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血之名》月荁

17、隔阂（1）

　　转眼便是深秋。
　　如果旧城是童话园，那么铺得满地的银杏叶便是一片片亮晶晶的酥脆薄饼。陆荁穿着一件白色薄毛衣和纱织长裙乌黑的头发编成一条长长的辫子垂在右肩上，她倚靠着银杏树，正在等厉佑辰。
　　旧城是童话园，陆荁希望自己是一个小小的公主。
　　不知过了好久，大概快要日落西山的时候，厉佑辰才赶到赴约。
　　他最近总心不在焉，她察觉到了，却不说。她知道他的烦恼丝远比头发多，所以她不想成为他的负担。她想了好多办法逗他笑——扮鬼脸、跳丑小鸭的舞、哼走调的歌……她抛弃了与生俱来的怯懦，但换来的也只不过是不到一秒的笑脸和无尽的哀愁。
　　“我猜，你上辈子一定是一只熊猫！”
　　“恩？”厉佑辰心不在焉，所以显得有些迷茫。
　　他摸了一把稀稀落落的胡渣，用和陆荁一样的姿势依靠在银杏树上，脚在地上打着节奏，脚底的银杏叶发出清脆的声音。
　　陆荁侧过身，横在厉佑辰面前，仔细审视了他一番后，无比认真的说道：“白衬衫加黑西装，再配上你这大大的黑眼圈，恩，简直了！”
　　厉佑辰微微扬起嘴角，揉了揉陆荁的头发。他笑了，但陆荁感受到了他的叹息。
　　“插花室的工作怎么样？”
　　“就那样啊，又新增了几个学生，没亏本，我算幸运了！”
　　虽然陆荁对工作状况轻描淡写，但实际上她很累，插画室的运营还未走上正轨，再加上房租等费用，陆荁明白，在旧城的开支比在新镇大得多。
　　“其实，你不用工作的，我可以养你。”
　　“你拿什么养我，现在你连工作都没有了。”陆荁开着玩笑，她并不想什么都依赖厉佑辰，尤其是物质方面。
　　“对呀，我都忘了，我现在只是个无业游民。”厉佑辰对着灰白的天空说完了这句话，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在埋怨些什么。
　　和厉佑辰在一起那么长时间，陆荁第一次感到无话可说，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她说她饿了。
　　可还没等陆荁想好要吃什么，厉佑辰便接到一个电话，他走到一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他挂了电话后，只说有些公事，在陆荁的额头上匆匆印上一吻后便离开了。
　　“你不是失业了嘛，哪来的公事……”
　　陆荁独自一人在街上闲逛，无意间看到一家装修很浪漫的西餐厅，于是便进去找了一个座位坐了很久。
　　“小姐，您还要点餐吗？”服务员忍不住走上前来询问。
　　“恩？”陆荁反应过来，“把菜单给我！”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陆荁从来不知道一道菜可以卖这么贵，早知道就随便找个便宜一点的地方坐坐嘛！
　　正苦恼着，厉茉莉竟打来了电话。
　　“陆老师，我闲来无聊，手一滑就打给你了。”
　　陆荁觉得好笑，这几天跟林茉莉相处，发现她跟林薇的性格很像——都有那种令人安心的热情。不过，林茉莉多了林薇身上所没有的狂野和神秘。
　　“茉莉，我在**餐厅，要不，你过来跟我一起吃饭吧！”
　　林茉莉很豪爽地答应了，说很快就赶到。
　　陆荁狠下心，点了两份这里最便宜的儿童套餐。食物刚刚端上来，林茉莉便踏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出现在陆荁面前。和她们的第一次见面时很相似，林茉莉穿着深黑色的低领薄毛衣和白色蓬蓬裙，朱唇上扬，凌而不乱的短发上带着墨镜。
