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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迷雾重重 ...

  •   挂掉余露儿的电话,夏子尧怎么都回不到刚才的思路里了。从家里搬出来,除了母亲,最反对的就是余露儿了。他不想向任何人解释什么,对夏父也只说是公司很长一段时间的重心都会放在T市,搬来这里住会更方便。今天才知道余露儿瞒着他辞掉了原来的工作追随他来了T市,她三番两次暗示想要住到他这里来,他不想说什么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能找些自己都觉得可笑的理由敷衍她。这些年来她一直陪着他,不计较他当初的离弃,在他最难熬的那段日子不问缘由的照顾他关心他。夏伊走后酒吧成了他的常住地,家人朋友从一开始的惋惜劝解到最后的不闻不问,不肯放弃的就只有一个她。他烂醉之后昏睡在街上,她拖不动他就脱掉大衣盖在他身上,在一边守了他整整一夜。他蓄意伤人,帮着安抚伤者家属,打理事后一切的也是她,他不知道如果那段日子没有她他还能不能撑得住。所以这些年一直怀着对她的愧疚纵容她宠信她。他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母亲也一直催促他稳定下来,可是他总觉得心里有块是空的,从夏伊走的那时候起就空了。看着她陪他一天天蹉跎下来,他不是无动于衷的,女孩子的青春是耽误不起的,他劝过,可是她的固执丝毫不逊于他。有时候看着她为他所做的一切,他也想过就她吧。虽然他知道自己对她并没有爱情,但毕竟是自己曾经真心喜欢过的女孩儿,彼此间又都互相了解,如她所愿也好。如果不是最想要的那个人,是谁都无所谓了。可是……就算理智一次次为自己搬出千般万般的理由说服自己,可到了最后关头,酝酿良久的话还是被他一次次咽下,一天天推迟。直到再次遇到夏伊,他才明白,原来不是无所谓的,若不是心中想要的那个人,谁都不行!将就与勉强求来的结果不管是对他还是对余露儿都是一种亵渎。想到这里,自嘲的苦笑,又何必找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承认吧,夏子尧,你从来就没有那么高尚,你只是存了一份私心而已,私心的想要得到幸福,而这幸福就叫“夏伊”。

      只有夏伊,只是夏伊……

      想到她狂怒的指控和绝望的哀求,再联想到酒吧里薛小幽的举动,他感觉到有一张罪恶的大网罩在了自己身上想寻找一个出路却无处下手。这种感觉该死的难过!

      还有那个男人,那个拥有强硬的手腕和超人的商业头脑的男人,那个纵横黑白两道背景成谜的男人,夏伊怎么会和他扯上千丝万缕的联系?又怎么会住进他家被他以占有性的姿态保护着?越想心越乱,他恼怒的扔掉手里的文件。

      这次与南风的合作至关重要,他想要做到更好,更好,却总达不到自己预期的效果。越是重视就越是燥乱。南湖招标案最近也是阻碍重重,突然杀出来的德利公司不知从哪里拉来了大额资金支持,卯足了劲儿与大源竞争。本来是在必得的工程现在变得举步维艰。只是现在抽身已经不可能了,前期的投入太大,若是就此收手大源定会元气大伤。在这样的关键时候夏伊的出现又轻易地击败了他往日的冷静和理智,让他在几个决策和设计中频频出错,糟糕至极的状态又偏逢上这样一个特殊的时期,焦头烂额的夏子尧被从未有过的挫败感和无力感缠绕着。

      这样的夜色,这样的心境。夏伊,你知不知道我很想你。明明只是两年而已,为什么我感觉你已经走了那么远那么远,远到我连带你回来的信心和勇气都没有了……

      夏伊坐在秋千上,腿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踢着。太阳已经完全隐去了踪迹,只残留了橘色的亮光犹在天边孤独灿烂着。夏伊的白裙子上被镀上了一层暖暖的金光。风吹过来,带着青草的气息,她的头发随着动作的起伏而微微摆动。

      院子里很安静,安静到她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

      略微粗糙的麻绳上被人细心地缠上了一圈棉线,夏伊出神的看着那密密匝匝的红色棉线,感觉自己的心也被什么东西密密匝匝的缠住了,而且越绕越紧,绕出了一个身影,绕出了一个名字。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左右她的心智的,到现在,她已经不敢去探寻了。那晚自己是如何离开,如何到家的,她印象很模糊。第二天早上,在公司楼前遇到沈临风的司机小何,他看向她的眼神十足的恭敬,敬而远之的那种恭敬。夏伊他对这种近乎于崇拜的眼神感到不解,更不解的是在昨晚那种荒唐糟糕的情绪下,她竟能睡的异常香甜,一夜好梦。早上的状态虽称不上好,但至少没有出现她想象中的那种低迷情绪。骤然爆发的恐惧和绝望经过一夜的沉淀竟然出乎意料的淡去。只是,梦里那股令人心安的力量是从何而来呢?

