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血之名》月荁

21、晚宴（3）

　　“厉小姐。”
　　林茉莉手里捧着刚完成的插花作品，走在人群里。她听到了身后这个离自己很近的声音，心一颤，不敢回头，继续硬着头皮往前走。
　　“厉小姐！”感受到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林茉莉终于停下，回头，颤抖。她认得这个声音的主人，五年前把她关在森林的黑屋子里的人。
　　“我们，我们认识吗？”是厉旭的人！林茉莉故作镇定，幼稚周旋，但已经满身冷汗，五年前的茅草屋随记忆涌入：潮湿、黑暗、绳子、蜥蜴……“嘭——”手一滑，插花摔到地上，玻璃碎片溅的到处都是。
　　“厉茉小姐，五年前，我们见过的，我以为只要您活着，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我的脸。”张秘书浅笑着，绅士端庄，显示出训练有素的礼貌。“今晚，海天别墅，总裁有请。”
　　“如果，我不去呢？”
　　“小姐，我相信您是一个识时务的人，车已经为您备好了。”
　　“哼，都不给人准备的机会呢！” 张秘书那种职业的微笑，让林茉莉感到毛骨悚然。她故意提高嗓门儿，故作镇定，其实只是想深吸一口气。此时，她无法抹去脑海中的森林、茅草屋、绳子、蜥蜴……
　　“去他妈的，走吧！”痛骂一句，那些东西简直搅得林茉莉心神不宁，可她明明不再是那个懦弱的厉茉！
　　在张秘书所请的造型团队的打造下，林茉莉三下五除二就被打扮成了五年前的样子，只是头发短了。照了照镜子，淡雅而精致的妆扮让林茉莉厌烦。因为她又变成了厉茉的样子，而厉茉，早在五年前，便被虐致死。
　　呵，谁愿意跟死人打扮得一模一样！
　　到达了海天别墅，张秘书把她带到了厉旭的会客室，侍者为她端上一杯咖啡。然后，所有人都退下了，一句话也没留给她，让她在这里坐立不安的等待，等待胜利者对死囚的审判。半小时后，林茉莉感觉到了身后响亮的脚步声，还有那声遥远而熟悉的问候——“茉茉，别来无恙！”
　　像是被泼了一瓢冷水一般，林茉莉后背一凉，身体僵硬得都来不及打寒颤。曾在心里想象过无数次再次与厉旭相见的场景，本以为用勇气与他对峙，可这一切终归是想象，现实却是本能所反映出来的无尽怯懦。
　　好像逃！逃出这个金碧辉煌的会客室，逃出那个昏暗潮湿的茅草屋，逃避绳子、蜥蜴……不，是逃避厉旭！
　　“五年多没见了吧。上次，是在新镇。”厉旭走过来，坐在林茉莉面前，仔细打量着她，一笑，惬意的倚靠在沙发上。“你现在叫茉莉是吧？茉莉，厉茉，把名字倒过来，陆叶帮你取的？”
　　“旭哥哥……”
　　“不用紧张，我不要你的命。”
　　林茉莉的声音有些颤抖，因为紧张，因为恐惧。
　　“厉旭，你害得我和陆叶够悲惨了！”鼓起勇气，林茉莉闭上眼睛，低吼着。
　　“我对你和陆叶没兴趣。原本陆叶也该跟陆琳一起下地狱陪我的父母，可他竟然不是陆琳的亲儿子，算他命大，不是吗？”厉旭笑着，笑得狰狞，笑得可怕。
　　“那你找我干什么？我和你现在井水不犯河水啊！”
　　“厉茉，你可是我的亲堂妹，我就不能叫你来叙叙旧嘛。再说了，今晚你哥和你未来的嫂嫂都来了，他们就在外面，你就不想见他们一面吗？”
　　“我哥和陆荁？”
　　“原来你跟你未来嫂子认识啊，在她那里学习插花学得还不错吧。”厉旭笑得很大声，还慢悠悠的品起了茶。
　　林茉莉听到这里更紧张了，如果他查到了陆荁的真实身份，那她就有大麻烦了。
　　“厉旭啊厉旭，这世上还有你不知道的事情吗？你对什么都了如指掌，厉家的一切也都是你的，你甚至可以轻而易举地毁掉我和我哥的生活，所以，你为什么还要在我们身上大费周章呢？”
