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督军 磬王朝得快 ...

  •   帝都•督军府

      督军是磬王朝不大不小的一个官儿,论作用,听名字就知道是去战场上指手画脚的,论作用,却没有那个主帅乐意搭理督军,基本上磬王朝的督军就是到了战场,然后被人往军帐里一塞,每天送点稀粥干粮,什么时候打完仗,什么时候给送回帝都,要是不小心吃了败仗,一不小心就把督军忘在大本营了,挺憋屈的一个职位。

      所以磬王朝得快三十年没有督军了,拿督军不当回事说起来还是秦家老爷子开的先河——我们武将打仗,你一个文官懂个屁,净捣乱!

      这个督军说起来还是快五年前立的,却至今没上过战场没上过早朝,皇上大笔一挥,给了官位给了宅子、给了金银珠宝给了一大堆的特权,却至今没人见过新督军长成什么样,叫什么名字,开始的时候还有非议和谣言,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

      督军府很大,富丽堂皇的,家眷却少的可怜,一个老眼昏花的门房,两个人高马大面露凶光的守门侍卫,一个聋子园丁,一个做饭洗衣的老妈子,还有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督军——连个普通商户的宅子都不如。

      主屋里此时点着安神的龙骨线香,青烟袅袅,一身布衣的秦琰没骨头一样躺在摇椅上道:“去把香掐了,辣眼睛,这都快流眼泪了!”

      坐在他对面喝茶的李长绝眼皮都没抬一下,根本就不搭理他,秦琰叹口气,起来走过去把香掰了,然后在香炉里杵了几下,把火星灭了,李长绝这才放下茶杯道:“你就不能多动弹动弹?你这么懒下去,好人也完蛋了!”

      “我这是在颐养天年,把我没享受到的全补回来。”秦琰重新躺回摇椅上,吱吱嘎嘎摇了起来,“你知道什么叫颐养吗?”

      李长绝被摇椅吵的闹心,觉得自己就是贱的,不来还不放心,来了还膈应。

      “我现在身体不好,也没几年好活,过去东奔西走的造了太多杀孽,这可能是报应来了。”秦琰继续说,但是显然对报应一说他没什么诚意,他在摇椅上翻了个身,差点把自己掀下去,摇椅一阵剧烈的左摇右摆,李长绝“哎哎哎!”叫了几声急忙伸手去扶,秦琰却又稳住了,“所以我得吃喝玩乐,才不枉我捡回这条命你说对不对?”

      李长绝刚才起身起猛了,被桌子磕到了胯骨,这会正按着胯骨直不起腰,脑门上都冒汗了,可惜了一张褪了高原红就端端正正的脸,扭曲的不成样子,他是真烦秦琰,他默默想。

      秦琰坐起来,“出去走走吧!”

      说起来不可思议,秦琰在督军府一呆就是五年,这五年大门都没出过,其实身体也没有差到连门都不能出,只是百无聊赖,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而已,受了伤,留下些后遗症,对一个军人来说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秦琰知道是为什么,他对兽王心怀愧疚,那种愧疚伤筋动骨,再难痊愈。

      李长绝只是愣了一下,然后就点头了,“人皮面具我早就备着,就知道你早晚待不住。”

      秦琰不希望别人知道他还活着,兴许是为将者的一点自尊作祟,或者是身为秦家子孙的骄傲驱使,他总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叫苟延残喘,不能再威风凛凛地站在城墙上,就像是做了亏心事,没脸见人,楼子里不早有唱词么——自古红颜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秦琰可不是红颜,但算得上名将中的名将。

      人皮面具做的精致,看不出易容,秦琰顶着一张普普通通的脸和李长绝走在久违的路上,帝都一如往昔的热闹,大概是因为失去兽王,断剑关这五年来风平浪静,百姓安居乐业,虽然失去了边关主将,但是百姓觉得宫里头那么多大官和大将军,总还是能有人顶替那个位置,其实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五年了,人总是善于遗忘。

      秦琰步子慢腾腾的,“咱们去吃红油羊肉吧。”

      李长绝脚步顿了顿,然后拐了个弯,轻车熟路朝红油羊肉的酒楼去了,秦琰砸吧砸吧嘴,嘿地一乐,跟上了。

      秦琰长的斯文,却不爱吃素,养伤的头一年被逼着吃了一年清淡三餐,吃的面有菜色,顿顿打嗝,就差往外吐了,饮食习惯方面,他倒是地地道道的军中风气——无肉不欢,冷水糠饼他也能吃,但是就是吃不得那珠圆玉润的精致小菜。

      全羊楼是他最喜欢的地方,有酒有肉,还有吹拉弹唱的江湖人。

      全羊楼里有说书的,站在高高的台子上,每说到精彩处就是一顿,等到喝彩,才得意洋洋继续说故事,秦琰喝着甜兮兮的淡酒,嚼着浓辣的羊肉,咧着嘴跟着凑热闹。

      那说书人讲道:“你们知道这断剑关最精彩的一战可是什么时候?就是那五年前,咱们秦家小军爷在城门内大战兽妖兽王那一战。”

      李长绝握着筷子的手一紧,关节泛白,眉头也皱了起来,秦琰倒是光棍,“急什么,听听故事。”

      那说书的此时已经滔滔不绝讲了起来,“话说那兽王身高丈八,青面獠牙,背生骨刺,着实骇人,但这秦氏满门忠烈,小军爷也当得起虎父无犬子,又岂能叫这小小兽王翻出浪花来?只见他亮出雪亮长枪,抖出几朵虚虚实实的枪花,便揉身上前,端的矫若游龙!”

