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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重逢 你真以为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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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琰的军帐很大,但干净利落,那乞丐进来后就不客气地四下打量,一点都没拿自己阶下囚的身份当回事。
秦琰从洗漱的铜盆下面摸出一把剃刀,走过去一刀割断那乞丐身上的绳子,乞丐似乎是愣了一下,目光转回秦琰脸上,看的很专注,那双眼睛很黑,却并不像高慎那样深沉莫测,这双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只是单纯地注视着他,眼神很认真,并不让人反感。
秦琰将剃刀抬了抬,乞丐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又生生止住,似乎是对自己的举动很不满,乞丐皱了下眉头,然后他抬手,似乎是想把那闪着寒光的剃刀拨到一边,秦琰却一手扣住乞丐脖子,脚下一绊,干净利落将人掀翻在地,然后将剃刀压在乞丐喉头,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线。
“你最好别乱动。”秦琰手指探进胡子里捏住乞丐下巴,一脸苦大仇深的帮别人刮起胡子来,乞丐明白秦琰要做什么后倒是享受,索性放松了身体摊在地上,眯起眼睛一副十分舒坦的模样。
随着那杂乱的胡子被清理干净,秦琰的手指停在乞丐的眼角,那里是一抹斜飞的红晕。
秦琰收手,剃刀又移回喉头处,“果然是你,兽王。”
秦琰把兽王两个字说的咬牙切齿,躺在那的人就是五年前应该死在陌刀下的兽王,只是此时他黑眼黑发,除了褪不掉的兽斑,几乎十成十像人了。
“兽王?我是妖夜,兽王是封无缨。”妖夜大刺刺地躺在地上,也不在乎那把剃刀,看起来倒是有几分无赖。
秦琰收刀问:“你怎么会变成人?兽妖的族规不是兽王未死,不得新立兽王吗?”
妖夜坐起来,摸了摸喉咙,“我说了你认错人了。”
“那你为什么跟我回来?”
妖夜起身,朝大帐中唯一的软榻走过去,然后一躺,动作极其自然,整个人极其宾至如归,“我看出来你不想杀我,快冬天了,外头冷,这里面有吃有喝有澡洗,我当然要跟着你。”
秦琰气笑了,“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答的干脆利落。
“行!”秦琰也不跟他纠缠,“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妖夜翻了个身,单手撑着额头,笑的邪性,“连胡子都有人亲手给刮。”
秦琰也有些恍惚了,这人笑的毫无芥蒂,似乎真的不记得当年的一刀之恨,或者他真的不是兽王,或者是他根本就不在乎那一刀。“不想你那张脸惹来麻烦,就待在这里不要随便乱跑。”秦琰说罢转身,准备去找李长绝。
妖夜却摸了摸自己刚刮完胡子,稍显光溜溜的下巴,“我这么好看吗?”
秦琰根本就没理会他,径自离去,秋天入夜后就很凉了,北方更是如此,看样子没几天就会下霜,李长绝住的地方不远,十几步也就到了,秦琰掀开军帐帘子的时候李长绝正坐在榻前脱靴子,见秦琰进来,他有些奇怪,“什么时候了还不睡?”
“恩,想到些事情。”秦琰走进去,自发找了个矮凳坐下,“你脱你的。”
李长绝笑出一口白牙,“有事你说,我不着急睡。”
“有人帮兽妖出谋划策。”秦琰将那个“人”字咬的略重,“恐怕还是针对我而来的。”
“兽妖野蛮,不会那么多花招,没人指点,又怎么会想到偷你甲胄,伏杀肖舒威,引项圭悍传话激你出来。”李长绝问:“你有怀疑的人?”
“我想了一下,有这种动机的真是太多了。”秦琰也愁,为了兵马,军饷,军权,他这些年得罪的人可不少,只怕朝中人人手里都记着他一本账呢。“但是这种行事风格我很熟悉。”
“是谁?”
