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妖录》□□

9、毒发 秦琰就这样

　　那个丑的可谓惨绝人寰的探子被放走时，还是一脸懵懂，秦琰也懒得多说什么，也不知道封无缨是怎么想的，弄了这么一个点不透的手下做探子，兴许是平时看着心烦，就给弄出来送死了吧！

　　“你真要去见封无缨？”妖夜问。

　　秦琰不答，他把妖夜留在身边已经是不该，他又生来就不是死缠烂打的性子，虽然不解之处有太多，却一句都不肯问，就等妖夜什么时候自己说出来，两个人有过无话不谈的时候，现在却成了较劲，谁都不肯多说一句、退一步，妖夜甚至都不肯承认身份。

　　想到这里，秦琰就心烦。

　　秦琰回到断剑关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凌构他们都得了命令，不准将秦琰行踪传出，死遁五年，传出去并不好听，秦琰更不希望有心人挖出自己重伤不愈，还中了毒的事实。

　　“封无缨跟普通兽妖不一样，尤其他身边还有有翼，你未必就能斗得过他！”妖夜似乎是有些急了，几步跨出挡在秦琰面前，“你不能去！”

　　“你肯定猜不出来我要做什么。”秦琰悄然后退半步，两个人刚才靠的太近，几乎鼻息相闻，妖夜身量很高，比秦琰还高出些许，这让秦琰不得不抬起眼皮跟他说话，秦琰眼皮很薄，不半瞌着的话眼神就显出些咄咄逼人的犀利。

　　“我拦不住你，李长绝总能。”妖夜转身就要往外走。

　　“李长绝也不能！”秦琰没去拦他，只是站在原地冷冷看着妖夜，“你尽管去试试。”

　　妖夜停住脚步。

　　秦琰移开目光，他知道自己的眼神很不讨人喜欢，但是他更气的是妖夜什么都不肯多说，秦琰在较劲，等妖夜开口承认身份，等妖夜告诉他为什么在断剑关徘徊三四年，又为什么跟他回来，想要复仇，还是戏弄他？就这么一个人，让他愧疚五年，现在却又杀不得放不得。

　　他未曾真想杀自己夺断剑，却又和有翼联手。

　　他明明没死，却不肯再回兽妖族内，不肯再做族长，他没了银发红瞳，却混不在乎。

　　秦琰想，我可以跟你耗下去，反正耗到死，也没有多久，但是他更需要一个耗着的理由。

　　秦琰想的头痛欲裂，耳中轰鸣，“你出去。”

　　“你不说的，出去找人也没用，我不出去！”妖夜一把面具摘了扔到一边，一脸不爽，“大不了我跟着你一起去。”

　　秦琰已经听不太清妖夜说了什么，眼前也一阵阵发黑，“你先出去！”

　　妖夜似乎是发现不对，往回走了几步，秦琰抬头，眼睛里都是红色血丝，“出去！”

　　“你怎么了？”妖夜充耳不闻，走上前想扶秦琰一把，却被秦琰当胸一拳，本以为至少会被打到吐血，谁知道这一拳根本就没多少力气，秦琰这一拳刚触及到他衣襟就失力滑到一边，整个人也朝前跪倒。

　　知道妖夜没准备出去，秦琰膝盖一软，又硬生生撑起自己，此时他眼前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耳朵里也听不见声音，意识还在，但是五感却不受控制，毒发了……秦琰苦笑。

　　妖夜就算心再宽，此时也觉出秦琰出了状况，也不怕挨揍了，直接打横将人抱起，送到行军榻上安顿好，他伸手在秦琰眼前晃了晃，看着那明亮却不转动的眼珠，他又问：“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秦琰听不到，自然也不会回答，就这片刻功夫，他已经发起高热，妖夜伸手在他颈边一探，只觉得秦琰心跳极快。

　　兽毒发作时高热不褪，又聋又瞎，最难捱的是时不时突然侵入肺腑的剧痛，就像陈年的伤口再度撕裂，咳嗽的时候都带着血腥味，兽毒发作没有规律，有时候是几个月发作一次，有时候一个月两三次，这一次着实突然。

