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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兽王 断剑关哪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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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绝哼了一声,“不光兽王,有翼族和兽妖向来不和,互相瞧不起,也不知道怎么搅合在一起结盟了,天上地下的,难对付,断剑关之后应该是有有翼潜入,我派出去十几个传令兵,你说只回去一个,应该是半路被截杀了。”
秦琰修长的手指在城墙的箭垛上敲了敲,“有翼虽然会飞,但翅力体力一般,想要越过断剑关至后方不被你们发现,他们飞不了那么高……这十几日,你们看到有翼族的族长没有?”
李长绝不笨,反应过来,“你是说,潜到后方的是有翼的族长?”
秦琰点点头,有翼和兽妖都是强者为尊,传令兵的胸口被弓箭一箭洞穿,如此臂力和飞行能力,应该只有族长能够做到,“关内藏五百弓手,五架巨弓。”秦琰看着城墙下一身黑衣的兽王,眼中神色复杂,但只是一瞬,他就收敛所有情绪,“既然敢来,就别想出去了。”
兽妖大概是知道主将回归,兵力猛增,不日将有一场恶战,这两日也没在持续攻城,抓紧时间休整。
第三日,战事一触即发,轻骑重甲隐而不发,率先冲出城门的却是一队骑兵,人数不多,人人手执长刀,刀头厚重,黑甲红缨,连马匹都是黑色的,唯有他们手中的长刀闪着森白寒光,这是陌刀军,开国之初被人私下里称为战场蝗虫,悍不畏死,但凡被陌刀军席卷的战场,只余下一地尸体,且这是一队死士,他们不做战俘,一旦被俘,要么力战而死,要么自杀,陌刀军隐匿了快二十年,人人都以为这支军队已经消亡,而今却出现在了断剑关。
两军交锋,陌刀军所过之处血肉横飞,他们手中的长刀比一般的长枪还要沉重的多,最重的将近三十斤,最适合冲撞绞杀。
一声唿哨,兽妖后方的有翼族冲天而起,箭矢铺天盖地落下,于此同时断剑关城墙上弓手排开,包着火油的箭矢在身边的火盆上一扫,燃烧后朝着兽妖方向放箭,一时间火雨泼天而下,陌刀军纷纷解下马鞍两边的陶罐,朝着兽妖密集处摔去,瓦罐四分五裂,罐子中的火油四溅,箭矢失去力道落下,刚好是兽妖阵中,片刻间大火冲天,惨叫四起。
于此同时,有翼族长也终于现身城中,第一箭就携着尖锐的破空之声直袭秦琰,秦琰脚下一错,间不容发躲过那直直射入脚下青石城墙的箭矢。
有翼族长一现身,关内几个偌大军帐突然掀起来,事先埋伏的五百弓手和巨弓齐齐对准了盘旋在半空的黑翼青年,他翅膀巨大,羽毛漆黑,闪着金属一样的光泽,手中一柄半人高的雕花长弓,青年有一双颜色极浅的棕色眼睛,锐利无比,他飞翔的速度明显和其他有翼不一样,更快,甚至带着呜呜的风声。
箭矢如雨,陌刀军势如破竹,即便是强壮的兽妖也不是铜皮铁骨,一时之间战事胶着,有翼族长箭法很准,飞翔速度又快,即便有数百弓手牵制,也能抽空朝秦琰放出几箭,李长绝骂了一声,抢了身边一个士兵的弓箭就和有翼对射起来。
秦琰在李长绝的掩护下下了城墙,断剑关守了数百年的城门在他的命令下缓缓打开了,齿轮互相咬合发出的声音刺耳又沉重,陌刀军留下一地尸体毫不犹豫回撤,秦琰站在城门内,半闭着眼睛,懒洋洋的样子。
一身黑衣的兽王银发上沾了点血迹,他一挥手,身旁的巨蛇弯腰低头,他轻轻一跃跳上蛇头,巨蛇蜿蜒游向城门。
其他兽妖并没有一起跟过来,不知道私下里有什么约定,除了城墙上弓手还在和有翼乱战,兽妖和一应步兵都安安静静看着自己的首领。
“我们做一个约定吧!”秦琰抬头看着蛇头上的兽王说道,他声音不高,温温吞吞的,腰杆笔直,表情平静,就算兽王站在高处,气势上也没能压制秦琰分毫。
兽王站在蛇头上居高临下看着秦琰,距离近了,才发现兽王相貌极其英俊,轮廓深刻而利落,上挑的眼梢处各有一抹淡淡薄红,像是扫了胭脂,又像是醉酒微醺的样子,那是兽斑,就像有的兽妖有尾巴或者爪子一样,他原本冷厉的表情被两块兽斑一闹,顿时生出点莫名其妙的风情来。“约定?”他问。
秦琰伸手,有人递给他一柄陌刀,刀锋雪亮,他顺手颠了颠,三十斤重量举重若轻,“有我在,你拿不下断剑关,我心疼我的将士,你也舍不得你的兽妖,但是人毕竟比兽妖多多了,不是吗?”
兽王从蛇头上跳下来,闻言也不生气,他略微抬起下巴,似乎是思考了一下,“所以呢?”