“谢相,谢新晏。”
“不早就被高慎砍了吗?”李长绝诧异。
“我也觉得奇怪。”秦琰笑了笑,玩心眼这种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风格,斗的久了自然都对彼此的手段和个性熟悉,秦琰总不好说自己怀疑谢新晏那老滑头没死,那就等于是高慎保了谢相,如果是这样,中间的说道就太复杂了,这涉及到朝中势力格局和高慎原本就难辨的心思,沉寂五年,自己也开始怕麻烦了。
李长绝察言观色,见秦琰脸色不好,开口安慰道:“高慎虽然特别不是东西,但是你在帝都卸了军权,假死遁世,他心里不知道有多痛快,犯不着再拐弯抹角把你送回断剑关,这件事应该跟他没关系。”
“断剑关这次的事情解决后,我不想打仗了。”
李长绝有些惊异,这话从谁嘴里说出来都不会从秦琰嘴里说出来。
“到时候我会做个局,你回去就一口咬定我陷进兽妖战阵,死无全尸了。”秦琰把欺君说的就像喝水吃饭一样平常,在看到妖夜眼角兽斑的时候,他突然想明白很多事,比如他自己命不久矣,秦家无后,作为开国功勋世家,其实秦家早就没落了,到了他,更是彻底结束了磬王朝有秦氏庇护的历史。
秦家世世代代,没有一个人,为自己做过任何事,他们终其一生都在为磬王朝开疆拓土,镇守边关,他杀敌赢万,名留青史,举国爱戴的荣耀,敌不过五年心中一直蠢蠢欲动的私心,当铁血和荣耀沉寂五年的时候,这种想挣脱束缚的欲|望突然间就强烈起来。
这么多年,他唯一任性自私的一次就是断剑关与兽王一战之前那半年,两个人煮酒谈天,没有阴谋,没有杀机,心平气和,他不是没怀疑过兽王身份,但更不舍得那份宁静因为欺骗和阴谋破裂。
“理由?”李长绝问。
秦琰伸出手,摊平,原本也是风吹雨淋的粗糙,却因为五年的懈怠而变回曾经的白皙,骨节微凸,手指修长,看起来依然是握惯战刀的手,“他们都把我当成过去的秦琰依赖,我却没有办法再带领他们冲锋陷阵,他们的盲目信任反而会将断剑关送入险境,我不适合再上战场了,也想尝尝太平日子是个什么滋味。”
满满的英雄迟暮滋味,李长绝咀嚼着,却觉得纳闷,秦琰并不是自怨自艾的人,他说的理由都是理由,但李长绝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大概是面前这个家伙一点都没有落寞的样子,反而有些跃跃欲试一样,“你是不是骗我?”
秦琰笑了笑,收回手,“我没骗你,我确实想试试不用受人所制的生活。”
两个人谈了很久,李长绝并没有干涉秦琰决定的意思,他是局外人,对秦家的消亡看的更加清楚,秦琰战死沙场,确实是善始善终,但是作为朋友,他倒是早就希望秦琰能活的自我一些,秦琰走后,李长绝坐在黑暗的军帐里,长长叹了一口气,秦琰走了,他呢?他再继续跟下去,只会徒增麻烦,李长绝和秦琰是形影不离的,整个帝都都知道,他一直怀疑秦琰暴露行踪,是有人从自己这里下手,顺藤摸瓜摸出来,如果他再跟着,是个人都猜出来他跟的人是谁!
秦琰回到自己帅帐的时候,帐中灯火未灭,妖夜背对着他躺在自己的卧榻之上,盖着自己的被子,只是侧着身,留了一半狼皮褥子和被子出来,秦琰吹了烛火,一头倒在妖夜身边和衣而眠,日夜奔波,又和李长绝谈了半宿,秦琰也是累的头痛,倒下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妖夜翻了个身,拉起被子盖在秦琰身上,把人裹严实了,才闭上眼睛打了个哈欠。
次日清晨,秦琰比妖夜早一步醒来,他一动,妖夜也醒了过来,他看着秦琰笑起来,“你也不怕我杀了你?”
秦琰弯腰穿鞋,嗤笑一声:“你杀我的理由是什么?咱们两个认识?有仇?”
妖夜吃瘪,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来。
秦琰心中暗笑,看你撑到什么时候,半年时间说长不长,可是也不短,他和那时候伪装成人族的妖夜关系不错,无话不谈,秦琰也并不是冷心冷肺,他六岁入宫做高慎伴读,从小学的就是勾心斗角和战场杀伐,谁对他真心实意,谁对他居心叵测,兜兜转转几次谈话就能摸的清清楚楚,妖夜这人七窍玲珑,跟兽妖的粗犷彪悍大相径庭,却不阴沉,难得有份真性情,他是欣赏的。
因为这份欣赏和妖夜的不设防,在他认为妖夜死了这五年里,才更加愧疚,因为不管怎么看,都是秦琰非要同归于尽一样。
“你是有多蠢……”秦琰敛去笑容,“这断剑关厉兵秣马的,也非我一人之关,你真以为自己能全身而退?”
妖夜也赤着脚下地,不以为然,“反正冬天更难熬,在这还有吃有喝,我没有为非作歹,别人能把我怎么样?”
秦琰知道妖夜装糊涂,点到即止,再不多说,反正这家伙受了一次教训显然还非常不服气,非要再吃几次亏才知道收敛。
“秦琰,今天早上凌构他们在关外抓了兽妖一个探子,你要不要……”李长绝掀开帘子进来,看到大刺刺站在帐中的妖夜时顿时愣住了,然后他转身出去,片刻后他就倒提长枪闯了回来。
李长绝如此纨绔,高慎还一次次要给他一官半职,大多原因是李长绝身手凌厉,但究竟多厉害,并没有系统的概念,秦琰当年武试第一,最后一场以一敌十的混战也轻松胜出,一直被扣着磬王朝第一高手的帽子,李长绝和他是总角之交,两个人从来没有认真打过一场,孰优孰劣,一直都是帝都津津乐道的话题。
李长绝此时含怒出手,自然是认出妖夜身份,妖夜看着那锋利枪尖直取自己心口,却不躲不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