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妖录》□□

8、分歧 这人说话你

　　秦琰见妖夜是拿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势头，只好亲自出手，秦琰出手一直很快，甚至后发先至，一把攥住枪身，手腕连翻几次，卸去李长绝的力道，而李长绝在看到秦琰横插进他和妖夜中间时就收了大部分力气，生怕误伤。

　　“你要救他？”李长绝觉得不可思议。“你不记得他是谁了？”

　　秦琰抖抖衣袖，下边划破了一道口子，“我记得，他不记得了。”

　　“这人说话你也信？他又不是没骗过你！”李长绝似乎是想到什么，他铁青着脸问：“他是昨天那个乞丐？昨天他在这里睡的？”

　　秦琰回头去看妖夜，发现这人表情突然变的有点得意洋洋的，似乎生怕气不死李长绝一样，李长绝没有得到直接答复，但猜也猜出个七七八八，整个人都像一头狂躁的雄狮，眼睛都红了，“秦琰！你这是养虎为患！我要是知道你这么不惜命，我当年……”

　　咆哮声戛然而止，李长绝硬生生将冲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憋的几乎快要吐出一口心头血来，李长绝过去跟秦琰不是没冲突，也有吵到大打出手的时候，揍完了解气了，回头又是哥俩好，但他现在不能跟秦琰动手，谁知道能不能给打死了，这让李长绝非常憋屈，有气没处撒的结果就是他咬牙切齿一转身，带着拳头和额头上暴起的青筋跑了。

　　“当年？”秦琰心头一动，举步追上去，“长绝！”

　　刚一出军帐就跟一脸不明所以的项圭悍撞在一起，秦琰急忙吩咐：“不准进我军帐，也不准军帐里的人出来，如果里面的人出来，你把他给我塞回去，看牢了，我回来在处理，不准自作主张！”

　　“哦。”项圭悍有些茫然地应了下。

　　秦琰看着前面飞速消失的身影，恨恨嘀咕道：“老子怎么像是被捉、奸了一样！”还是被正房撞破的，秦琰急忙甩掉这可笑又尴尬的念头，不过李长绝扭头就跑的行为还真是让他无语。

　　秦琰是在城墙上面逮住李长绝的，一路跑的急，秦琰觉得呼吸有些跟不上了，他看李长绝又要走，索性一弯腰，撑着膝盖喘道：“你再跑，就要把我跑断气了！”说罢还应景地咳嗽几声，这不是装的，是呼吸太乱太急，冲的喉咙发痒。

　　李长绝犹豫一下，站在原地不动了，但是脸色依然很不好看。

　　秦琰歇了一会，走上前不轻不重给我李长绝一个手肘，“我就奇怪当年那么重的伤是怎么活下来的，高慎说你把我带回帝都的时候我身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你到底找谁给我治的？”

　　李长绝皱眉，一脸不耐烦，“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反正这条命你也不稀罕。”

　　“你是不是答应别人什么条件，人家才肯救我？”秦琰知道江湖神医就那么几个，一只手都数的过来，无不一身怪癖，亦正亦邪，“你不会是以色侍人了吧？”

　　“滚！”李长绝好不容易平息下去一点的怒火又噌噌往上窜，拳头都举起来了又放下，看到秦琰一脸认真，他顿觉无力，认命道：“什么龌龊念头，救你的是我师父，他老人家德高望重，你少编排些没有用的。”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秦琰松了一口气，帝都显贵也不是没有以书童之名圈养娈童的，但李长绝这身高七尺剑眉朗目，加上动不动就拳打脚踢的德性，还有那肌肉坚硬的手臂腰身，啧啧，就李长绝承认了委身人下，秦琰都不信有谁能有这么健朗的胃口，以色侍人那一说，也就是激李长绝说实话而已。

　　既然是自家师父，当然是不会太难为自己徒弟的，不过话说回来，“你什么时候拜的师父？你们李府的武师我都见过，可没有人会医术。”

　　“我又不是你，有个神功盖世的爹，你以为我这一身功力和身手是哪来的？真跟那些三脚猫的武师练出来的？”李长绝嗤之以鼻，“但是除了我爹和我，谁也不知道我另有师父，师父也不准我告诉别人。”

　　“你师父对你怎么样？”

　　“我的名字都他给取的。”李长绝闷闷不乐，“他没有子嗣，视我如己出。”

　　秦琰算是彻底放心，他也算是知道，李长绝这个当年几乎受整个帝都诟病的名字是怎么来的了，人之长绝，本就是生离死别之意，李府两子一女，长子李长淳，二女李长秀，就老三起了个李长绝这么江湖气又不吉利的名字。

　　秦琰拍拍李长绝肩膀，颇有些示好的意思，“我要是真不惜命，怎么会甘受兽妖之毒也要苟延残喘，不如早早冲上战场一了百了，还有个流芳百世的身后名。”

　　“那是兽王，你跟他共处一室，就不怕他杀你？”

　　“城门之战，你是最后才过来的，所以你没有看见从一开始妖夜就没有杀心，他是过来胡搅蛮缠的。”秦琰苦笑，这也是他这么多年内疚的原因，他事后越想越觉得妖夜就没有认认真真的打仗，倒是有翼，是真的下手狠辣，“他对我没有敌意，你到底信不信我？这么多年，我的判断什么时候出过错？”

