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妖录》□□

33、余孽 我怎么就没

　　村子的生活平静祥和，三天一晃而过，当眼睛上已经硬邦邦的纱布被揭开的时候，秦琰还有些不习惯外面的阳光，稍微眯起了眼睛。

　　他还没等看清妖夜，就被妖夜搂了个满怀，江洲王哼哼哈哈咳嗽了几声，妖夜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放手。

　　"你觉得眼睛怎么样？"妖夜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秦琰眼角，小心翼翼的样子。

　　"跟过去一样。"秦琰笑了笑，"起码不花了，巫医手段果然有效。"

　　江洲王看起来有点得意洋洋的，斜着眼睛看向妖夜，妖夜有些无奈，生硬地给了他一句，"谢了！"

　　"哼！"江洲王的得意劲儿顿时翻了几倍，妖夜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三个人商量了一下，准备次日清晨出发。

　　当晚，睡在隔壁屋子的秦琰和妖夜胡闹了半晌，妖夜又开始不安分，被秦琰生生从床上踢了下去，妖夜滚到地上，衣衫不整的样子，"你又不是小姑娘，踢人很疼的！"

　　"你又不是小相公，踢一脚也踢不坏。"秦琰往里挪了挪，笑着拍拍床边道："还闹不闹了，不闹就可以上来了。"

　　妖夜爬上来，扯过被子把两个人卷在一起，额头相抵，刚才闹出来那点旖旎气儿就全散了，他伸长手臂把人揽进怀里，"你不觉得那个江洲王，有些不对劲？"

　　秦琰鼻子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嗯，然后伸手抚摸着妖夜眼罩的边缘，小声说道："他还是没有说实话，不过不要紧，他最多也就是想拿咱们制衡那个洛锋，至于他拿了洛锋什么，跟咱们就没关系了。"

　　"但是我怕江洲王的目的不止于此。"

　　秦琰睁开有些困倦的眼睛，良久才叹口气，"是呀，洛锋如果真要杀他，他也活不到现在，既然洛锋不想杀他，他又何必利用咱们去制衡洛锋。"

　　"你不觉得，他像是要把洛锋也引到巫族？"妖夜动了动，啵地在秦琰脸上亲了一口，然后继续说道："我也只是猜测，没有确凿的证据，也有可能是我多想，你这么聪明都想不出为什么，为夫就不献丑了。"

　　秦琰气的笑起来，"谁是为夫？"

　　"别的都能依你，这个得依我。"妖夜嬉皮笑脸的，然后又正了正脸色，"那个洛锋，我真是打破脑袋都想不出，他是怎么把武功练到这个地步的！"

　　秦琰动了动，坐起来，听到妖夜这么说，他突然产生一个有些荒诞的想法，"你是说，你不是他对手？"

　　妖夜现在的身手也不过全盛时期的八成，而且没有伴生兽，没有兵器，但是也足够和自己战成平手，秦琰早就猜到当年城门一战，妖夜是有意想让，秦琰虽然嘴上没说，但其实也是相当自负的一个人，他自懂事起就在习武，受伤之前从未有一日懈怠，秦氏子弟在武学一脉上的天赋是整个人族有目共睹的，所以这么多年，秦琰都是磬王朝的第一高手，毋庸置疑。

　　后来妖夜出现了，但那是兽王，夺天地造化，几乎可称之为得神明眷顾的的兽王！

　　秦琰稍逊一筹，虽遗憾，却并不见得有多想不开，武功上无法与之一较长短，但是论排兵布阵，十个兽王加起来大概也只会喊一个"冲"字，更何况这个人现在是和他最亲密的人，孰强孰弱，便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可是在这南疆地头上突然冒出一个白衣剑客来，竟然让妖夜也感到头痛。

　　妖夜看秦琰脸色就猜出他想法，伸手把人拉回怀里，笑道："我现在恐怕确实不是他的对手，全盛时期，才可与之一战，胜负大概也只是五五之数，不过你也不要妄自菲薄，我毕竟天生半兽，血脉如此，这力量都是天生天养的，我死那天，老天也是要收回去的。"

　　秦琰摇了摇头，"我当然不是要跟你一较高下，这没有意义。"

　　"我知道，你担心的是南疆藏了多少洛锋这样的高手，会不会威胁到你们磬王朝的政权。"妖夜笑起来，"这你放心就好，你已经是我见过人族武人的巅峰了，至于洛锋，全天下，估计也就只有一个洛锋。"

　　秦琰还是不解，轻轻皱起眉头，妖夜叹口气，"江洲王中用的话没几句，说你心思重倒是有道理的，那洛锋天资跟你也就不相上下，但武道上已臻化境，你不如他，因为你有心，而他没有，这样一个人是不会贪恋任何权利财物的，与其说他是人，不如说他本身就是一柄剑。"

