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妖录》□□

20、追击 文之重已经

　　厉修节看到秦琰，先是皱起眉头，然后又恢复了面无表情，他没有过来，只是隔空扔过来一样东西给妖夜。

　　妖夜伸手接过，秦琰扫了一眼，那是两根羽毛，一根灰色一根黑色，被金线缠在一起，下面还坠着一颗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牙齿。

　　厉修节不满又嫌弃地看着妖夜，“你怎么变成这副德性？”

　　“跟你有什么关系？”妖夜跟他针锋相对，口气甚至更加恶劣，“我都不知道怎么开口问你什么时候做了别人男宠！”

　　秦琰扶额，他还以为这两个人关系多好，互揭伤疤真是一点余地不留。

　　厉修节脸色铁青，妖夜哼了一声，“你把你们哥俩的毛给我干什么？”

　　厉修节几乎是在咬牙切齿了，“你回去告诉厉修竹，就说我死了，羽毛是你在我尸体上捡到的。”

　　妖夜一脸啼笑皆非，“你以为你哥跟你一样蠢？再说了，我凭什么帮你撒谎？”

　　厉修节脸色变换再三，“那你就把你看到听到的一切如实告诉他，然后帮我带一句话，告诉他断翅之仇不报，我不会回去的，有羽毛，他会相信的。”

　　“人家既然有本事断你双翼，自然也有本事摘你脑袋，你输一次，还妄想着翻身？”妖夜冷笑道:“过去只是觉得你脑子不太灵光，现在看来是出生的时候根本就忘了带出来。”

　　厉修节不说话，看样子是铁了心不准备离开，秦琰早就猜到这个结果。

　　妖夜冷嘲热讽一番后，认真问道:“我再问你一次，你真的不准备离开？”

　　厉修节摇摇头。

　　“全族都认为是你哥杀了你，有翼也一分为二，以一些老有翼为首反抗你哥，厉修竹为此让出地盘，和兽妖结盟，就为了找你，你有良心没有？”妖夜似乎也动了火气。

　　厉修节神色有些悲哀，“你们走吧！”

　　妖夜目光如炬，阴森森盯着厉修节道:“让你留在这里的原因，不仅仅是仇恨吧？”

　　“和你无关！”厉修节脸色一变，顿时有些慌乱，转身就要回去。

　　妖夜并未挽留，只是看着厉修节清瘦的背影消失在那深宅大院里，就像秦琰猜到的结果，留也留不住。

　　妖夜少见地叹口气，收起那两根羽毛，能让一个人不在乎伤害，心甘情愿留下的地方，无非就是有恨的人爱的人，这种事情，是谁都没有办法干涉的。

　　秦琰拍拍妖夜肩膀，“走吧，今晚留一宿，明天一早就出发，这是鱼龙混杂，是非也多，不是久留之地！”

　　因为天冷和厉修节的拒绝，妖夜看起来更加无精打采了。

　　两个人回到客栈，妖夜也是困倦，穿着厚厚的棉衣，一头倒在床上没多久就睡了过去，秦琰有些犯愁，并且考虑这个冬天是不是就找个安全的地方，就让妖夜踏踏实实睡几个月算了。

　　但是……兽毒就像是催命符，让秦琰不敢有片刻停留，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唐温还不一定就能够帮妖夜恢复兽王之身，那么他们还要继续寻找名医，对于妖夜有没有办法解决他体内兽毒，其实秦琰也没有报着太大希望，能活下去纵然是好，如果兽毒无解，他也能接受，毕竟他也不算亏了。

　　他看着沉睡的妖夜，这个人确实有一张好看的脸，也怪不得邱松鬼迷心窍，不管是那闭着眼睛，面带微笑和他侃侃而谈的无名青年，在巨蛇之上俯视一切，神采飞扬的兽王，还是现在哈欠连天，神态从容温和的妖夜，这个人都在秦琰情感空白的世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知己，对手和如今福祸与共的……伴侣？

　　秦琰摇摇头，有些不习惯。

　　每天最难的事情就是把熟睡的妖夜叫起来，两个人这次起的尤其早，天还没亮，困兽城难得清净，妖夜艰难地爬起来，似乎是下了什么生死攸关的决定一样，毅然道：“我起来了，咱们出发吧！”

　　秦琰觉得妖夜有些可怜了，却又不知道怎么安慰，毕竟一个人长时间处于浑浑噩噩的困倦状态，并不好受。

　　两个人这边趁天还不亮就出城的时候，另一批人已经紧随他们身后跟了过来，只不过他们走的早，那伙尾随而来的人并没有碰上他们。

　　而邱松过于辉煌华丽的府邸就成了这一群人的落脚之地，他们一行不到十人，劲装骏马，气息冷峻，为首一人带着斗笠，黑纱垂下，遮的连手都看不到，但看宽肩长腿，是个年轻男人。