      在茶水间泡柠檬片时听到同事的谈话声。

      “叶小姐也会生气的哟?”

      “是女人都会生气的好不好。我听说老板不但半路换掉了女伴,还中途默默退场,叶小姐醉得一塌糊涂,报纸上都登了,说的不要太难听哦。”

      “惹怒了公主,王子会不会遭难啊?”

      “或多或少吧,BOSS也是,最近反常指数直线上升,真是邪了门儿了”

      …………

      所以,她还是影响到他了是吗?

      “阿伊~~想什么呢,这么入迷?”沈东旭捧着一个白瓷罐走过来,矮下身子蹲在她面前,把手里的瓷罐儿递给她。

      “是什么?”夏伊一边问一边掀开了盖子,蜂蜜的甜香扑鼻而来。

      “我找了好多地方都没有卖的,还是朋友介绍说有个做蜜食的老师傅手艺还不错,只是已经好久都不做了,几经周折才找到的。试试味道怎么样?”

      夏伊夹起一个放进嘴里,嗯……味道很特别,跟上次吃到的有些不同。沈东旭眼巴巴的看着她,急切的问:“怎样?味道怎样?”

      “很好吃,虽然跟上次的味道有些不一样,但还是很好吃。谢谢你啊,阿旭。”

      上次……沈东旭眼中的光亮暗了一下,“你喜欢就好……”

      “要不要我帮你荡起来?”无异于在这个话题上多做解释,沈东旭笑着转移话题。

      “不用了,就这样坐会儿吧,你最近那么忙,我们好像很长时间都没有在一块儿好好说会儿话了”

      沈东旭笑着点点头,靠着秋千席地而坐。

      “那我们说点儿什么?”

      “什么都好啊,恩……就说说这树吧,你们家怎么会有这么大一棵树啊?看起来应该已经有好些年岁了吧。”其实很早她就注意到了,大学时她选修过一段时间的花艺与设计,这棵树……怎么说呢,跟整个花园的设计不是很搭。

      “有些突兀是吧,这树……是后来被移植过来的。”沈东旭站起身来,走到树旁,伸手触摸粗壮的树干。

      “这儿本来种着一颗茶树,是哥哥出生那天爸爸亲手种下的。妈妈最喜欢的就是落地的山茶花。饱满的一朵朵吸满雨水“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的那种感觉。爸爸说要让这棵树陪伴哥哥成长。爸妈出事后,哥哥常常在半夜的时候对着茶树喝酒,一开始会醉,后来酒越喝越多,人却很少再醉了。他的胃也是在那个时候……”

      夏伊食指一下一下点触着红棉线的一个结扣,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后来,我无意中看过一个叫“天堂的树”的故事,觉得一推开窗就能看到郁郁葱葱的树叶是一件很奇妙的事。都忘了是怎么跟哥哥提起的了,只是很无意很无意的随口说过一句,说完就抛到脑后了。却没想到……”

      沈东旭背靠着树干坐了下来,头抵在膝盖上,声音也闷闷的。

      “第二天这棵树就出现在这里了。因为它太大,移植很困难,再加上跟整个庭院的格局都不相称,植物园的人试图说服哥哥,可是,你也知道,他有多固执。为了把它照原样移过来,哥哥甚至让人扒倒了院墙。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哥哥有多在乎爸爸留下的那颗茶树,说实话,每次看到这棵树,我心里的恐惧是多过感动的。哥哥那种不顾一切也要满足我所有需求的疯狂执念让我害怕了。就为我一句无心的玩笑话,他将陪伴他二十年的伙伴连根拔起,连眼都没眨一下。从那时候起,我再也不敢去要求什么。我有多爱他就有多害怕,害怕有一天,他会因为我伤害自己。”

