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晚宴(1) ...
-
厉旭自以为是王者,他喜欢所有事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绝不容忍计划之中的是发生任何偏差。所以,一切事情都需要精心布局。自从上次暗示厉佑辰去调查陆叶之后,他便一直派人紧盯着自己那个傻堂弟,只等他亲自为自己奉上想要的东西。但这一次,事情似乎没有想象的这么简单——厉佑辰虽然已按设好的圈套一步步查到他身上,但却没有继续深入。
厉旭想要的是没有活人知道的秘密账簿——那是一本记录着厉氏集团所有股东黑账的证据,得到它,才能真正控制整个集团。厉旭在来旧城前不久,偶尔从伯父的笔记中知道有这个账簿存在的,他原本以为可以高枕无忧,可没想到老头会留这么一手!而这个账簿,就在厉佑辰身边。只不过,恐怕连厉佑辰自己都不知道有所谓秘密账簿的存在!
厉旭自己找不到,就只有让厉佑辰替他找了。
秘书来汇报情况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半了,不过这一次不仅是关于厉佑辰的消息。
“老板,已经确定了她的身份,该怎么处置?”张秘书后背微屈,低着头向厉旭请示。
“处置?为什么要处置她,她可是我最疼爱的堂妹。张秘书,别没大没小,你知道我的脾气。”
“是!”张秘书一身冷汗,弯下腰,使尽全力深深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她做不了什么事情,我也不想管她,就由她跟陆叶闹吧!增派人手盯紧厉佑辰,我要知道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
“是!”
“通知陈雨,让他回国。”
张秘书再次鞠躬,正要退下,却被叫住——“在海天别墅安排一场私人晚宴,把厉茉‘请’过来。还有,用厉佑辰的名义邀请他的女朋友,我得认识认识未来的弟妹才合乎礼节啊!”
厉旭倒满一杯红酒,一饮而尽,醇香如血的液体滑入咽喉的快感让他兴奋不已。窗外虽华灯闪烁,却早已静籁无声,厉旭忍受了几十年的孤独长夜,他受够了!夜,别人用来安眠,他则用来熬制残忍的复仇计划。
“厉佑辰,你必须得更恨我……”
对于厉旭的吩咐,张秘书从来都不敢怠慢,要不是因为前任秘书陈雨被临时调回了美国,他根本没有得到这个职位的资格。所以,即使忐忑,他也必须硬着头皮把厉旭吩咐的事情干好!经过严密的安排,这次晚宴将在极其保密的情况下,只有极少数人有资格参加。当然,陆荁是个例外,但却将是晚宴的第一女主角。
宴会当晚,陆荁换上镶着钻石的白色长礼服,由保姆车接送到了海天别墅。从化妆纸到达晚宴现场的整个过程,她都很迷糊——跟佑辰在一起后,他们的约会跟世上所有普通情侣一样,牵手吃饭,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奢侈过!
穿过长长的中式雕花走廊,出现在陆荁眼里的是一片宽阔的草坪,两边点缀的树木都是从日本运来的松树,不远处的游泳池在别墅区的灯光下闪烁着碧蓝的光波。见陆荁走过,守在大理石门两边的侍者绅士地向她鞠躬,领她走进如童话般金碧辉煌的宫殿。
陆荁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她手足无措,四处张望,一心只想找到厉佑辰。而接下来出现在她眼中的却是气宇轩昂的男子,他约摸三十六七,尽显不可一世的王者气息。陆荁屏息,认出了眼前的男人——他是厉旭,佑辰的堂哥,她在报纸上见过!
“陆小姐,很荣幸你能赏脸前来。”厉旭笑着,挽起陆荁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一吻,以示礼节。
“厉……厉先生?您好。”陆荁只在新闻上看见过厉旭,他的出现让她有些意外和不知所措。不过还好,她在下一秒便看到了不远处的厉佑辰。
“佑辰!”陆荁朝他喊了一句。
厉佑辰百无聊赖,正把玩酒杯,听到了有人在喊他,回头看到了陆荁和厉旭。他明白陆荁在此出现是厉旭的别有用心,带着不悦之情,他冲向厉旭——他不能容忍厉旭接近她的心爱之人。
“你把她找来干什么!”厉佑辰看了一眼陆荁,随即把她拉到自己身后,直截了当地质问厉旭。
“佑辰,你说什么……”陆荁越发糊涂。
“我当然是要见一见未来的弟妹了!”厉旭带着假笑,又用绅士还有的态度温和地对陆荁说:“陆小姐,怕你不自在,所以我用了佑辰的名义邀请你来参加这次私人晚宴,你不会介意吧?”
