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妖录》□□

34、决定 你让我将他

　　妖夜显然对磬王朝内部过去发生的种种不算熟悉，尤其是那些文臣，所以谢相满门在五年前经秦琰之手全灭的事情，他并不知道，秦琰忌讳身边的江洲王，所以没办法跟妖夜细说，妖夜反应何等迅速，见秦琰沉默以对，就知道是因为身边有一个江洲王要防备，不愿意多说。

　　秦琰脸色有些阴沉，半合着眼睛，看起来跟过去的他几乎没有任何区别，江洲王几次欲言又止，看到秦琰脸色，不自觉就把嘴巴闭上了。

　　秦琰转身道："别逛了，抓紧时间去我们该去的地方，迟则生变。"

　　江洲王一头雾水，但问了几次为什么，秦琰都没回答，碰了几次钉子也反应过来恐怕是秦琰察觉路上会遇到什么危机，也跟着紧张起来。

　　三个人走到城外的时候，车夫已经守着马车等在那里，秦琰付了钱，上车，然后将马车的帘子掀开，江洲王坐在车辕上刚把马鞭甩起来，就听秦琰问道："你离开巫族的时候，有没有人跟踪过你？"

　　江洲王一五一十答道："巫族在深山之中，方圆百里人迹罕至，周围不可能出现生人，况且，即使有人看见我，也不会想到我是巫族人。"

　　江洲王不知道秦琰为什么这么问，妖夜在和秦琰经历过这么多之后，已经熟悉了对方手段，所以很快转过弯来，"你是觉得他们会赶在咱们前面对……"

　　对巫族下手？妖夜后面的话碍于江洲王在场，并没有直接问出来，但是秦琰已经知道妖夜意思，所以沉默地点点头。

　　秦琰垂下头揉了揉鼻梁，有些头痛，"不知道唐温在不在此行之列，如果他也来了，那事情还真是麻烦了。"

　　江洲王也跟着穷紧张起来，嚷嚷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是不是跟我们巫族有关系？"

　　秦琰安抚地拍拍江洲王肩膀道："你别多想，是我们自己的事情，我需要好好想想，等到晚上休息的时候，我再细细跟你们说。"说完他就放下马车的门帘钻回车子里，靠着软垫琢磨起这其中的来龙去脉。

　　他刚才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不是别人，正是前丞相谢新宴的儿子，谢修文，因为秦谢两家同为开国元老，坐大多年，从太爷爷那一辈就因政见不合斗的不可开交，家风所至，秦琰和这个谢修文也是明刀暗箭，交过几回手，谢修文行事狠辣阴毒，颇有乃父之风，所以一开始，秦琰才会误以为高慎暗中保下谢相，是谢相与新兽王封无缨勾结，后又买通百鬼追杀自己。

　　他唯独忘了这个谢修文，也是太盲目信任自己手下兵将，觉得丞相府那一战绝对不会有漏网之鱼，下狱之后第三天，谢相全家就被赐死，谢相就那么一个儿子，死后验尸如有不对，刑狱司断然不敢瞒报，那这个谢修文，到底是怎么脱身的？

　　此人又与唐温熟识，自己身中兽毒的事，只要两个人接触，定然会被唐温告知谢修文，当他们猜出自己南下是为了寻找巫族续命，以秦琰对谢修文的了解，那么他们下一步，就一定会寻找巫族，或是逼迫巫族帮唐温解毒，或是将这个种族杀光，断了自己生路！

　　但这里一切的恩恩怨怨中，巫族又何其无辜！

　　妖夜钻进马车，凑到秦琰身边，秦琰抬头看着妖夜，低声说道："谢相因为克扣挪用军饷用来私造兵器，是我搜集证据，又联合多位重臣上奏弹劾，灭了他满门，却让他儿子逃了出来，眼下已经跟到南疆，这是要来寻仇了。"

　　妖夜沉默了一会，注意的重点却没有在谢修文寻仇上，而是问道："私造兵器？为什么？"

　　秦琰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回道："当时这件事跟有翼和你们突然联手赶到一起，所以处理的非常潦草，后续收尾甚至都不是我做的，等我回到平远城的时候，这件事已经尘埃落定，也是因为谢相已倒，所以我竟然掉以轻心，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他们都以为谢相是要养私兵，动摇高氏江山，但是谢相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文臣之首，高慎又不曾失德，朝中清明，除了北方战事不断，中原百姓也算安居乐业，而且朝中禁军勇武不逊色于秦家军多少，谢相一人之力，又能养多少兵，退一万步说他纵使能够打下平远城，高慎在百姓和百官心中还是个明主，帝都更有高慎同族兄弟分封为王，就算排资论辈，谢相也是无论如何都得不到这个帝位的！

　　那么谢相养兵，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很低，加上马车颠簸的声音掩盖，江州王只是普通人听力，所以两个人也不担心被江州王听到谈话，秦琰靠在软垫上，脸色愈发的难看了，他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但他如今不在朝局，再想追查谢相之事，恐怕不容易。