      所以夏伊,求你不要爱上哥哥,也不要让哥哥再陷下去了好吗?那样的结果,我,或者他,都承受不了。

      夏伊走过来轻轻拂掉落在他肩头上的树叶,声音轻轻柔柔的说:“不会的,不会有那一天的,放心吧阿旭”坚定地语气,像是在安慰沈东旭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沈东旭被合伙人一个电话约了出去,夏伊抱着瓷罐儿回厨房,看到冰箱的夹层里有个塑料食盒。她记得前几天帮袁姨整理冰箱的时候好像并没有这个东西。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打开了盖子。

      里面是洗干净的山楂,粒粒晶莹饱满。

      “夏小姐?夏小姐?”袁以晴看夏伊开着冰箱门呆呆的站着,有些纳闷儿。

      “袁姨,这个,您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吗?”

      “啊,这是大少爷预备下的,前段时间不知从哪儿找来做蜜山楂的方子,一个人在厨房里鼓捣,我说帮帮他吧,他还不用。从没下过厨房的人,在那儿一呆就是几小时,上好的山楂也不知道用了多少箱才做出基本的样子来。你没看见他高兴的呀~~呵呵,多少年没见他这么孩子气的样子了。”

      夏伊的手支在冰箱上微微颤抖着。那些困扰了她很久却总也找不到原因的情绪,那些好不容易做下的决定,纷纷扰扰挤进她的心里。模糊的慢慢清晰,坚定的缓缓动摇。

      她,终于明白阿旭到底在怕什么了。他怕的是一颗控制不住的心,不只她的,还有那个人的。

      猛地推开那扇厚重的桃木大门,沈临风抬头对上夏伊的眼睛,不着痕迹的把手里的相框翻扣在文件夹上。

      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夏伊,目光锁在花园里的秋千上,片刻后暗哑出声:“有事?”

      夏伊看了一眼地板上散落的文件,再看向浑身散发着冷凝气息的挺拔背影,想说的话哽在喉间,最后,终是失了勇气。

      “我,找到房子了,这段时间打扰了,我会尽快搬出去。”

      沈临风听着她的话,想起傍晚树下相依的那对身影,心里一阵抽痛。

      费尽心机为阿旭创造机会,他是希望夏伊能带给阿旭幸福的。可是,看着他们亲近,他的心又像是被玻璃划过一样疼痛。一次一次循环往复,他感觉自己像被两股力量拉扯着,做得越多,陷得越深,痛的越重。无法排遣的悲伤像洪流一样将他淹没。

      想到下午叶欣的咄咄逼人,他才发现当年缠着他要笔记要巧克力的小女孩儿长大了,知道了谋划与算计。抓住自己的弱点与痛楚,将自己对夏伊的脱离了正常轨道的感情毫不留情的点破。如今,他连自欺欺人的状态都维持不了了。

      叶欣从来没有掩饰过对他的想法。他接手南风之初,叶父的支持给了他很大的帮助。如今叶欣学成归来在各种场合有意无意的宣示对他的所有权。叶父显然是乐见其成的。他觉得自己像被逼进了一条绝路。忘恩负义的罪名他不怕背,丢掉一个大的合作伙伴他也有把握不让南风受到影响。可是阿旭呢,那是阿旭深爱的女孩。他怎么能……

      不是没有自私的的想过,想要不管不顾一次……可是,他没有任何勇气的来源。夏伊,夏伊,如果她能给他这样的勇气,如果她能给他自私一次的理由,那么他一定……可是她只想逃离!

      一个是自己唯一的亲人,一个是对自己并无感情的女人,何取何舍,其实并不难选择。

      “好,明天我让人帮你搬。”没有挽留,甚至连最起码的客气都没有,沈临风清冷的声音带着毫无留恋的干脆利落。

      “……明天……也好……”夏伊,你在难过什么,你在奢求什么,既然要走,早些晚些又有什么区别。

      夏伊见再没留下的必要,转身逃一样离开这个让自己窒息的空间。

      沈临风回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相框。那是一张一寸工作照放大成的照片。照片里的女子微蹙着眉头,精致的面容上隐藏着若有若无的哀伤。

      沈临风隔着玻璃摩挲女子的眉眼,却总也抚不平她眉心的褶皱。颓败的弓起腰身,额头正好抵在文件夹上。那时大源建设的策划案,细密的打印字上有用钢笔写成的略显潦草的刚劲字体——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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