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血之名》月荁

22、前奏（1） 悲伤来临前

　　林茉莉有好几天没来上课，陆荁也没有主动联系她。别说茉莉，就连她自己也心不在焉，早上授课时总是走神，跟厉佑辰约会也心不在焉。天气越来越冷，有时是好今天不见太阳的阴冷天气。手上的伤痊愈了，厉佑辰为陆荁摘取纱布，但手掌中心还能隐隐约约的看见一条细细的伤痕。仔细看过陆荁的手会发现，她的手指上留有小小的、深深浅浅的、新旧不一的小口子，怎么留下的，厉佑辰问了她好几次。
　　“恩，你小时候干过活吗？比如，拿菜刀这种事。”
　　“没有。”
　　“所以你的手上没有伤啊，我们新镇偏远，小孩免不了要帮大人的忙，总会留下点伤。”陆荁这样回答，很诚恳地。因为在她的记忆里，新镇的小朋友的确会因为帮忙做事而伤到手，只不过她的小伤口，不只是因为帮忙干活。
　　每一条小小伤口，都是植物第二次生命的认证啊！神奇的血液，另植物复活、再生。现在只有陆荁的血能办到，而且只能让植物再生，于其它，毫无作用。所以，她一直记得母亲说过的那句话：“你的生总是充满生机，即使是死，也能滋养整片森林。”只不过，现在，陆荁并不想认同这句话。她只想在旧城以陆荁的名义，以一个普通人的名义，活在属于自己的幸福里。她早以改变当初来旧城时的愿望——不再维诺的或在陆叶和自己身世秘密的阴影里，而是要努力争取属于自己的正常生活！
　　如今，她几乎快实现了。虽然，她还有好多疑问。
　　天暗了，陆荁收拾好客厅，又去厨房确认了好几遍熬了一下午的汤——厉佑辰会来吃晚饭，她精心准备着这次惊喜。
　　这一下午简直忙得快要飞起来了！门铃如约响起，陆荁一边解着围裙，一边兴奋地跑去开门。
　　“佑辰！……”
　　“真可惜，我不是！”好熟悉的声音，懒懒的，带着一丝圆滑腔调的。竟然是林薇！那个圆鼓鼓的林薇！那个平时大大咧咧，道别时又异常煽情的林薇！？
　　陆荁张大了嘴巴，不可思议地愣了好几秒。等到她回过神来，热泪盈眶，第一句话竟是——“林薇，你瘦了！”
　　听了这话，林薇可不领情，连忙提高嗓门辩解：“姐们儿，什么意思啊，我以前很胖吗？开玩笑嘛这不是！”
　　管不了这么多，陆荁一个激动便扑进了林薇怀里，把热泪全蹭到了她衣服上。姐妹相见，当然免不了畅谈心事。陆荁一时竟忘了等会厉佑辰要来，也忙了厨房里的那一锅精心熬制的骨头汤。
　　“陆荁，你太不厚道了，我都回来好几天了，你都不主动联系我！”林薇气呼呼地窝在沙发里，手里抱住枕头。
　　“本来要找你的，后来忙忘了。”
　　“你忙些什么呢，把客厅搞得跟花圃一样？”林薇还是那个样子，逮到什么事就不停吐槽，“我跟你说，你不主动找我，我还没有原谅你，你可要……”
　　门铃又响起了，这次是厉佑辰无疑了。所以没等林薇说完，陆荁便恍然大悟，飞快地跑去开门了。
　　“喂，陆荁，我还没说完呢！”
　　厉佑辰在玄关处，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心便凉了半截。“林薇？”他问。
　　“不然呢。”陆荁笑答，耸了耸肩，接过厉佑辰的外套，为他准备好拖鞋。
　　“陆荁，你厨房里有股焦味儿！”
　　“糟了！”陆荁恍然大悟，肯定是汤熬干了！一个急转身，陆荁便用豹一样的速度冲进厨房，紧接着厨房便传来了嘶声力竭的惨叫——啊！厉佑辰和林薇都跑过去了解情况，只见汤水溅得满灶台都是。
　　“怎么会变成这样。”陆荁哭丧着脸，两手后翻，作无奈状。
　　厉佑辰安抚了陆荁，主动收拾着残局，关掉天然气，用抹布把灶台也擦干净了，又打量了一下锅里生下来的汤，然后揉揉陆荁的头发，说：“锅里烧焦了，可剩下的应该很好吃。”
　　眼见一对情人在厨房如此默契，收拾残局就跟打情骂俏似的，林薇可看不下去了，她靠在门边，连连摇头。“我才走几个月啊，一回来你们就发展得跟老夫妻一样。还有人在呢，能矜持点吗？”
　　“林薇！”和从前在花店工作时一模一样，陆荁习惯性地向林薇抛出那种责怪又无奈的眼神。时间其实可以随意倒转，只要有熟悉的人在。
　　“怪我咯！”林薇偷笑一番，摆了摆手，去了客厅。陆荁在厉佑辰的帮助下，没一会就上了一桌子的菜，这让林薇口水直流，完全不理会别人就开始一一狂吃起来。厉佑辰为陆荁拉开椅子，等她坐下后才紧挨她坐了下来。看见林薇这个若无旁人的吃饭方法，厉佑辰不禁发表了感言，当然，只是开玩笑。
