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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自我催眠 ...

  •   这次宴会的规模比夏伊想象中还要大得多,刚一进门,她就发现了好几个熟悉的面孔,都是各界的名流,经常在电视上露脸的人物。

      夏伊挽着沈临风出现在众人面前,瞬间就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探究的、质疑的、惊艳的,在这些陌生的目光里夏伊有些不自在,微微垂下目光。

      沈临风感觉到挂在他臂弯上的手有些不自然的僵硬,侧过头去看她,正触到她局促不安的目光。她羞中带怯的样子让他一时移不开眼光,而她也只是低着头,似乎没有觉察到他放肆的目光。

      礼服被小小的修改过,去掉了蕾丝滚边更显得优雅大方,头发被高高的挽起,露出大片的雪背和细白的脖颈。巨大的水晶灯照在她裸露的肌肤上泛起一片如云般清润的白光,沈临风的心弦一紧,不加思考就伸手拔掉了固定头发的发卡,让如水般的长发铺了下来散在肩后盖住了引人遐想的雪背,夏伊略显惊讶的看了他一眼,仅是一秒后又恢复了平静,说了一声:“走吧”就迈开了步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沈临风很快被各种寒暄绊住了脚步,在各种恭维声中夏伊刚刚柔软下来的指尖又再次僵硬起来。她是极不喜欢这种场面的,像一个附属品或者说是一个男人必有的装饰品一样,从头到脚被包装起来,然后站在灯光下被人评价打量,所有的价值都依附在身边的男人身上。沈临风似是看到了她的不自在,原本弯曲着的手臂不着痕迹垂下,夏伊趁机松开手臂。沈临风用手指顺过她的长发说:“累了吗?去吃点儿东西好不好?”夏伊微愣,对他此刻无比自然的表现出来的亲昵表示不解。这个男人身上有万般情绪的,每一种情绪的爆发都不需要任何理由,对她忽冷忽热忽近忽远,她一直在逃避者,不敢去深究他反复无常的表面下到底隐藏着些什么。

      不管是什么,都是她无力承担的吧。

      夏伊胡思乱想着走开来,没有注意到身后复杂的眼光。

      挑了个还算安静的角落靠在墙上,喝一口樱桃甜酒,眼神在穿梭在会场里的每一个香衣云鬓间寻找,至于在寻找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水晶吊灯散发着璀璨的光芒,灯光像金粉似地撒开来,落在她孤单伫立的身影上,为她增添了几分空灵梦幻的韵味。这样一个女子,即使藏的再深,再安静,也不会失掉追随仰慕的目光。

      沈临风接连与人碰杯,聊着一些可有可无的话题,看似专注其实眼睛的余光一直锁在角落里的那个女孩身上。他无意于把她带进这个圈子,带她来这里也只是一时冲动而已。想让她陪在他身边,不管以一种什么样的身份,只要能站在他身边就好。明明知道自己的一些做法只是饮鸩止渴,理智告诉他要离她远一些再远一些,可是情感却一次又一次背离理智。他也很累,却无法停止。

      灯光有些晃眼,她的表情游离又恍惚。他知道她不喜欢这样喧闹又虚假的环境,华装靓影恭声笑语后隐藏的都是对利益的追逐和对权势的欲望。她站在那里就像从泛着墨香的古书中走出的女子,遗世而独立的样子。他不忍让她融入这灯红酒绿的滟滟背景中去,心里思索着要不要提前退场。她没吃什么东西却喝了不少甜酒,那东西虽然酒精浓度不高喝多了也会醉人的。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的醉颜。

      “临风~”熟悉的声音因为混入了几分委屈而显得异常娇媚,乍听起来有些陌生。沈临风不由得停下脚步,刚一侧身就看到了一身红裙的叶欣。她似乎也喝了不少酒,脸颊酡红,脚步有些不稳。接触到他的目光时,她一失神高跟鞋就踩在了过长的裙摆上,来自脚下的拉力将她的身子往前一拽,沈临风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的腰。稳住身形,叶欣朝他展颜一笑,无限喜悦的样子。