　　秦琰想了想，当即释然，是啊，这样一个人，要倾尽多少心血，才能成就他手中那把凡铁，他以人族的身体，硬是突破桎梏达到了兽王那样的程度，非心无旁骛之人，根本无法做到。

　　两个人谈到半夜才一起睡去，第二天倒还是江洲王起的早一些，吵吵嚷嚷就准备上路，秦琰这一晚睡的不是很踏实，脸色自然也不好，江洲王吵到一半就偃旗息鼓的闭嘴了，妖夜倒是神清气爽，非让江洲王花钱雇了一辆马车，把秦琰往马车里一塞，自己和江洲王轮流当起了车夫。

　　一行人是朝三十里外的小型城镇去的，南疆的城镇大多数没有城墙，不像是北方那样戒备森严，有的时候城里甚至能遇到不受人奴役的兽妖，但是数量不多，一般情况也是会遭到南疆人的围观，他们虽不像中原那样仇视兽妖，但是因为见的少，所以更觉得稀奇。

　　所以在初入小城，看到甩着毛茸茸兽尾的兽妖时，妖夜的表情有些怔忪，秦琰早就从马车里钻出来，他顺着妖夜的目光看向那个在首饰摊前挑选首饰的女兽妖，那似乎是狼或者犬族的兽妖，身后是扫把一样的棕色尾巴，露出的后颈能看到一些鬃毛。

　　秦琰拍拍妖夜肩膀，附在他耳边悄声问道："想家了？"

　　没等妖夜开口说话，江洲王就插嘴道："哎夜兄，你跟那个兽妖认识不认识？"

　　妖夜皱皱眉，"我为什么会认识她？"

　　"不认识？"江洲王有些吃惊，"你不也是兽妖吗？"

　　秦琰嗤笑出声，"谁告诉你他是兽妖了？"

　　"还用人告诉吗，他就是兽妖啊，眼睛上还有兽斑呢，书上早就写了，身体上有彩色纹路的兽斑，多出身于蛇蜥类兽妖。"江洲王倒是完全没有把妖夜的身份当回事，在南疆人眼里，中原人和兽妖大概也没什么区别，都算外乡人。

　　妖夜嘴角抽了抽，"我在大街上随便指个人你就一定会认识？你还是人族呢！"

　　江洲王想了想，点点头，"说的也是。"

　　妖夜瞪了江洲王一眼，显然懒得和他继续口舌之争，这南疆小城的规划看起来甚是杂乱，路边卖小玩意和吃食的摊子几乎都到占到路中间，能让行人通过的宽度十分有限，这里的人卖东西都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不像中原那样吆喝的昂扬顿挫。

　　马车看样子是进不去了，秦琰让江洲王去找了个马夫，绕出城去将马车赶到对面等他们，三个人则不紧不慢逛起了大街，这江洲王看样子还真是久居深山老林，看什么都新鲜，比他们还要像一个外乡人。

　　南疆这边手工小物件极多，值钱的却少，一些精巧首饰也都是顽石或者草木雕刻编制，胜在新意和机巧手工，看着也确实讨人喜欢，秦琰向来对这些小玩意没有兴趣，到了这里也不免多看了几眼。

　　秦琰原本正在打量一个小贩制作笔杆，却突然觉得身后有人盯着自己，他猝然回头，却只在看到一片人头攒动，根本无法分辨刚刚是谁在看自己，只是那个目光太过如芒在背，想要说服自己只是多心都不行。

　　妖夜发现秦琰脸色不对，问道："怎么了？"

　　"有人跟着咱们。"秦琰说罢就直接朝人群中挤过去，其实这个小城的人口并不见得如何密集，只是今天赶上了一月一次的集市，小城入口也是集市最繁华的地段，故而这里人头涌动，走路都要连说连挤，方能成行。

　　江洲王还在打听笔杆价钱，一回头发现秦琰和妖夜已经走远了，忙扔下笔杆跟了上去。

　　妖夜见秦琰眉头越皱越紧，也是跟着紧张起来，"到底怎么了？"

　　"不知道，先把人找出来！"秦琰情急之下，动用内力，一路用柔劲将挡路的全部推开，顿时引起一片嘈杂和惊呼，人群乱成了一团，附近有几个小摊一时不防，也被挨碰，东西散了一地，纷纷叫骂起来。

　　就在这一片纷乱中，秦琰三人终于挤出了人群，眼前豁然开朗，他看到一个穿着灰色短打劲装的身影很快转进对面的巷子，秦琰急忙追过去，到了巷子口，却发现里面四通八达，而那个人，早就没了影子。

　　但是那个身影却无比眼熟！熟悉到让秦琰觉得毛骨悚然。

　　妖夜显然也看见那个背影，他有些不解，问道："到底怎么了？你认识那个人？"

　　"这次南疆之行只怕也不会安生了。"秦琰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叹出，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有什么更加值得他发愁的事情，他苦笑道："我以为高慎没杀谢相，我怎么就没想到，是谢家出了漏网之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