“怎么会……谢谢陆先生的好意。”虽然厉佑辰从来不在陆荁面前提厉旭的事,可她知道,他们两兄弟的关系并不好,所以,这样的状况让她很为难。
“我还有客人,你们先聊,一会儿见,说不定还有令你们意想不到的故人呢!”厉旭继续戴着绅士的面具,拍了拍厉佑辰的肩膀,阔步朝一位老者走去。
意想不到的故人?
厉佑辰已经受够了厉旭给他出的藏头诗,但除了忍受,现在的他毫无头绪、束手无策。陆荁知道此时厉佑辰的心里不好受,她低头,默默勾住他的小指头,然后再紧紧握住他冰冷又僵硬的手,希望能给予他力量。
“佑辰,你的手很凉。”
厉佑辰揉了揉陆荁的头发,朝她露出一丝温暖的笑容,以此让她安心。
但她怎能不安心呢?
刚认识厉佑辰时,陆荁觉得他只是一个比别人要帅一点的普通医生,可事实却远比最初的想法复杂得多。她已经来不及考虑自己,即使有一天她的全部生活会因为厉佑辰显露在全世界面前也无所谓了。而且,她一直相信:只要足够小心,自己的秘密绝不会暴露。谁让她已经离不开厉佑辰了呢?
夜很凉,庭院里飘来幽怨的风。
即使披着厉佑辰的外套,陆荁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从他们出来,坐在院子里的长椅上后,厉佑辰便发着呆,没有说过一句话。他的手还是很凉,陆荁一直握着他的,好几次欲言又止。看着他的侧脸,刘海与长长的睫毛相触,轮廓如刀刻般分明,却又偏偏如此苍白。
长舒一口气,陆荁终于说出了憋在心里好久的话:“我知道,你很排斥涉及家人的问题。可我是你的女朋友,我想知道更多你的事,也想跟你一起承担痛苦,正如你为我包扎伤口的那天,对我承诺的那样”
“我不是不愿跟你说,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听你慢慢讲。”
厉佑辰望着没有星星的夜空,仿佛是对着幽深的宇宙倾诉:“我大伯夫妇在厉旭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厉旭是差不多是我父亲养大的。小时候我跟他关系很好,不过随着年纪的增大,我们的关系越来越疏离。我从小便对公司经营没兴趣,忤逆了父亲的意愿学了医学;由于父母离异,妹妹跟母亲十年前又回到了旧城,她比我更叛逆。所以父亲把所有希望放在了有极高商业天赋的厉旭身上。”
“这样不是很好吗?你能做你喜欢的事,公司也有了接班人。”
“我曾经也这么想,甚至很感谢有厉旭的存在。”说到这里,厉佑辰突然把手握得很紧。调整好情绪,他接着耐心地对陆荁说:“可是,五年前厉茉失踪之后,他甚至没有调查就对全世界宣告了她的死亡。三年前,我父亲因病去世,可他第二天便迫不及待地登上公司的最高位,就连我父亲的葬礼都没来参加。我越来越不理解他、越来越恨他,也不想跟这个没有家人的家再有任何联系,所以我选择逃避,回到了旧城。”
“可是他也回来了,回来找你。”
“我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以前,我单纯地以为他只是一个忘恩负义、贪图名义的人;可现在,我似乎正被他引入一扇秘密之门,里面藏着的,是一个我完全不了解的、更加复杂的厉旭。”
“也许,他只是……”陆荁想说的是,厉旭因为高处不胜寒,想要找寻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不然他没必要为厉茉办纪念会,更没必要对外公开唯一能威胁自己地位的人。
陆荁只能朝这个方向想,因为她很想念陆叶。
可这些心理的想法并没来得及表达出来。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从厉佑辰的身后向他打了招呼,陆荁回头一看,马上便认出了他——陈雨,林薇的未婚夫!