　　“我的傻妹妹，以后你总会明白的。而现在，你需要做的，只是选明一个立场。”
　　“什么意思？”
　　“厉佑辰和陆叶，你只能选一个。”
　　林茉莉呆坐，皱眉，咬唇，内心翻腾似海。选择？厉旭说让她选择，她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但知道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林茉莉看了厉旭一眼，不开口，以表疑惑。
　　“你可以选择和陆叶远走高飞，你们可以结婚生子，相守到老，我绝不干涉。可如果你选择这种生活，你哥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我会让他没法在旧城立足。”
　　听到这里，林茉莉绝望的转动眼球，却又不能让自己哭出来，现在的她可不会轻易低头！脑海闪过曾经，曾经，厉旭很疼爱她：在美国时，厉旭时常安慰被欺负的她；回到旧城后，厉旭也会常常发问候的邮件和寄礼物给她。只不过，这些都是好久之前的事了，久到足以让厉旭忘记兄妹情分，还要残忍地对厉氏两兄妹赶尽杀绝！
　　快速甩掉那些无济于事的怯懦，林茉莉挺直腰杆，哼笑几声，优雅的品了一口咖啡，对厉旭竖起大拇指：“旭哥哥真念旧情，还记得我喜欢的口味呢！虽然有点凉了。”
　　“厉茉，你的变化还真不小啊！可我刚刚给你出了是一道单选题，我给你思考的时间，但不会太久。”
　　“所以呢，如果我选陆叶，你能把哥怎样？你真以为你能把他踩在脚底下吗？”厉茉嘲笑道，“旭哥哥，你别忘了，厉氏集团是我父亲留下的，我哥才是唯一继承人，这一点你一开始就承认了，在我的‘忌日’里。如果有一天我哥想取代你，简直轻而易举，因为你什么都不是！”
　　“厉茉！”厉旭生气了，气得摔坏茶杯，气得青筋爆出，他能忍受任何事情，却绝不能忍受别人轻视他的身份，特别是厉家的人！从小到大，伯父从来没正视过他，他一直活在厉佑辰的阴影里，他受够了！他暴跳起来，扬起巴掌，正对林茉莉，这个口出狂言的女人，但没有打下去。因为林茉莉站了起来，她勇敢地对上厉旭那双燃着烈火眼睛。
　　“你打呀，是不是很后悔五年前没有直接打死我！”林茉莉嘶声力竭，吼出内心所有的怨恨，她的确不能在软弱，只有有了敢于直面厉旭的勇气，她才能算得上真正的重生！
　　厉旭收回手，收回怒意，转而狂笑。
　　“亲爱的堂妹，我怎么舍得打死你呢？从现在起，你一定要过得比谁都好，直到你必须做出选择的那一天！”
　　“走着瞧吧，那我就先告辞了！”林茉莉瞪了厉旭一眼，像是在向他宣战，转身离开。
　　“不留下来吃晚饭吗？”
　　林茉莉没有理会他，昂首挺胸，走出金碧辉煌的监狱；然后，经过热闹的宴会厅，所有的勇气和士气都被耗尽了。林茉莉喘着粗气，惊魂未定，眼花缭乱，一不小心撞到了一个服务生，她手里的被子碎了一地。
　　“对不起！”回过神来，除了连忙道歉，她也没别的法。被撞到的女生慌张地蹲下收拾玻璃碎片，手不小心被划出了血，
　　“雪可要止住，不然会死人的！”这句话是陆叶常挂在嘴边的，他说小时候姐姐总喜欢受伤，所以他就这样安慰姐姐。后来，也这样安慰林茉莉。林茉莉从包里掏出纸巾递给服务员，帮忙收拾好了碎玻璃。
　　之后，她搭计程车，回到了陆叶家。想跟他倾诉刚刚发生的所有事，他不在……
　　浴室的水声停止了，陆叶匆忙穿上衬衣，拿起白大褂便冲出了门。林茉莉疲倦到了极点，昏昏沉沉的回到房间，一跟头栽进软软的床上。落地窗外日光温暖，还能听到旧城汽车的喧嚣。
　　“好累……”
　　不久之后必将有暴风雨的到来，可是此刻，阳光正好，很适合人沉沉的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