　　门前的守卫要拦的时候，那斗笠人身后闪出两道速度奇快的人影，只一闪，就又回到了他身后，而那两个守卫则轰然倒地，过了一会，他们颈下才漫出大滩的鲜血，贼眉鼠眼的门房已经吓的瘫坐在地上，任由他们闯进大门。

　　邱松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能遇到这么一群杀神。

　　所以当斗笠人坐在原本应该属于自己的位置喝着上好茗茶时，邱松觉得自己的双腿都有些抖的站不住，他看到那群人身上悬挂的腰牌，尽是张牙舞爪的鬼怪，是百鬼冥府，无法无天到连朝廷重臣也敢刺杀的一群亡命徒！

　　“见没见过这两个人？”斗笠人开口了，和他的身份迥异的是，他是声音竟然十分温柔醇厚，带着笑意，让人听着简直如沐春风。

　　邱松看着面前的图像，一人剑眉瞌目，另一人眼角被涂了一抹朱砂，正是秦琰和妖夜，邱松在这之前还对这两人恨之入骨，现在却突然觉得有些同情这两个人。

　　“见过是见过，还吵过一架，人去了哪里，我实在是不太清楚。”邱松不敢撒谎，一五一十说了。

　　“这样……”斗笠人端起茶杯，黑纱滑下来露出一只白的像玉雕的手，指甲整齐圆润，手指修长，他端着茶杯的时候尾指会不自觉翘起来，带着点略微女气的矜贵，“没用！”

　　邱松震惊的表情还来不及收回去，他的脖子上已经出现一道细细的红线，他错愕地看着那个一身黑衣的瘦小人影一瞬间出现，又迅速退回斗笠人身边，然后眼前就是一片血红，沙沙的声音从他脖子上传来，血雾喷薄，邱松带着不解和不甘，轰然倒地。

　　斗笠人放下茶杯，问一直面无表情的厉修节，“你知不知道他们去哪了？”

　　“不知道。”厉修节话音刚落，那个小个子又横里杀了出来，不过厉修节早有防备，他在自己喉前屈指一弹，空气中发出类似琴弦崩断的声音，而他手指上套着原本是用来拉弓射箭用的铜环则裂成两半，掉在地上。

　　厉修节甩了甩手，瞳孔收缩，多了几分鹰隼般的锐利。

　　“嗯？”斗笠人有些诧异，“你不是普通有翼，怎么会被那么一个废物抓进府里的？”

　　废物指的自然是邱松，厉家兄弟大概都是问三句不答一句的性子，厉修节根本就没搭理斗笠人。

　　几人正在对峙，门口却响起另一个清朗声音——“不知百鬼府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但也不至于在困兽城滥杀无辜，府主此举，未免有些公然为难我八方了！”

　　进来的人三十左右，眉目浓丽，相貌端正，一身华服，厉修节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向来不动声色的脸有片刻扭曲。

　　“文之重？”斗笠人不慌不忙，呵呵笑道：“想来八方的主人出现，未必就是因为我杀了几个喽啰吧？我百鬼冥府做事，从来就不用向任何人通报，是来是走，也不用人接送，我这次是要找两个人，你能帮，我百鬼承你八方一个人情，你不能帮，也别来搅合我们做事！”

　　百鬼的人情有多大，谁都不知道，但是关键时刻可能会换回自己的命，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文之重却不在乎，他既然单枪匹马的来了，自然也是有恃无恐，八方和百鬼冥府都是雄踞一方的组织，百鬼不惧八方，八方也不怕百鬼，真要拼起来，恐怕也是两败俱伤，让别人坐收渔利的事情。

　　两个人不傻，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做这种两虎相争的事。

　　文之重走到厉修节身边，弯下腰将地上断裂的指环捡起来，用衣袖擦了擦上面的灰，笑道：“等回去，我帮你打一副更结实的。”然后他伸出手捏住厉修节后颈，厉修节挣扎一下，他便稍微用了一些力气。

　　文之重转向那斗笠人道：“这个有翼是我送给邱松的，原本就是我的，现在我要带走，不知府主有没有意见？”

　　斗笠人把玩着茶杯，面纱后传来低沉的笑声，似乎是觉得十分有趣，“文兄牙口甚好，在下佩服，这成人之美的事还是要做的，文兄喜欢，就带走好了，不过有个条件。”

　　“那要看值得不值得了。”

　　斗笠人从座位上站起来，示意自己的手下退到一边去，自己则施施然走到文之重面前，“我要知道那两个人的去向。”

　　“这简单。”文之重收回捏住厉修节后颈的手，厉修节的脖子上留下几个青红色的指印，“今天天没亮两个人就出城朝东南方向去了，不远就是汾凉城，现在追还来得及。”

　　斗笠人留下一声哼笑，也不在多做纠缠，带着自己的人离开邱松的豪宅，朝着秦琰和妖夜离去的方向追去。

　　而秦琰和妖夜虽然知道百鬼冥府不会善罢甘休，却并没想到能惊动他们的府主带着百鬼为数不多的顶尖高手追了过来，所以二人脚程也并没有加快多少，殊不知文之重已经将他们的行踪告诉了百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