      夏伊愣愣的看着某个方向,恰好服务生托着装酒的托盘自她身边走过,夏伊挑了一杯颜色略淡的酒,一口饮下,醇香伴着辛辣还未来得及品味就急急闯进胸腔,夏伊呛了一下,湿意涌上眼底。看到服务生一脸惊讶的看着她,夏伊有些尴尬的红了脸,自嘲似的低咒一声,将那莫名其妙占据心头的酸涩生生压下。反正已经丢脸了,夏伊索性走到服务生跟前又拿起一杯酒,想了想,干脆把托盘上所有的酒倒在一起,满满的一杯,捧在手里有沉甸甸的踏实感。不理会服务生脸上见鬼似地表情,夏伊虚晃着脚步穿过人群向露台走去。

      不愧是市内顶级的高档会所,站在露台上眺望,每一个角度都有让人迷醉的美丽景色。夏伊目光涣散,明明只盯住了某一个点却不知道她在看什么。风传过栗子林带着植物特有的味道吹过来,夏伊披散的长发随风飞扬,室内透出来的灯光照在她的身后,发丝间闪烁着隐隐约约的黛蓝色亮光,夏伊的脸隐在这种光亮下,整个人看上去像暗夜精灵一样妖媚迷人。

      “是你吗?是你吗,阿伊?”突然想起的声音带着惊喜和不可思议,打破了这一刻的宁静。

      夏伊猝然回头,看清来人后眼中闪过无数情绪,她呆立在那里,一瞬间被抛入了记忆的洪流中,苦苦挣扎却越沉越深。是她忘不掉,两年前所发生过的一切依然历历在目,日久弥新。夏子尧,无数次把她拖入噩梦中的人。他就站在那里,轻易的打开了她的潘多拉盒子,她小心翼翼藏着掩着深怕人发现的所有弱点,懦弱,胆怯,愤怒,怨恨,懊悔,自怜,都争相逃离出来。

      夏子尧站在那里,挡住了所有的光亮,夏伊被他的影子笼罩住,惊恐的睁大眼睛看着他。记忆里少年式的漠然早已不见,现在的夏子尧周身充斥着傲视一切的气息,他目光灼灼的看着夏伊,不加掩饰的惊喜和其他一些情绪掺杂在一起,混成一道复杂的光线直直的射向她早已失了理智的心底深处。

      酒杯落在大理石上碎裂成或大或小的玻璃碎片,发出清脆的声响让夏子尧从再见到夏伊的失神中清醒过来,刚往前迈了一步,就看到夏伊恐惧的瞪大眼睛连退两步,直到腰撞到露台栏杆上。夏子尧被她眼中熟悉的仇恨定住了脚步,想起之前薛小幽疯狂的举动,他不敢再上前一步,怕她失去理智伤害到自己。

      夏伊的胸口一阵阵发紧,酒意已经涌上来,她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胃里有一团火在猛烈燃烧着,烧的她呼吸急促视线也开始模糊。无助的寻找那双坚毅的眼睛,视线里除了魔鬼一样伫立的夏子尧外再无其他。想要大声呼喊,,可喉间仿佛堵着一团炙热灼烧的火炭,呛得她不能发声。他不会来救她的,夏伊你醒醒吧,他只不过是为了唯一的亲人才对你施舍一些无关痛痒的温暖,如今他佳人在侧又怎会留意到角落里的她。夏伊,你在奢望些什么,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你一个人,以前是这样也后也只能是这样。

      越来越绝望,越来越寒冷,夏伊开始忍不住瑟瑟发抖。夏子尧心里一片慌乱,再次踏步向前。没等他靠近,让他心惊胆战的情景就又一次在他的眼前上演。

      夏伊像疯被逼进绝路而疯狂反击的小兽,拾起地上的玻璃片握在手心里对着自己的手腕怒视着夏子尧。

      “走开!你走开!”

