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血之名》月荁

4、倾心（2）

　　告白遭到挫败，对于厉佑辰是前所未有的第一次。虽然在意料之中，可难免有些郁闷。
　　这天天气也并不怎么好，乌云像是发了霉的棉被厚厚的积在天际，浮躁的风狂乱刮着，城市开发带来的灰尘席地而起，空气又干又闷，整个旧城就像是一间紧闭的房子。
　　回到医院，正好碰见陆叶拎着一打咖啡进了办公室。
　　“有我的份吗？”厉佑辰扫了陆叶一眼，双腿翘在桌子上。
　　陆叶看了看手里的咖啡，四人份，自己一份，其余三份是为其他同事带的。
　　“恐怕没有。”
　　陆叶把自己的那份咖啡放在了桌上出了办公室的门。厉佑辰毫不客气的喝了起来，他两的口味差不多，咖啡加半包糖。
　　等到陆叶回来的时候，咖啡已经被厉佑辰喝完了。
　　“你好歹给我留点。”
　　“忘了。”
　　“一脸沉郁，谁惹你了？”
　　“一个卖花的。”
　　“卖花的？”
　　“我被拒绝了……”
　　陆叶噗嗤一笑:“对方很有眼力，不错！”
　　“你几个意思？”
　　“厉佑辰，你也不想想自己追了多少个女生，又甩了多少个？”
　　“追了多少个就甩了多少个呗！”厉佑辰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
　　“你能认真对待一次感情吗？”陆叶对厉佑辰对待感情无所谓的态度一贯持反对意见。
　　“爱情的开始我都很认真，但难以坚持下去。”厉佑辰说的是实打实的心里话。
　　害怕一个人，所以他总是希望能找一个能一直陪伴自己的人，但时间总是无情地向他证明着“爱情总会演变成平淡直至最后变质成漠然”。
　　陆叶叹了口气，不再跟厉佑辰继续这个话题，躺在了椅子上想要睡一觉。他晚上还有一个手术，这时需要的是十足的休息。
　　“你就等着孤独终老吧！”厉佑辰看着陆叶，嘟嚷了一句，随即便看向窗外:终于又下雨了，灰尘被裹进雨里，空气瞬间就清新多了。
　　厉佑辰想起刚来医院的情形。他来到旧城的中心医院工作，由于学历丰厚，没多久就能主持操刀，并一举成名。和他齐名的陆叶是个埋头苦干又天赋异禀的人，他本科和硕士在三年内读完，为在中心医院工作还放弃了出国深造的机会。陆叶比自己要小三岁，他大多时候选择沉默，对同事都很友好，却没有更进一步的交流。所以，陆叶给厉佑辰的形象是儒雅和深沉。他和陆叶的关系处的很好，还成了交心的朋友。
　　当晚，厉佑辰刚离开医院，便接到了来自国外的电话。
　　“佑辰，还好吧？”
　　“你没给我打电话之前都挺好的。”
　　“我好歹是你堂哥，你没必要跟我像仇人。”
　　“有事吗？”
　　“叙旧而已。”
　　“不用了。”
　　厉佑辰挂了电话，他差点都忘了自己原来姓“厉”啊……

　　旧城的春还在继续，可生意却不如前一段时间。半个多月过去了，厉佑辰也没有再来过花店。陆荁算是送了口气，只是偶尔感叹他和陆叶的同事关系，也没太把这事放在心上，不过林薇却有些意犹未尽。
　　“你说，厉佑辰怎么就不来了呢？”
　　“他为什么要来？”
　　林薇百无聊奈的趴在柜台，脑袋搁在手臂上摇来晃去。
　　“最近也没什么生意，再没点什么八卦得多无聊啊！”
　　陆荁看着萌态百出的林薇，不由地想起小时候的陆叶，那时候陆叶很淘气，总是给自己找各种各样的麻烦。
　　想的正出神，店门这时被推开了，一位快递小哥说要找陆荁签收快递。
　　“荁”字比较少见，所以快递员把陆荁的名字叫成了“陆萱”，很多人见到陆荁的名字都这样叫。所以，即使对方找“陆萱”，陆荁还是答应了对方。
　　“陆萱小姐，这是您的花，请签收。”
　　“谁送的呀？”林薇快陆荁一步抢过鲜花，就像八卦记者抢新闻一样，还冷不丁地提醒着快递员:“那字念‘荁’。”
　　“哦，不好意思！”快递员挠挠头。
　　陆荁签了字，也大概猜出了花的来历。
　　又是一束满天星！但，是很大的一束！
　　林薇把花塞到陆荁手里，却取出里面的卡片大声念起上面的字来:
　　“陆小姐:
　　思念没能减少。
　　厉佑辰”

