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会花开》金研1

8、给你勇气

　　正是用餐时间，职工餐厅里的人很多，顾佳和夏伊找了半天才找到坐的地方。

　　“不是说病了吗？怎么不在家好好休息呀。”顾佳这几天被一个接一个的方案搞到头大，对夏伊这种有光明正大的休息机会却白白浪费的行为她表示很不理解。

　　“有点儿着凉而已，除了胃口不好倒也没什么别的症状，在家呆着总归不好。再说，你没有一个电话不是在抱怨工作量重，你说我还能在家呆着得住吗？”夏伊笑着说，打开杯盖，南瓜粥的香气弥漫开来。

　　“这也不能怪我呀，Boss疯了你知道吗？疯了！恨不能二十四小时连轴转的样子。他是铁人，我们这些凡人可经受不住呀，没听几个高层都□□练的不成人样了嘛。都说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在南风，只有压迫没有反抗！“冰山”提前进入更年期变成了“暴君”，苦不堪言，苦不堪言啊！”顾佳一边用快照敲打着餐盘，一边义愤填慵的说。

　　“隔墙有耳，这么明目张胆的诋毁老板，你不怕被抓包啊”夏伊看着面部表情丰富的顾佳，听着她在耳边不停的絮絮叨叨，心情不知不觉好了起来。

　　“不会，这种地方，boss那种大佛是不会屈尊驾到的。”顾佳一脸笃定的说

　　“微服私访也不是不可能啊。”

　　“怎么可……咳咳咳……”话说到一半的顾佳咬着豆浆的吸管突然咳起来。

　　“能不能行啊你，多大了，喝东西也能呛住”夏伊连忙递上餐巾纸。

　　“微……微服私访……”夏伊顺着顾佳的眼神望过去，在略显拥挤喧闹的职工餐厅里，沈临风手拿托盘在几个窗口间从容移动着。只见他不时对旁边的女子点点头或是指着某个菜盘征求她的意见。夏伊有多久没有在沈临风脸上看到过这样的表情了，轻松的、平和的甚至可以说是愉悦的的表情。

　　挑好食物，两人选了个还算安静的角落坐下。女子穿一身简单的复古式白衬衣加束腰西装裤，却衬的她高挑出众，明媚动人。两人边吃边聊，都是心情极好的样子。俊男美女，画面如此美好，顾佳都忍不住赞叹：“所谓一对璧人，说的就是这种吧~”

　　夏伊收回视线，将拌了酱汁的米饭送入口中，慢慢咀嚼，缓缓吞咽。

　　“啊！我想起来了！是叶欣，思远集团的千金，BOSS的学妹！据说两人是在读书时认识的，交情不浅哦。难怪我看着眼熟呢，原来是她啊！奇怪，BOSS干嘛把人家带到这种地方来啊，难道是缺钱？”说完自己先摇摇头“咦～怎么可能，他钱不要太多哦，那是为什么呀？莫非是在向广大职工暗示什么？还是……”顾佳小声的八卦，看夏伊一幅兴趣缺缺的样子，面色平淡，一下又一下的戳着盘里的排骨，自己也没了继续说下去的动力。只是看着她不停的蹂躏盘中的食物，信奉“民以食为天”的顾家小妹看不下去了。

　　“喂！夏小伊，厨房大师傅得罪你了还是怎样！话说这红烧排骨是我顾佳的最爱呢，不带这么暴殄天物的！”伸张正义的声音响了起来。

　　夏伊看了看顾佳盘子里所剩无几的排骨，把自己的盘子移过去，说：“我没怎么动，你要不嫌弃就替我吃了吧。”

　　顾佳也不客气，照单全收，然后一边啃排骨一边怒视着夏伊，腹诽——这叫没怎么动？都快被你戳成筛子了！

　　“沈总，大源建设虽然口碑还不错，但我们以前从未合作过，两家公司涉及的生意领域也没有太大的交集。如果说公司想要在建筑行业扩展一下的话，兰庭和圣辉会更好一些。大源怎么说都还只能算是中型企业而已，下这么大订单而且还要让几个隐在的子公司都下，这样的决定怕是……沈总您要不要再考虑一下？”艾玛客观的表达自己的想法，对一向严谨周全的老板做出这样的决定她有些不解。

　　“照我说的安排就好，其他的不要管。另外留意一下南湖那块地的招标进展情况，随时向我报备。还有，有关大源的一切，我不希望太多人知道。”

　　“是的总裁，我明白”艾玛接过沈临风刚签好的文件。心想，算了，老板的决定自然有他自己的考量，也不知道这个大源建设跟老板有怎样的渊源，最近公司的几个大动作似乎都对准了它，是福是祸，看它造化了。

