不再追问下去，给陆荁盖上了毛毯，缓缓俯身，带着暧昧的热气，在陆荁湿漉漉的额头印下一记浅浅的吻。
　　陆荁紧张地紧闭双眼，心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直到听见门“砰”的一声响，屋里终于又只剩她一个人。
　　她捂着跳动的胸口，从沙发上坐起来，按照厉佑辰所说，喝了开水，便面朝阳台那边躺在沙发上了。
　　这时的满天星显得格外耀眼，它们不需要自己的血液来灌溉，即使是枯萎，也会显出另一种干脆的美。在暖暖的橘色灯光下，小花朵们像一颗颗小星星一样闪耀。它们在灯光下飞舞，后来竟勾勒出厉佑辰的身影，陆荁也终于在诧异与迷糊中沉沉的睡去了。
　　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强烈的太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把陆荁唤醒了，恍惚间，似乎有什么东西碰击着她的心弦，让心跳慌乱成一首快节奏的情歌。
　　“我对你若离，你却与我的心越来越近……”陆荁对着柔和的阳光低语，“厉佑辰啊厉佑辰！”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旧城已经进去了炎热的夏季，温度升得很干脆，一到白天便是三十度以上的高温。
　　陆荁在便利店给林薇买了冰镇可乐和曲奇饼干，所以她一进店门林薇便锁定了目标，飞奔而来夺过零食，还喜忧参半地感叹道:“哎，夏天要减肥的，你怎么能买这些给我呢！”
　　“谁说是给你的，我可以自己吃啊。”陆荁伸出手假装要夺过塑料底。
　　“我这么天生丽质，减肥就不用了。”林薇匆忙一躲，抱着一堆零食亲了又亲。
　　“这两天辛苦了，让你一个人忙。”
　　“忙什么忙，就那样。倒是你，好些了吧。”
　　“好多了。”
　　“不过……”林薇放下零食，欲言又止。
　　“怎么了？”
　　“厉佑辰……有去找你吗？”
　　陆荁在刚到货的新鲜花木前的矮板凳上坐下，指尖轻轻地抚摸着一片片沾着水珠的嫩叶，蔚然一笑，缓缓的开了口:“他去了我家，我被吓了一跳。”
　　“去了你家呀！”林薇稍有吃惊，随手拿了一张矮板凳坐到了陆荁旁边，“然后呢？”
　　“嗯……问候了两句就走了。”陆荁脑海里浮现出那一记浅浅的吻……
　　“就这样？”林薇有些失望地叹了叹气。
　　“就这样。”
　　“不过，我觉得厉佑辰真的很不错，也是真心喜欢你的。”林薇撕开曲奇的包装袋，一边吃一边自顾自的说了起来，“如果我是你，我就答应他了。”
　　陆荁付之一笑，戴上手套，从鲜切花里选出一朵待放的白玫瑰，小心翼翼地剔除茎上锋利的刺，一股格外好闻的清香缓缓飘到心头。
　　“林薇，如果我是你，我也许也答应他了。”一个微弱的声音在陆荁心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