　　“那他也是兽妖，屠我人族，攻我城池，他们就算长的再像人，也不是人，帝都多少驯兽武师，终身与野兽为伍，看着其乐融融，但野兽狂性大发腹中饥饿的时候，还不是把那些武师当成食物？”李长绝叹气，有几分疲惫，“该好好想想的是你。”

　　两个人认识二十年，这是第一次道不同，不欢而散，都觉得应该好好想想的是对方。

　　回到帅帐的时候，妖夜还老老实实呆着，见他进来，笑了笑说：“刚才有人来送饭，被你那个二愣子护卫打发走了，没让进来。”言下之意我还没吃上早饭，饿了。

　　“惹是生非，早饭没有了，等下顿吧！”秦琰没好气。

　　“动手的又不是我！”妖夜为自己争取权利，却在看见秦琰紧皱的眉头时沉默下来，他坐在行军榻上，两条长腿要盘不盘，一身惫懒，“随你便，反正我不是很饿。”

　　话音未落，妖夜腹中就传来阵阵饥鸣，这一声也称得上悠长清越，百转千回，秦琰抬头看他，妖夜也是脸皮厚到了一定程度，一脸坦然，只有耳朵尖上一点比兽斑还鲜艳的红暴露出他多少还是觉得尴尬了。

　　怎么就不是人呢？秦琰看着他，有些走神。

　　过了好一会，妖夜大概是被看的有点受不了了，干咳一声，别过脸去，这一回整个耳朵都红了，秦琰觉得有意思，心中的不郁也消散不少，吩咐人准备了些吃的送进来，又让人送来一面陌刀军用的玄铁面罩给妖夜，毕竟断剑关一些老兵老将还是记得这个兽王长成什么样的，妖夜似乎也不想再招惹麻烦，听话地戴了面罩。

　　想到李长绝似乎是说早上抓了一个兽妖的探子，秦琰一拍脑门，这是在帝都闲的，整个人都懒散了，连正事都能忘记。

　　命人将那五花大绑的探子拖了进来，秦琰遣散众人，大帐中就只留下妖夜一人，那探子身量瘦小，也就跟人族少年十三四岁的时候差不多，脸上却一脸毛绒胡子，黄白相间，塌鼻子阔嘴，一双眼睛间隔很远，眼白大眼珠小，滴溜溜直转，片刻也不闲着。

　　真丑……秦琰默默想。

　　“真丑。”这是妖夜直接用嫌弃的口吻说出来了。

　　秦琰颇有深意看了妖夜一眼，心道这可是你同族，你此时不着急蹿火也就罢了，这么嫌弃算怎么回事？

　　妖夜似乎也猜到秦琰想的什么，继续以非常认真的语气说道：“真的太丑了……”

　　动弹不得的兽妖探子：“……”

　　秦琰觉得不能在是丑是美这个问题上纠缠了，真是越来越没有正性。

　　“上一任兽王还没死，封无缨是怎么当上兽王的？”

　　秦琰刚说到兽王没死的时候，妖夜目光蓦然变的有些森然，垂在身侧的手指也神经质地抽动几下，但都被他克制住了，最终他也是默默站在一边，不动声色。

　　倒是那个探子，一双贼眼瞪大，尖声道：“你怎么知道？你是谁？”

　　“你做探子的，却连敌营有什么人，又是谁都摸不清？”秦琰摆出十成十的嘲笑表情来。

　　“你是秦琰！”

　　“还行，没笨到家。”

　　“你要杀就杀吧，我什么也不会说的！”

　　这都是跟谁学的？秦琰觉得跟这种探子说话真是费脑子，忍不住就想说教，他虽然年轻，一手教出来的将领却绝对不少，且各个军中翘楚，“你来就是为了送死的？”

　　那探子愣了愣，好像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看样子，你们都知道上一任兽王其实没有死。”秦琰没有继续说下去。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妖夜都在一边扶额了，秦琰递过去一个眼神——不光丑，还蠢。

　　妖夜虽然打死不承认身份，但好歹还知羞耻，自己族人不长脸，也是挺下不来台。

　　几句话的功夫，秦琰也差不多摸清楚兽妖内部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兽妖一直以来的规矩是以兽王为至尊，不可忤逆，不可质疑，那基本就是神一样的存在，兽王在兽妖族中的身份，比人族帝王在人族还要超然三分，那是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仰式存在。

　　兽妖不知道以什么手段知道前兽王未死，却又推举封无缨为王，向来憎恨人族的兽妖竟然还接受了人族的出谋划策，封无缨如此急进，只怕也是迫不得已，就算是曾经的妖夜，也不敢堂而皇之与身为人族将领的自己交好，最有可能的是封无缨是瞒着全族，私下与人族交涉，那么他所有的举动，无非只有一个目的——巩固地位！

　　秦琰知道所有的猜测都没有证据，但是权谋一道，本就险中求胜，向来就没有十拿九稳的。“我不杀你，但是我要你回去给封无缨带一句话，我秦琰要和他做个交易，明晚子时白狼坡，我给他一个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