　　“哇！”林薇把卡片拿在陆荁眼前晃来晃去，像是在炫耀什么了不起的宝藏一样。
　　陆荁夺过卡片，没看一眼就扔到了一边，她无意朝门外瞥了一眼，正好看到厉佑辰在街对面朝自己挥手。
　　陆荁的目光像是被什么定住了，一时竟无法从厉佑辰的身上挪开。那个倚靠在对面的街灯上的男人，又是一身休闲装:他穿着淡蓝色运动套装和白色运动鞋，头发也剪短了，刘海也被掀了起来，不变的是一副黑框眼镜还是架在挺立的鼻梁上。这个第一次见他的情形，确实有很大的差异。
　　林薇察觉到陆荁的专注，紧跟着她的视线寻得了事情的缘由。没等林薇新一波的调侃，陆荁竟然自己出了门，捧着那束满天星，她走向厉佑辰，不带任何除沉着以外的表情。厉佑辰微笑地注视朝慢慢自己靠近的人，阳光把她的脸庞隐匿在柔和的光线里，花儿在她怀里却显得无比清晰，一股清香好像已经迎面扑鼻，淡淡的，淡淡的，仅此而已。
　　当陆荁走到他面前时，厉佑辰终于得以看清她的脸，白白净净的，小小的嘴巴，大大的眼睛，微挺的鼻翼，完美的分布在有些婴儿肥的面庞上。
　　此时，他才明白，陆荁的美是特别的。
　　“你想把花还给我？”厉佑辰心领神会地说:“然后顺便告诉我别白费力气，对吗？”
　　“厉先生，您还是把这份心花在别的女孩身上吧，我还没打算考虑要谈恋爱。”陆荁坦言到。
　　“现在考虑不迟啊。”
　　陆荁无法跟他说清楚，或者说是陆荁根本无法应对这样突如其来又从未经历过的事。更何况，她来旧城本身就是为了能与陆叶相见，其他的是她还来不及考虑。
　　“你犹豫了！”厉佑辰细心地捕捉着陆荁的每一个表情，刚刚她明显皱着眉头在思考。
　　“我跟你就见过一两次而已……”陆荁能想到的辩驳理由只有这个，可没说完就被厉佑辰打断了。
　　“我也不相信一见钟情。”厉佑辰说道:“所以，我在第二次见到你时才喜欢上了你。”
　　陆荁懵了，她无话可说，只是努力地回想着厉佑辰所说的第二次见面的场景。
　　是去给他送花的时候？
　　“因你告诉了我满天星代表了思念。”厉佑辰眼神变得无比温柔，他沉醉于眼前这个手捧满天星，因试图拒绝自己而又陷于语塞中的女孩儿。
　　陆荁确实无话可说，甚至有些心动。她的心突然跳的很快，像极了生病发烧时的感觉，闷闷的，热热的。她不敢抬头看厉佑辰的眼睛，双手紧紧地握着花茎，都快出汗了；于是，她只有低着头把视线放在对方的脚上，可这时她才发现他们的距离过于近了，她慌忙中朝后退了两步，却不想差点一个踉跄摔倒，这时一只修长的手臂迅速环住了她的腰。
　　“你没事吧？”
　　本想拉开距离，可此时陆荁才发觉她跟厉佑辰靠得更近了，暧昧十足。她惊慌地抬头，几乎看得清厉佑辰的每个毛孔。陆荁推开厉佑辰，顺势把花塞进了他的怀里，迅速与他保持了安全距离。
　　厉佑辰有些尴尬地看了看被送到自己手里的满天星，它们若无其事地盛开着，美得像梦。
　　“厉先生，不好意思。”陆荁整理好了心跳，也整理好了本该有的坚决的态度。
　　“我不喜欢你。”
　　陆荁带走歉意地说完这几个字，微微地向厉佑辰鞠了一个躬，便头也不回的回到了店里。
　　厉佑辰呆在原地，脑海里闪现着刚才那突然的一幕，有些不可思议地对自己低语:
　　“如果此刻之前追她是一时新鲜，那么从现在开始，我是真的认真了吧！”
　　陆荁的身影最终在反光的花店玻璃门里变得模糊，厉佑辰把满天星凑到鼻尖下闻了闻，也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