　　“是兽毒……”妖夜皱起眉头，然后他起身戴上面具，狐假虎威让人抬了两大桶水进来，又烧了一壶热水。

　　妖夜准备好一切又回到秦琰身边，犹豫一下伸出手开始解秦琰腰带，“我没伺候过人，待会你醒了，看在我想救你的份上，打轻点才好。”

　　掀开外衣和亵衣后，妖夜瘦长的手指停在秦琰胸口那道深长的伤疤上，这一刀只怕伤筋动骨，直入肺腑，若不是高人施救，秦琰是一成生机都没有的，似乎是察觉胸口寒意，秦琰突然出手攥住妖夜手腕，因为胸口的剧痛他一直在抖，整条手臂和脖子上的青筋全部爆了起来，却一声不吭，攥着妖夜手腕的手非常用力，满是戒备。

　　妖夜知道秦琰在抗拒自己，只是将沾湿的毛巾贴上秦琰手背，秦琰感到凉意，知道妖夜是要为他退烧，稍微松了力气，放开了他。

　　妖夜动手将秦琰外衣脱下，“说你戒心重，敢跟我睡在一起，说你没戒心，却又处处防着我……中了兽毒也不跟我说。”妖夜手里的毛巾被他攥的走形，意识到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认命地帮秦琰擦起身体。

　　秦琰并不算魁梧，但也不消瘦，骨肉匀称，身形矫健却不贲张，高烧已经让他强撑的意识渐渐混沌，恍惚中有冰凉柔软的东西贴在自己唇上，一刻不停地渡入温水，高热缺水得到缓解，胸口的剧痛似乎也不那么难熬，秦琰闭上眼睛，暂时放松自己。

　　秦琰就这样在清醒和失去意识之间挣扎数次，直到胸口剧痛锐减，他才真正松懈下来，陷入昏睡。

　　秦琰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夜晚，他睁开眼睛，眼前还有些昏花，用力眨了几次才能看清东西，妖夜手里攥着湿毛巾，毛巾滴下的水将他的衣摆晕染出一大片深色，他似乎是睡着了，睫毛很长，却不翘，只有闭着眼睛的时候才能看出来，秦琰抬手将额头上的毛巾取下来，还凉着，应该刚换上去没多久，他一动，妖夜就醒了过来，他此时正坐在床头，此刻居高临下看过来，眼神漆黑但柔和，没有情绪起伏，“醒了？”

　　秦琰坐起来，看着被系的乱七八糟的衣襟和腰带，哭笑不得，“你连衣服都不会穿吗？”

　　“我只会脱。”妖夜面无表情，“你让的话，我可以常练练。”

　　想到有意识的时候四肢胸口没有间断的冷水擦拭，秦琰难得红了脸，“什么时辰了？”

　　“快丑时了。”妖夜推了推秦琰道：“你往里躺一躺，我也困了。”

　　秦琰一时间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但是妖夜这种理所当然的样子明明应该冷嘲热讽一番，此时却觉得颇为受用，毒伤刚褪，秦琰也累的很，便懒得矫情，翻身躺下，给妖夜让出位置，妖夜当然也不是客气的主儿，倒头就睡，看样子也是辛苦，秦琰笑了笑，合眼。

　　半梦半醒的时候，妖夜翻了个身，温热的呼吸吹在秦琰的后颈上，他嘀咕道：“我一直都相信你不会杀我的，你能不能也相信我？”

　　秦琰昏昏沉沉，似乎是听到了，似乎又没听明白妖夜是什么意思，只含糊地嗯了一声，妖夜睁开眼睛，眼珠黑沉沉的“你根本就没听我说什么！”

　　秦琰折腾了大半天早就筋疲力尽，这会连嗯一声都懒得给了。

　　“算了……”妖夜的表情有些委屈，伸手把被子拉到秦琰头顶，想了想，又拉下来点，露出口鼻下巴，秦琰睡的很沉，便由着他折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