      “啧!”秦琰乐不可支,“这谁传出来的?”

      喝彩声让秦琰并不高的声音有些模糊了,李长绝低头吃肉,不去听那些胡扯的故事,听多了他心里难受。

      “兽王要真是那个样子,反而好了。”秦琰脸上的表情淡了下去,“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他是兽妖,又怎么会生出那么多事端来?”

      李长绝抬起头,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还在吃肉,他瞪着秦琰,秦琰发现自从他重伤之后,李长绝就总跟他生气,虽然他没骂人没动手,但两个人从小玩到大,又怎么会看不出来李长绝想发火还忍着,“在城门之战半年以前,我就认识他了,吃肉喝酒的事儿没少干。”

      李长绝手里的筷子掉在桌子上,表情有些怔忪,又有些不可思议。“你认识他?他他娘是……”发现周围的人都在看自己,李长绝意识到自己失态,压低声音道:“你是不是有病?那是兽王,你跟他喝酒?”

      “他把头发染黑,再闭上眼睛装瞎,你能看出来他不是人?”秦琰慢悠悠地倒了一杯酒,有些怅然,他确实骗了自己,却又没有伤害自己,所以他在城门下面露诧异问:“你真的要杀我?”最终他也只是让那巨蛇带他离去,没有真的和断剑关同归于尽,而这五年太平盛世,是他遵守了约定。

      陌刀厚重,一刀穿心,即便是兽王,也不可能活下来了,秦琰盯着手里的酒,澄澈微红,就像那个人眼梢斜飞的兽斑,这个人长了一副心机深沉不动声色的模样,实际上单纯的可笑,他是兽王,自己当然要杀他。

      但是秦琰笑不出来。

      李长绝拍着桌子吼:“你到底长没长心呢?你就出去瞎跑?要是被……”察觉又被围观,李长绝狠狠咽下一口恶气,小声道:“你武功再好,你自己跑到关外去,被兽妖围了怎么办?”

      秦琰偏头看了李长绝一眼,笑的没心没肺的,眼里却落寞,李长绝想说什么,最终憋了回去。

      一顿饭,秦琰吃饱喝足,听那说书人胡扯一番,直把秦琰吹的天上少有地上全无,只是在说到他身陨断剑关的时候,酒楼静下来,人人唏嘘,秦琰听的不开心了,和李长绝结账走人,五年了,李长绝还是这么混着,任他那个主管刑狱的爹打骂,硬是挺着五年没参加宫里的殿试,没接任何官爵,除了是他爹刑狱司李大人的儿子,他现在什么身份都没有。

      秦琰不问外事五年,这也是他第一次出来走动,李长绝只是默默跟在他身边,秦琰忍不住问:“你准备混到什么时候?”

      “什么叫混,我不想做官。”李长绝随着秦琰慢悠悠的步伐走着,也不着急,闻言咧嘴笑了笑,“我这人胸无大志,不像你,一心跟兽妖死磕,生怕坠了你们秦家列祖列宗的威名。”

      李长绝在断剑关没名没分的混了两年,难得关内将士都颇为喜欢他,李长绝身上带着老军油子的味道,好勇斗狠,极其刚强,却也懂分寸,有急智,在秦琰看来是块璞玉,奈何这人真是对加官进爵和保家卫国都没兴趣,边关打仗他就去凑热闹,天下太平就回帝都斗鸡走狗挨他爹揍,油盐不进的,揍完一抖皮肉,又是一条游手好闲的好汉。

      秦琰抬头看天,觉得这个儿时好友还不如缺根筋的项圭悍,起码项圭悍听话。

      这五年边关安定,为了不引人怀疑,秦琰执意把项圭悍留在断剑关养身板,独自回了帝都,他伤的很重,那一刀让他元气大伤不说,还殃及肺腑,天一冷出门多吸几口凉气都要咳嗽,还易受风寒,这都不算什么,最严重的是兽毒,兽王不知道原身是什么,血液竟然带毒,那一刀将兽王的血也带进了秦琰身体里,驱不走解不掉,时不时发作一下,太医说仗着他内功深厚,习武之人身强体健,换了普通人早就一命呜呼,不过,也活不太长。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突然一个家丁打扮的少年跑过来,看到李长绝他松口气,急忙紧跑几步上前,他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是看到李长绝身边的陌生人,便闭了嘴巴,有些为难。

      “怎么了?”李长绝看看老神在在的秦琰,跟那家丁说道:“你有话直说。”

      家丁上前,低声道:“断剑关传来消息,兽妖异动,似乎是兽王出现了,主将肖舒威战死,尸体被送了回来,这会正停在宫里,皇上发脾气呢!”

      李长绝脸色一僵,秦琰惊愕,继而恨声道:“他们杀了肖舒威!?”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