　　妖夜不想秦琰太过伤神，笑着说："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去想了，不管那个谢相是想把私兵用在哪里，总归不是好心，他现在人都死了，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但是他的儿子还在，而且抄家的时候，谢相早就把一应家财全部转移了，想必已经到了谢修文之手。"秦琰看着妖夜，肃然道："我现在担心的是他们会对巫族出手。"

　　妖夜稍微琢磨了一下就明白了秦琰在担心什么，"那个谢修文既然跟来，也是因为找不到巫族在哪里，所以你现在不用太过担心，没有我们领路，他们找不到巫族。"

　　秦琰心不在焉道："希望如此吧！"显然他并不放心这件事。

　　而正在赶车的江洲王依旧是没心没肺的，浑然不知危机降临，秦琰和妖夜稍微注意了一下，这几日也没有身份不明的人尾随，也不知道是谢修文藏的好，还是他们杞人忧天了，但是这个人既然出现，显然不会是只想看看当年的灭门仇人而已。

　　一行人在路上颠簸了三天，终于在一个看起来规模不小城池落脚，因为说好是护送江洲王，所以这一路上的衣食住行就也由这个人全权包办，并且忙碌的十分开心，秦琰也算是长了见识，其实这个江洲王身上也没有多少银两，但是这个人的神奇之处在于没钱的时候，他就随便借个破凳子往城门口一坐，就像中原那些算命的一样，逢人就说你印堂发黑，有血光之灾。

　　区别在于江洲王一般会盯上一些看起来衣着华贵的人，张嘴就能说出别人的一些难言之疾，然后就做足姿态，就等着那些有钱又惜命的豪客求着他给治病。

　　而此时秦琰和妖夜就等在不远处，看着江洲王把刚刚赚来的银子放进腰包，还特别市井地拍了拍，哪还有刚刚仙风道骨的模样，秦琰笑道："要是把这个人扔到江湖上历练几年，怕又是一个难缠的人物。"

　　妖夜点头。"恩，江湖骗子。"

　　"说不定还真能让他把那个洛锋耗下来。"

　　"那就未必了。"妖夜难得叹了口气，"别说到了那种境界，根本就不会动心，即便动心，又怎么会为了私情而放弃问鼎剑道巅峰之路，江洲王如果识趣，还是早早收心才是上策。"

　　秦琰想了一下，也有点替江洲王担心，盯上谁不好，偏偏喜欢一个冷心冷肺的剑客，缠狠了也不知道会不会被一剑给劈了。

　　"你们嘀咕什么什么呢？"江洲王故意腆着扁平的肚子，迈着八字步，做足了姿态走过来。

　　秦琰实在是不想看他这种姿态，扭过头道："钱骗到手了，找间客栈休息吧！"

　　江洲王顿时不乐意了，"什么叫骗？我说的话句句属实，这是我给人看病赚回来的！"

　　"行，你赚回来的。"妖夜没有什么诚意地点点头，"那咱们去找客栈吧！"

　　秦琰嘴角挑了挑，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江洲王张了张嘴，但最后也只是哼了一声，"你们两个人两张嘴，我不和你们吵。"

　　三个人吵吵闹闹找了间不算太大的客栈，要了两间房，江洲王大大方方付了钱，却被秦琰和妖夜拉进他们二人的房间里，江洲王不解，他看着妖夜将客房的门关好，秦琰则走到窗前一把推开，四下打量一番又重新关起来。

　　"你们怎么了？"江洲王问。

　　秦琰见四周无人藏匿，走到桌前，示意妖夜和江洲王也坐下，江洲王虽然一头雾水，但大概也猜出秦琰是有正事要说，便没再乱开玩笑，乖乖坐下。

　　秦琰先是给自己和其他两个人倒了茶水，然后才缓缓开口，"我们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让我们护送你回巫族，但是路上我们商量了一下，有些事一定要说出来，至于怎么做决定，你说了算。"

　　江洲王看看秦琰，又看看妖夜，表情也渐渐严肃下来，"你说，我听着。"

　　秦琰看到江洲王的手指又不自觉地在桌子上敲动，可见这人又有些紧张了，"我本是磬王朝官员，后因开罪权贵遭贬，依附之人于年前病故，如今那人后代寻来，这才不得不远避南疆，但是前几日，发现被得罪那高官的后代已经一路跟了上来。"

　　江洲王问道："冒昧问一下，是怎么开罪的？"

　　"推波助澜，灭了人满门。"秦琰淡淡回道。

　　江洲王愣了一下，良久才僵硬地点点头，"好吧，那这跟我要做的决定，有什么关系？"

　　秦琰哭笑不得道："他显然是要找我寻仇的，你让我将他一路引到你们巫族去吗？"

　　江洲王想了想，然后也皱起眉头，"你说的有道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得罪的是什么人？"

　　"磬王朝前丞相，谢新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