　　“我说陆老师，你点的儿童套餐？”林茉莉大跌眼镜，还以为在这么高级的地方能捡到很大的便宜呢。
　　“不好意思，我……怕带的钱不够。”
　　“停停停，你别说了，我大概知道了！”林茉莉翘起二郎腿，从包里拿出口红又在嘴唇上抹了一层。
　　“不过……”林茉莉拿起叉子，欲言又止。
　　“怎么啦？”
　　“下课的时候你不是告诉我要见一个人吗？”
　　“他有事……”陆荁苦笑，埋头喝下了一整杯水。
　　“你不会，被厉佑辰被甩了吧？”林茉莉一眼便看穿了陆荁的心思。
　　“我没有！”陆荁一听，脸刷刷一下就红了。
　　林茉莉见陆荁的反应，不经觉得好笑，摇着头一本正经的分析到，“看来是呢！”
　　“等等，你怎么知道……我和厉佑辰？”陆荁的反应总是比别人慢半拍。
　　“第一天上课那会儿，我忍不住好奇就在你家小区看到了，你和他，正那个啥……”
　　听林茉莉这么一说，陆荁的脸一下红到了耳根，脑袋热热的，像是要冒蒸汽了一样。
　　“你怎么认识厉佑辰的？”
　　“在这个看脸又看地位的时代，哪个女的不认识他呀！”林茉莉往嘴里塞了口牛肉，又接着说：“你跟他吵架了？”
　　“没有，他只是太忙了，最近又好像碰到了很多烦心事儿。”陆荁苦笑，觉得喉咙有点干。
　　“你傻呀，男人对女人说什么忙啊、累啊，那都是借口，玩儿腻了而已。虽然你很漂亮，但像厉佑辰那样不缺女人的男人，怎么可能对你一个女人保持那么久新鲜度啊！”
　　“你别乱说，佑辰不是那样的人……”陆荁听别人这么说佑辰，自然很不高兴，想要反驳她，可却没什么底气。
　　“大姐，你知道他之前交了多少女朋友吗？”
　　“我不知道。”
　　“傻姑娘啊傻姑娘！”林茉莉连连摇头，“不过看在你是我老师的份儿上，我就帮你一把，把那个男人的心给你抓回来，怎么样！”
　　“什么意思？”
　　林茉莉舔了舔嘴唇，喝了口水，站起来拉着陆荁就往外走。
　　“对你进行大改造！”
　　“客人，还没付账呢！”服务员连忙拦住厉茉莉和陆荁。
　　陆荁反应过来，从包里掏出钱给服务员，服务员礼貌性地鞠了一躬，准备要找钱。
　　“不用找了，小费。”林茉莉对所谓“优雅服务”完全没耐心，拖着陆荁就往外跑。
　　“茉莉，他还要找我好几十块呢！”陆荁有点心疼。
　　“舍小钱，办大事。”林茉莉昂首阔步，全身上下散发着无限的自信力。
　　陆荁一头雾水地跟在林茉莉后面，先后去了服装店、鞋店、造型屋、彩妆店。好不容易逛完街，陆荁还没来得及调整好呼吸，睁眼就被镜子里的人吓得尖叫连连。
　　“啊——”
　　“陆老师，你淡定点好吗？”厉茉莉双手抱胸，满脸无奈。
　　“茉莉，你对我做了什么！”陆荁惊魂未定，看着那个画着烟熏妆，涂着朱红色的口红，还穿着黑色低胸装的妖艳女人，怎么也不敢相信是自己！
　　“我把你打扮得能让更多男人喜欢。”林茉莉用手托着下巴，对陆荁此时的装扮很满意。
　　对陆荁的改造是完成了，现在就该开发她的潜能了。
　　20分钟后，她们来到了旧城最大的夜店——怪咖。
　　一进店里，陆荁就被这震耳欲聋的摇滚舞曲吓了一跳，光怪陆离的灯光闪耀在昏暗的舞池里，无数激情男女都是撒旦的儿女，散发出罂粟般的诱人气息。
　　这是陆荁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她感到丝丝恐惧，所以本能地躲在了林茉莉的身后。
　　“陆老师，不用害怕，这里的人大多都是用外表伪装自己的可怜人。只要够自信，你就是这里的女王！”
　　“茉莉，我们来着干嘛？”
　　“你又不是未成年，来这里哪儿需要什么理由啊！”