　　“林薇，我很想问，陈雨怎么看上你的？”
　　听了这话，林薇怒气爆棚，塞了满嘴的肉还没来得及咀嚼。她把埋在餐桌上的脸愤愤的抬了起来，直勾勾地瞪着那个满脸嫌弃的男人。小样，要不是看到陆荁的面子上，我肯定撕了你！
　　“那你问他去啊，我怎么知道！”虽然这句回答不够解气，但林薇还是忍住收回了憋在心里的真实回答，又埋头认真吃起来。
　　“你什么时候走啊？你这个电灯泡太亮了。”
　　“佑辰，别这样！”陆荁低头制止了他，可其实已经脸红的不行。
　　“啪”！林薇狠狠地拍下筷子，指着厉佑辰的鼻子大骂：“厉佑辰，瞧你这狼心狗肺的样儿！我告诉你，当初你追我们荁荁时，我不知道为你说了多少好话，你怎么能这样呢，就不能让我好好吃个晚饭吗！”
　　“林薇，他跟你开玩笑呢！”陆荁彻底蒙了，这两个人算是第一次处在一起，怎么能吵成这样呢。
　　“陆荁，你别说话！”林薇正襟危坐，神情严肃，不容别人打断自己，“我算是见识到了，男人都是一样的，真是变脸的高手啊！厉佑辰，当初你为了追荁荁，每天往店里送满天星，那深情，天呐，想想就起鸡皮疙瘩……”
　　“陈雨惹到你了？”厉佑辰按了按太阳穴，实在忍受不了叽叽喳喳的林薇。
　　“扯他干嘛。”林薇竟然安静下来，不再数落厉佑辰，连吃饭的速度都变慢了。傻林薇，有心事全写在脸上，如果不是闹别扭，怎么可能对别人的玩笑话这么在意？而且，还时不时看看手机，没问题才怪！
　　“等电话？”饭桌逐渐安静下来，陆荁时时注意着林薇的一举一动，小心地问道。
　　“不！”
　　“等短信——”厉佑辰故意拖长尾音，悠然自得。
　　“你闭嘴！”
　　陆荁忍不住笑出声来，喝了口水。被戳穿心思的林薇则自己跟自己闹起了小别扭，嘀咕个不停：“上次跟他赌气，就应该去追陆叶的，看他着不着急。”
　　水还没咽下去，陆荁便被呛到，咳嗽个不停。厉佑辰为她拍着后背，温柔嘱咐让她小心。陆叶，陆荁好久没有想起他了。也是，她早就忘记了当初来旧城的目的，谁让事事难料呢！
　　林薇粗枝大叶，从来没有在意过陆荁听到“陆叶”二字之后的反应。过了一会儿，被反反复复拿出来十多次的手机终于亮了，看林薇的高兴地表情，应该是等到了陈雨的短信。放下碗筷、整理好头发，林薇满意一笑，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跟陆荁道了别，兴冲冲地奔了出去。不过三秒钟，她又不出意料地折了回来，递给陆荁一个紫色的小礼盒：“荁荁，给你的，证明我在美国也很想你哦！”然后，不等陆荁反应过来，她便又奔了出去。三秒钟后，大门发出“嘭”的一声响。
　　“她真像个小孩子。”
　　“是啊，她总这样，跟她在一起不会有任何烦恼，以后你就别跟她吵了。”陆荁打量着手中的紫色小盒，准备打开礼盒。
　　“我跟她闹着玩呢……其实，林薇的性格倒跟我妹妹小时候很像，心直口快的。”
　　“厉茉……”陆荁不由自主地念出她的名字，“佑辰，你很想念她吧？”
　　要不要告诉他厉茉还活着呢？可是，万一……
　　“应该是吧！以前我觉得自己很想念厉茉，可后来，我也怀疑，我是不是把对她的思念当成了一种形式上的习惯。你知道，一旦变成习惯的东西，很有可能会是真实感情大打折扣。”
　　“你肯定是想她的，亲情打不了折扣！”陆荁肯定地说道。或许，人们会因为某些事情暂时忘却至亲之人，但一旦再次触及那条伤痕，实在无法避免泪流成河的结局。
　　“林薇给你送的什么？”
　　陆荁回过神，满怀期待地打开紫色小礼盒，引入眼帘的是一只小小的尾戒，特别的是，这只尾戒以一朵小小的满天星为点缀——是特别定制的。
　　“好漂亮！”陆荁惊喜万分，迫不及待地把它套在左手的小指上。刚刚合适！陆荁举起左手，小小的满天心似乎刚刚才在雪白的手指上绽放。看，它在橘灯下放光！这时，厉佑辰伸手握住那高高举起的手，缓缓地拉到自己跟前，用大拇指轻轻抚摸着她的手背，最终在无名指处停住。
　　“确实很漂亮！”
　　“恩。”
　　“但是……”厉佑辰说。
　　“怎么了？”
　　默然一笑，一个浅浅的吻正好落在无名指处。陆荁颤栗，厉佑辰抬头。
　　“这里，只能留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