      “夏伊!你干什么!!到底怎么了,你们,你还有小幽你们到底是怎么了!!不要再这样折磨我了好不好,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有多苦,你知不知道看到你们一个一个在我面前自残流血我有多恐惧!!”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夏子尧你放过我好不好~爸爸给你,我不要了。大源也给你,我从来没对它动过一份心思。你……我也不要了,我不爱你了好不好?我错了,是我不对,我不该对你存在非分之想,我不该拆散你跟余小姐,我后悔了,你原谅我好不好?”在记忆和酒精的双重刺激下夏伊开始意识模糊。语无伦次的哀求,泪水疯狂漾开,长发因为逆风而凌乱的飞散在耳边,整个人狼狈又悲伤。

      “还是……还是一定要我死才可以?!!”夏伊瞳孔倏地放大,“我死就可以了对不对?好,我死!你让他们走开好不好?子尧哥,你让我干干净净的死好不好!”记忆力铺天盖地的血腥再一次充斥她的的大脑,此刻的夏伊已经频临崩溃,抬起左手朝着自己右手手腕狠狠刺下去,眼神中是不顾一切的决然。

      小幽……如果可以,我宁愿当时就这样死去,天堂或者地狱都由我自己来经受,最痛的,从来不是自己身上的伤口,最恨的,是对你的伤害我无力挽回。我已是生无可恋,为何还要让你跟着我一起万劫不复?小幽……如果有来生,希望我们不要再相遇……

      “夏伊!!!”夏子尧惊恐的瞪大了眼睛,声音因为慌乱而颤抖变调。

      一只修长的手猛地抓住了夏伊的手腕,尖锐的玻璃深深刺进了因为太过用力而泛起青筋的手背!鲜血涌出的那一刻,夏伊心中一慌,手无意识的张开,玻璃片落在地上,又一次碎开。

      沈临风的脸上看不出表情,揽上夏伊的腰抱住下滑的身子,半托半抱的走开。夏子尧挡住两人的去路,看着靠在沈临风怀里已经脱力恍惚的夏伊,痛声道:“夏伊……”

      “夏先生是吧,伊伊醉了,现在我必须带她回家。如果你想叙旧,沈家随时欢迎。”

      “沈家?你……你是说她现在住在沈家?怎么可能?”今晚发生的一切都透着一股诡异,夏子尧被这一连串的意外搅乱了心神,他引以为傲的判断力在这一刻彻底失效。只是在下意识的质疑眼前这个男人所说的话,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

      “沈宅未来的女主人住在沈家有什么不对?还是夏先生觉得有哪里不妥?”透过意味深长的一眼,用清冷的语调又说了一句:“不过,就算有什么不妥,夏先生怕是也没有过问的权利吧。”眼神有一丝恨绝快速划过,夏子尧尚未看清就没了踪迹。

      “你……”

      “我们还会有很多见面的机会,现在,请你让开,她需要休息!”说完用手肘的力量把尚在愣怔中的夏子尧拐开,带着夏伊快步离开。

      她需要休息……这几个字成功的阻止了夏子尧追上去的脚步。

      纯男性的气息带着一丝清凉的味道,混杂合着淡淡的薄荷香。腰侧的大手温暖又盛满力量。夏伊一颗心沉沉浮浮起起落落最后终于像小船归港一样安静下来。像弹尽粮绝的伤兵听到了胜利的号角一样终于敢卸下沉重的防备完全放松了下来。

      沈临风的身影一出现,司机已经打开了车门毕恭毕敬的侯在了一边。

      方才发生过的一切,震惊的、疯狂的、愤怒的、恐惧的、所有的情绪在酒精的作用下被暂时压住,此时的夏伊成了一个十足任性的小女人。看到熟悉的车影近在眼前,想也不想就抬脚踹在了车门上,高跟鞋与车门接触发出刺耳的声音。一边的司机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急得直抽气。

      “不要!不要坐车!”夏伊挣开沈临风搀扶的手,“讨厌的宝马,俗气俗气!”说着对着车身又是一阵猛踢,像受了委屈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对象一样,脚脚都不留情。

      沈临风站在一边也不阻拦,只是在她稳不住脚的时候伸手扶一把,也不看车的受损程度,任由她发泄。司机小何早已是心疼的不忍再看,偷瞄一眼小心翼翼护在她身畔的老板,心里叹息:红颜祸水呀红颜祸水!