　　“出去做事吧！”顿了一下沈临风似乎想到了什么，叫住了正要出去的艾玛，说：“把夏伊叫上来。”

　　夏伊进来的时候，沈临风抬头看了她一眼，因为眼底的眸光太深，夏伊猜不透他的情绪。这个男人总是在做出一些奇怪的举动扰乱她的心神后再用刻意的疏离拉开他们的距离。

　　突然想到中午的那一幕，想到那个巧笑嫣然风姿卓越的女孩，夏伊眼神暗了暗。算了，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又何必想太多。

　　“你中午没怎么吃饭，桌子上的食盒里有汤。”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是阿旭送来的。”

　　夏伊有些惊讶，他怎么知道她中午没吃多少东西？这个男人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吗？佳人作陪他居然还能分出闲心来关注职工胃口如何。

　　打开食盒看到第一个隔层里竟有几个晶莹剔透的蜜汁山楂，夏伊的惊讶又添了几分。忍不住用牙签挑了一个放进嘴里，酸甜适中，轻抿一下，软软绵绵的山楂在舌尖化开，藏在里面的汁水混合着蜂蜜的甜香，夏伊忍不住叹息。

　　看着她像一个孩子一样一脸满足的吃光了所有的山楂，又胃口大开的喝了一碗鸡汤，沈临风阴郁了几天的心情突然变好，嘴角轻快的向上扬起。瞥到桌角的一个蓝色的资料夹时，眸中刚亮起的愉悦色彩又瞬间暗了下去。

　　夺走她笑容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不管是为了夏伊、阿旭、还是……他自己。

　　深黑色的西装在一排浅色的女装中竟不显突兀，夏伊伸出手来轻轻从肩胛处抚过，停在袖口处。食指绕着扣子无意识的打转。那是一枚金色黑珐琅袖扣，上面浅浅勾勒着一个图案，颇有几分绅士优雅的味道。

　　其实有好几次机会可以把衣服还给他的，可她却没有。或是他衣服太多忘记了这一件，所以也一直没有提起。这件价值不菲的意大利手工西装就一直挂在她的衣橱里，她像是藏起了不属于自己的玩具的小孩子，每次看到它，心里都有些慌张，还有些微微的喜悦。

　　手无意识的探进了衣服夹层里的口袋，异样的触感让夏伊心下一动。拿出来后发现是一张有些折皱的纸条，稍稍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打开看了。寥寥几个字，她却看了很长时间，一个字一个字的反复看，像是要把它们深刻进心里。

　　……

　　客户姓名：沈临风

　　产品名：净爱 （纯天然蓝宝石手链 ）

　　……

　　良久后她小心的折好纸条，又放回原处。

　　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些日子，那时候她还是爸爸妈妈手心里的宝贝。像是活在童话故事里，不知忧愁是什么。每天午睡前妈妈都会去她的小屋待一会儿，小小的她穿着粉粉的睡裙在轻柔的音色中为妈妈跳一段舞。妈妈总是习惯微张着手臂随时准备护住她，以防她摔倒受伤。这种习惯一直伴随着她长大，就算她长大到足以稳住任何一个高难度舞步时，妈妈的这个习惯都一直没有改变过。时光流逝，很多东西都在脑海中模糊了消失了，可是那段舞以及妈妈专注的眼神和她脸上美丽的笑容却一直保存在她的脑海深处，从未褪色。那种被默默守护的感觉，就像冬日里的阳光，那么温暖，那么贴心，笼罩着自己，让她远离严寒。可是，有多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久到她自己都快遗忘了。因为怕回忆与现实的反差太大，这么多年来她都不敢放任自己陷入回忆。说服自己服从于这样的现实，屈就于这样的孤独和冰冷。总想着，忘掉温暖，就不怕寒冷了。

　　可是，那个男人，却让她苦心经营期的蛹轻易地戳破了。冰冷的表皮开始皴裂，丝丝缕缕的温暖又开始撩拨沉寂已久的冰封的心。

　　午后的阳光从窗口探进来，夏伊眼睛里的湿气在阳光下闪耀着动人的光，嘴角向上扬起，露出纯净的笑容。内心的温暖涟漪般层层荡漾开来。就这样赤脚踩在地毯上，忍不住轻哼起熟悉的旋律，脚步伴随着旋律开始舞动。

　　倾斜、摇摆、俯身、跃起、反身、旋转、一圈又一圈……

　　妈妈的舞，原来一直在她的心里，每一个动作，都没有生疏。

　　手腕上的蓝宝石随着每一个动作变换着光泽，夏伊每看它一眼，心里那种被人默默呵护的幸福感就会深一分。

　　夏伊整张脸都沐浴在阳光下，发丝伴着每一个动作在阳光下跳跃闪耀。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姿势都那样美好顺畅，身体的每个角度的线条都柔和的不可思议，飘忽的神情像是陷进了什么美好的回忆里。想着，舞着，精灵一样轻妙嫣然，连空气都醉了。