厉佑辰站起来,同他握了手,他们应该认识。
“好久不见,厉佑辰。”
“又见面了,陆荁。”
陆荁愣住,反应迟钝地向陈雨问候了一声。而厉佑辰则十分淡定,同陈雨握了手,便跟他闲聊起来。
原来陈雨是工商类的大才子。他花了四年读完本科和硕士,是陆叶的同校学长,那时,陆叶跟陈雨简直是学校的传奇!后来也是因为陆叶的关系,陈雨认识了厉佑辰。
两个大男人聊得很热闹,这时又来了好几个跟陈雨、厉佑辰差不多年纪的男人,他们一来便兴奋地加入追思往事的讨论。厉佑辰向大家介绍了陆荁,面对大家的热情,一向怕生的陆荁有些不知所措,所以她让厉佑辰跟大家聊天,说自己想一个人逛逛。在大伙儿的簇拥下,厉佑辰在一群欢愉吆喝声中被架走,丝毫没了刚才的伤感气氛。
这个世界,似乎只要拥有一群吵吵闹闹的朋友,便能暂时缓解扰人的烦心事儿。
陆荁想起林薇。
“应该问问陈雨的……”陆荁嘀咕着,正想给林薇打电话,却被迎头冲过来的两个小鬼撞倒在地,手掌被长椅的棱角划出了一条长长的口子,鲜红的血液顿时溢出,滴了不少在草坪上。
不一会儿,一簇小草便像吃了兴奋剂一样,嗖的一下长到半米多高!两个小鬼头看呆了,目不转睛,小小的嘴巴张成大大的“O”型。
“阿姨,你会魔术吗?”一个蘑菇头小男孩儿愣了好一会,好奇地问道。
“是啊,我会魔术……”陆荁很慌张,但更无语,周围除了她和小孩儿也没有别的其他人。为了防止把事情闹大,陆荁赶紧从宝宝里拿出纱布,迅速擦干净血,做好简易包扎——有了一次在外面受伤的经历,她已经有了应急处理的经验。
“能教我们吗?”另一个小男孩儿问道。
“你们害我受伤,还想让我教你们魔术吗?除非……”
“除非什么?”两个小鬼异口同声的问道。
“帮阿姨保密,不能告诉别人是我教你们的。不守信和不诚实的小朋友是学不会这个魔术的哦!”陆荁让小鬼头闭上眼睛,摘下一株开出蓝色小花的小草,递到那两双柔软的小手上。
“哇!”两个小鬼不停感叹。
“小朋友,只要你们肯做守信诚实的好孩子,就一定能花的种子茁壮成长。阿姨不会魔术,只不过在这里种了一棵爱心的种子。”
每个孩子的世界都是一个童话,在童话里,世界无奇不有,精灵们无所不能。所以,两个小鬼都愿意相信陆荁的话。可是,对于别人来说这简直就是鬼扯!孩子用心呵护蓝色小花的情景正好让他们的母亲看到——那是一位雍容华贵的女人,她对儿子们把玩花草失望之极,一把抢过小花,把它愤怒地扔到地上——“男孩子怎么能玩花呢!”
“你是佑辰的女朋友?”
“你是……”陆荁被这个女人的举动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挪了挪身子,用裙摆把那一簇花草挡住。
“我是他嫂子。看在佑辰的面子上我提醒你一句,别净教我儿子一些没用的,他们的爸最讨厌没用的人!”甩下这么一句警告之后,女人领着两个委屈地小男孩儿走开了。陆荁目送了这一大两小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拾起那朵蓝色的小花,把它放在长椅上。晚宴即将正式开始,厉佑辰找到陆荁,一眼便注意到了缠在她手掌上的纱布,“不小心弄的。”陆荁一带而过,挽着厉佑辰的胳膊一起前往宴会厅。宾客、侍者、安保行进在各自的轨道上,忙碌穿梭却毫无交集。他们正要进入宴会厅,背后传来了玻璃摔碎的声音。一位女服务生惊恐万分,连连向一位露背身穿白色礼服的短发女士道歉,短发女士没有像其他上流人士那样朝无辜的人发火,而是很客气地帮助服务员收拾地上的玻璃杯碎片。陆荁站在门口,望着那个背影有些出神,一种尘封在记忆里的熟悉感油然而生。
“该进去了。”厉佑辰搂着陆荁的背,在她耳边提醒道。
“哦……”陆荁回过神了,转过身冲厉佑辰一笑,准备进宴会厅。此时,背后传来二十多年来一直伴随着陆荁的一句提醒——“血可要止住,不然会死人的。”
儿时,这句话出自陆叶对自己的关心。五年前,这句话出自他的女朋友,厉茉……
陆荁呆住,头皮发麻,全身的血液也似乎都在倒流。恍然回首,一张熟悉的脸刻印她在了脑海——是卸下浓妆的茉莉,她正递给割破手的服务员一张手帕——正如五年前她递给那时的林月荁一样。
“陆荁,你怎么了?”厉佑辰关怀的问道。
“佑辰,你妹妹叫什么名字来着?”陆荁的心里很乱,她急需确认一些事情。
“厉茉。怎么了?”
“厉茉,厉茉,厉茉……”陆荁一边又一遍地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茉莉,厉茉。茉莉,厉茉……原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