“你我二人一战,我输,让出断剑,你输,十年内兽妖与有翼退出断剑三百里外,不准伤害人族。”
兽王拍了拍蛇头,巨蛇退出,在城门外盘踞起来,阴森的目光扫了一圈,然后乖乖的一动不动了,兽王有些戏谑地打量秦琰,“你不可能让出断剑。”
秦琰笑了笑,他眼皮很薄,五官普通,唯独一双眉毛,浓丽齐整,斜斜上挑,给他整个人都添了一些煞气,却被他收敛的很好,一点都不咄咄逼人,“因为我不可能输。”
兽王应下约定。
这一战是日后街头巷尾说书人嘴里的传奇,却也是整个断剑关的切肤之痛。
秦琰十六岁就随父南征北战,十七殿前武试第一,正式领兵,十九岁,秦父战死,秦琰临危受命接下兵权镇守断剑,二十一岁扳倒谢氏满门,在别人的人生还没开始的时候,他就像是走完了一大半的旅程。
秦琰和兽王的一战是在城门里开始的,兽王没有武器,尘土四起,飞沙走石,李长绝打到半路,有翼族长终是双拳难敌四手,负伤离去,他这才下了城墙,肩膀上还带着半截撅断的箭矢,就像受伤的不是他,急火火跑了下来。
却发现来的有点晚,秦琰下手那股狠劲儿像是碰上了杀父仇人,他根本插不上手,兽王毕竟也是异族之首,还算游刃有余。
“怎么回事?”李长绝问身边一个身材高了他一头有余的陌刀军,那陌刀军摘下头上只露出眼睛的玄铁面罩,是项圭悍,他瓮声瓮气道:“我怎么知道,打的好好的非得要单打独斗,在给我点时间掀了这些畜生的老窝!”
李长绝斜了那大汉一眼,心里有点不安,正纳闷呢,秦琰手里的陌刀脱手,钉入兽王耳边的城墙内,巨石和刀锋摩擦,火花四溅,秦琰发力,一时没能拔出陌刀,索性空手对上兽王,兽王皱眉,小声道:“你真要杀我?”
“职责所在!”秦琰冷笑一声。
“我舍不得杀你可怎么办,我吃亏!”兽王闪身躲过秦琰当胸一拳,继续用只能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说:“断剑关哪里好,你跟我走吧!”
“我最恨别人骗我!”秦琰突然伸手扣住兽王双肩,将他狠狠撞在墙上。
兽王眼神一闪,神色古怪,“你真要杀我?”
他的话音和李长绝的惊呼一起响起,还有项圭悍怪腔怪调的怒喝,秦琰察觉不对,却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军中会有人在背后袭击他,他几乎是愕然地看着那杀敌无数的陌刀从自己胸口透过,又狠狠钉进兽王心口,那是心脏的位置。
身后的陌刀军拔刀,血光四溅,兽王还能勉强站着,他靠在墙上嘿嘿一笑,然后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秦琰毕竟是人身,远不如兽妖筋骨强悍,已经仰面栽倒,李长绝和项圭悍一起冲上去,七手八脚扶住秦琰。
“活捉此人!押下去!”李长绝几乎声嘶力竭,喉咙里都要呛出血来,众人听命一拥而上,将那背后偷袭的陌刀军拿下,那人也没反抗,就地一跪,磕了三个响头,被押了下去。
城门外的巨蛇也疯了一样,一头砸进城门,李长绝带着秦琰急忙跳到一边,项圭悍大吼一声,一肩膀顶上巨蛇砸下来的下颚,脚下地面瞬间裂开几道细纹,他提肩抬手,那条小龙般的巨蛇竟然被他拖着头甩到了一边,巨蛇挺起上半身还要继续攻击,兽王咬牙道:“我们走!”
巨蛇仰天无声嘶吼一声,垂下头,兽王费力爬上蛇头,趴在上面没了声息,巨蛇转身摆尾,巨大的蛇尾扫向城门,发出轰隆巨响,石屑纷飞,项圭悍眼里早就没了那些兽妖,也不去追,断剑关失了主将,一时间也懵了,任由兽妖大军退潮般离去。
秦琰靠在李长绝怀里,脸色灰败,一看就是将死之相,李长绝也是世家子弟,这些年不受官位,不入国试,年年都要挨几次家法也不知悔改,就赖在这断剑关,无官无爵的厮混,他与秦琰一同长大,情谊深厚,却要眼睁睁看着昔日至交好友命绝于此,他从来不是多愁善感的人,甚至没心没肺,此时却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整个人都有些呆滞。
秦琰咳嗽一声,吐出满嘴血沫,呼吸勉强接上一口,却是嗤笑出来,把李长绝笑的一愣,秦琰笑了一下就气力不济,“千万别哭,一脸傻相。”
“你别说话了,你把这口气存住了,我一定能救你!”李长绝一抹脸,又是血又是泪又是灰,顿时模糊了一片,秦琰想笑,却没有力气,只是嗯了一声,便再也撑不住眼皮,缓缓合上了。
项圭悍突然困兽一样团团转起来,最后他哽咽着扯下盔甲,摔了头盔,自言自语道:“老子不打仗了,老子以后再也不打仗了,老子死都不去伺候别人!”然后他眼珠子一瞪,胡乱在通红的眼睛上抹了一把,“不行,还得打,得报仇呢,没人带我打我就自己去打……”他嘀嘀咕咕又把甩的到处都是盔甲靴子一样样捡回来往自己身上套,边套边抹眼睛,套到一半突然坐到地上嚎啕大哭。
号称铁血无心的陌刀军沉默着,缓缓跪下,几个原本跟在秦琰身边的亲兵被挡在外面,拼命往前挤,“将军呢?将军怎么了,你们怎么……”
随着人墙一样的陌刀军跪下,一直被堵在后面的将士看到场中一切,顿时都白了脸,秦家一直都是人族帝国武力上的顶梁柱,而秦琰更是断剑关半面城墙一样的存在,断剑关在顷刻间痛失主将,而秦氏消亡。
满城寂静,只有低低的哽咽。
李长绝抱起秦琰起身,项圭悍冷静了一些,抬起赤红的眼睛瞪着李长绝,李长绝低声道:“我要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