      “你!过来!”过足瘾的夏伊鼻尖冒出细小的汗珠,气息不稳,累坏了的样子,对着沈临风女王般下令。沈临风看着酒后露出利爪的小猫,脸上是无奈和宠溺,顺从的走到她跟前。

      “蹲下!”

      小何看到自己心中天神一样高高在上的老板乖乖的俯下身子,有种叫做“信仰”的东西噼里啪啦碎成渣滓。

      夏伊嘿嘿笑着扑到沈临风身上,扭了扭身子找到最舒服的姿势,侧着脸贴在他肩膀上,不一会儿竟睡了过去。

      “沈总……”小何走上前打算帮着老板把这尊好不容易消停下来的菩萨扶上车。

      沈临风微微退了一步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放低声音说了句:“你先走”

      “是。可这车……”

      “处理掉。”

      是沈总!”

      于是,在这喧嚣的闹市街边,来来往往的路人频频把目光投到了这交叠在一起的一对身影身上。

      男人的西装盖在身后的女孩身上,脸上的表情让人不由的想到初春开始融化的小河,春水一样的纯净柔情。女孩乖巧的伏在男人伟岸的背上,脸被头发和衣服藏住,看不见表情。

      车来车往,闪烁的霓虹灯,行色匆匆的路人,一切都成了灰色的背景。只有那个颀长的身影,迈着坚定又缓慢的步伐,稳稳的前行,像是没有终点又像是……不愿有终点。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沈临风背她上楼的时候下意识的看向沈东旭的房间,意识到自己这一举动里掺杂了几分心虚之后,他清俊的脸上上浮起一个苦笑。

      沈临风你这又是何必呢……

      小心翼翼的把夏伊放到床上,手臂因为脱离而微微颤抖,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她手腕上的蓝宝石滑过他的手背,温良滑润的感觉让他心下一悸。突然想起她捧着它轻舞的那个午后,眼神暗了下来。她那样喜悦满足的表情究竟是因为这手链还是因为……她心中认定的,那个,送手链的人……

      也罢,这本就是自己想要的效果不是吗?

      起身想要离开,沉睡中的夏伊却伸手紧紧攥住了他衬衣的袖口。眼睛依然紧闭着,眉头却不安的纠结在一起。

      “不要走……”睡意加醉意,此时的夏伊早已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喃喃低语,弱弱的乞求,十足的小女人姿态。沈临风引以为豪的自制力成了摆设,叹一口气,听从心的指示,在她身侧躺了下来。

      一次又一次放任自己沉醉在靠近她的满足感中。再一次次的承受阿旭信任的目光和自己内心的谴责。挣扎矛盾中越陷越深。越是想远离就越是忍不住靠近,对他沈临风来说,夏伊是一种毒,而他早在不知不觉中已是毒入肺腑。

      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触电般的感觉让他不由的回忆差点失控的那个夜晚。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咆哮着——沈临风,你完了……

      夏伊无意识的靠近温暖的源泉,柔软的身子嵌进他宽阔的怀里,竟那样契合。床边的落地台灯发出的微弱的亮光,照在她瓷白的面颊上,让熟睡中的夏伊尽显软浓可人的娇媚。

      沈临风长臂一伸,揽上她微微拱起的脊背,眼底一片清亮,不见丝毫睡意,也许只有这个时候他才可以这样无所顾忌的靠近她吧。

      夏伊,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该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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