　　两人来到吧台，点了两瓶啤酒。由于紧张，陆荁牢牢抓住酒瓶，身上还冒出了冷汗。而林茉莉早已经迫不及待去了舞池，随着音乐节奏尽情摇摆起来。
　　陆荁本想就保持这样的状态等林茉莉，可不一会儿便有男人来骚扰她。
　　“小姐，一个人？”一个满身酒气的年轻男人摇摇晃晃地来到她身边，凑到她耳边喷出了暧昧的气息。
　　“我……我有朋友！”陆荁慌了，朝舞池瞟了几眼，不住地往后退，试图与男人保持安全距离。
　　“是嘛，那叫上你的朋友，跟我们一起喝一杯？”对方兴致不减，还突然伸手把陆荁搂到了怀里。陆荁意识到了危险，一把推开男人，慌张地在舞池里搜寻林茉莉的身影。可下一秒，自己却又被那个男人束缚。
　　“说吧，你收多少钱一晚？”男人淫意一笑，右手悄悄滑进了陆荁的后背。
　　“你放开我！”陆荁又惧又恼，挣脱了双手，狠狠地甩了对方一耳光。
　　“你敢打我！”男人摸着自己发烫的脸，火冒三丈，正扬起手臂要还手，却被一只雪白的手抓住。
　　“大哥，欺负女人可算不上男人！”林茉莉冷冷的说到，眼中充满冷漠与杀气。
　　“茉莉……”陆荁见到林茉莉，提到了嗓子眼的心才算平静了下来。
　　“大姐，不是让你自信点嘛，你唯唯诺诺的很容易被这种人渣盯上的！”林茉莉十分无语，一脚踹开淫意男，下脚稳准狠，毫不留情。男人吃痛大叫，随后又大肆叫嚣，说要去找帮手，可灰溜溜的跑掉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我们还是回去吧，我不喜欢这里。”陆荁对刚刚发生的事心有余悸。
　　“你不喜欢，可你的男人喜欢啊。”林茉莉示意陆荁看不远处的沙发，厉佑辰就在那里。
　　“他，怎么在这里？”陆荁很快便看到了厉佑辰，他还穿着下午和自己在一起时的衣服，只不过此时的他，身边不再是自己，而是另一个穿着妖艳的女人。
　　他们，看起来很亲密。
　　“理所当然啊，因为他是男人嘛！”
　　“茉莉，你随意，可我要回去了。”陆荁憋着眼眶里的泪水，踉跄地站了起来。
　　“你不去打个招呼？”
　　“我就不该听你的，非要来走这一趟！”
　　陆荁叹了一口气，又忍不住望了一眼厉佑辰——他正跟其他女人有说有笑，怎么会注意到她的到来呢？
　　扯出一丝苦笑，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外走。
　　望着陆荁落寞的背影，林茉莉有些快意。要不是因为陆荁，陆叶早就跟她去了加拿大，她也不用再回来跟厉家扯上关系，所有的一切，都不会那么复杂。
　　“虽然我恨你，不过你还真跟我哥很配，两个被事实蒙在鼓里的可怜人！”
　　可讨厌归讨厌，但林茉莉也不至于让陆荁处于危险境地。像她那样头脑简单的人，一个人穿成那样在外面游荡，保不定会出什么事儿。
　　“喂，厉佑辰！”林茉莉来到厉佑辰身边，很不客气地打断他和妖艳女的对话。
　　“请问，你是？”厉佑辰盯着茉莉，觉得很眼熟，却想不出在哪见过她。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女朋友来过了，刚走。她一个人在来这种地方，还穿的那么性感，很危险呐！”
　　“你到底是谁？”
　　“陆荁的学生。”
　　厉佑辰猛然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丢下妖艳女便急忙跑了出去。
　　“你是谁呀？”在座的女人恼火地朝林茉莉吼道，全然没有了方才的娇羞。
　　“我？长得比你好看的女人。”林茉莉轻蔑地白了女人一眼，哼着歌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