　　沈临风站在门边，看见的恰好就是这样一幅情景。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发现自己竟然就这样失了神。

　　很多年前，他去拜访一位老教授，秘书一时疏忽记错了楼号。因为是周末，楼道里异常安静，当他推开舞蹈室玻璃门时，就看到一个穿着舞蹈裙的长发女孩正跳着不知名的舞蹈。阳光下她的面容不甚清晰，只是一头乌黑的长发在柔美的背后划出一道道炫目的弧度。女孩跳得开心，无视音乐的节奏，越转越快。眼见她一个不稳跌倒在地上，沈临风不受控制的向前急迈了一步，下一秒却发现女孩索性坐在地上，调皮的笑开了。

　　多少年后，想起她时，那头乌黑轻盈的长发就如一只温柔的手，会轻柔的抚过他的心尖，让他生出些奇异的情绪来，这样的情绪似乎唤醒了他身体里那些已经消失了的，沉甸甸的，以为再也不会出现的幸福感。那些幸福感像是春日里翠嫩的一棵植物，静静地长在他心里的某一处，叶子里流动着陌生的愉悦与羞涩，敏锐而又柔软。那些快乐又微妙的感情像花儿一样盛开在嫩叶之间，每一串花瓣都肆无忌惮的展开，吸收着阳光和雨露，直到沉甸甸的盛开，让他也终于体会到了饱满踏实的感觉。就是这样一些模糊抽象的感觉，混合成了他潜在的眷恋。这样的眷恋在他看到她的第一眼起就种在了心里，像薄而坚的种子，就这么长着，长在他的身体里，那么纯净祥和，那么纯洁无邪，一天天成长。

　　夏伊，你可知你很久以前就已经闯进了我的世界，意外的成为我无数个噩梦里唯一的阳光。

　　曾无数次告诫过自己，这样贪恋阳光的温暖，这样贪婪的汲取靠近，总有一天会灼伤自己，可是，他控制不住……

　　心疼她的哀伤，心疼她随意剪掉的那缕长发。近不得，远不得，夏伊，这样心疼你的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第二天是周六，沈临风唯一跟正常人相似的地方就是，周末的早上也有睡懒觉的习惯。夏伊对于他的这一习惯是爱到心里去啊，虽然现在已经基本上不需要她准备早餐了，可是一人睡懒觉总觉得缺点儿什么，有这么一个“非人之人”作伴，她总会睡得无比香甜。

　　薛小幽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她还在被窝里睡得香甜。

　　“逛街？我可不可以不去啊？”夏伊换了个姿势，伸展开腿脚，用脚趾寻找被窝底下那些柔软褶缝儿里的阴凉，满足地叹口气，真是不想起啊。

　　“夏小伊！你不会还没起床吧？”

　　“……”如果说睡懒觉是沈临风唯一接近正常人的地方，那鄙视睡懒觉就是薛小幽唯一与正常人不同的地方了。从很早以前，夏伊的起床问题就由薛小幽全权负责。冬日落雪的早上，是睡懒觉的绝佳时刻啊，却全部夭折在了薛小幽冰冰凉凉的小胖手上了，真是……往事不堪回首啊。

　　“限你二十分钟之内赶到阳光上城北大街，叫出租车，车费AA”

　　“啊！这地方出租车不好打啊，宽限一下好不好”

　　“哼哼，不好！”嚣张的吼完就直接挂断了。

　　夏伊听到手机那边传来的“嘟嘟”的声音，委屈的瘪嘴，却也不敢再耽误，利落的爬起来，最后回头恋恋不舍的看一眼余温尚存的被窝，沉痛的扭头离开。

　　紧赶慢赶还是迟了十分钟，薛小幽手里的柠檬刨冰已经化掉一半了，见她走过来赶紧递给她。夏伊挑着红豆吃了几口，讨好的对着小幽笑。看到夏伊步履轻快，笑容愉悦的样子，薛小幽心里悬了几天的石头总算落了地，也就不跟她计较迟到的事了。

　　看来那天她是醉过头了，夏子尧的出现并没有影响到她。薛小幽长吁一口气，忍不住在心里念叨，幸好幸好。她还没想到对付这一切的办法，现在只能瞒一时算一时了。

　　两人一边拿小勺吃着刨冰一边沿着街道边的饰品店、服装店、玩具店，一家一家的逛着，也不买什么，就是说说话，享受朋友在一起的那种惬意的感觉。

　　逛累了的时候，薛小幽随便推开一家店门。柜台小姐不着痕迹的打量了她们一圈，最后目光停在所剩无几的刨冰桶上，脸上职业性的笑容淡了几分。夏伊后知后觉的想要退出去。这种品牌店离她的生活圈太远了，本来也只是随便逛而已，没有必要看人眼色，还徒增烦恼。

　　就在这时候薛小幽拖住她，伸手拿过她手里的刨冰桶，微微扬起下巴走到柜台前。

　　“拿好。”薛小幽口气高傲甚至有些蛮横，那气势让柜台小姐下意识的伸出手，接过两个冰桶，一时愣住。薛小幽拉起夏伊的手径直往里走，走了几步后又回过头补上了一句，“哦，麻烦请把杯口离你的呼吸远一点，一会儿出来我们还得吃，脏了不好，谢谢！”

　　夏伊看着一脸土色的柜台小姐，再看一眼薛小幽脸上的奸诈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来。

　　薛小幽发泄似地一套一套的试着衣服，几个服务小姐的耐心得到了空前的挑战，夏伊一边在心里为她们哀悼一边漫无目的的在店里转转看看。

　　当走到一件纯白色的雪纺洋装前面时，夏伊被它简约大方的设计风格吸引，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想触摸它，验证它是否如她想象的一般柔滑。

　　“对不起，这位小姐，这件礼服料子很特别，非常怕脏。您如果有意要买的话可以试一下，如果……”售货员似乎很为难的停住了话头，只是其中的意思已经完整的表达出来了。

　　夏伊无所谓的笑笑，收回手，转身准备离开。

　　“不用试了，包起来吧。”沈临风的声音传了过来，夏伊吃了一惊，匆忙转回头，不知道他是何时站在她们身后的，只是看样子似乎已经早就注意到她了。

　　就算是周末，他也是一身合体的西装，宝蓝色的衬衫袖口正好改过手腕，站在一排排衣服旁边，唇边带笑，风神俊朗的样子。只是眸中的冷漠和说话的傲气让本有些咄咄逼人的售货小姐瞬间没了气势，退到一边缩肩噤声，手脚麻利的开始包衣服。

　　夏伊愣了一会儿，晃过神来才看清他身边那个熟悉的身影。妩媚的棕色波浪长发，一身Chand的行头，脚上踩着高跟小羊皮鞋，细白的颈子上精致的铂金细链闪着耀眼的光芒。

　　夏伊突然想到了四个字“佳偶天成”。初见沈临风的惊喜被这四个字冲淡了痕迹，夏伊退后一步拉开自己与沈临风的距离。

　　“沈先生大概误会了，我只是随意看一下，再说也不一定合身。”也许一件衣服对沈临风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可是她不想再欠他什么。

　　“不需要合身。”沈临风上前拢了拢她垂在耳际的长发，温柔的像换了个人。“只是买来给你玩而已，看几天脏了就扔掉。”

　　夏伊的余光扫到了刚才那个售货员青白不定的脸，心里想，这个护短的男人还真是睚眦必报啊。

　　尽管售货小姐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沈临风却还是不肯就此罢休，在店里快步转了一圈，最后拿着一件湖蓝色的高腰裙走回来。

　　裙子款式简单复古，无袖挂颈式设计保守又不失风情，腰部线条收的恰到好处，裙摆在一侧开叉到大腿的位置，坠地式设计更容易修长腿型。夏伊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在某些方面确实很有眼光。

　　“这周二有场商业晚会，你代表公司参加。”言外之意这是公事，送自己裙子也是为了公司。一句话把夏伊所有的拒绝堵了回去。夏伊无奈的接过裙子，跟着毕恭毕敬的售货小姐往试衣间走去，经过叶欣的时候，夏伊清楚的看到她眼中浓烈纠结的惊愕。

　　夏伊从试衣间出来时，薛小幽也刚好找过来，看见她时眼睛一亮，惊喜的说道：“阿伊，眼光不错呀！”

　　夏伊站在镜子前，有些局促不安的拽拽裙边。

　　紧身的裙子贴在身上，将她的身材勾勒的凹凸有致，妖娆又不失高贵，优美白皙的脖颈毫无遮掩的裸露着，在灯光的呼应下散发出出无比撩人的光泽。感觉到无数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夏伊的手不自觉的抚上裸露的肩膀。

　　沈临风微眯了眼，将她的头发拢在一起，然后归到一侧，露出漂亮的锁骨。暧昧充满空气，从未见过他这样一面的叶欣以及刚刚注意到眼前这个男人的薛小幽都被定在了当场，讶然的说不出一句话。

　　沈临风却只是看着眼前的人儿，目光专注又悠远，薄唇轻启，声音飘忽轻柔：“夏伊，你本该就是这样美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