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妖录》□□

18、宴请 他们整个家

　　那青年也算眉清目秀，但眼下青黑，颧骨突出，就显出些许戾气和丧气相来，让人很难生出好感，何况还是用那么露骨的眼神死盯着别人。

　　秦琰拉住妖夜，一是怕他暴起伤人，二是想拉着他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那青年显然来者不善，秦琰想过无数种怎么避免麻烦的办法，却怎么也没考虑到妖夜的脸也会惹来麻烦，这也让秦琰觉得哭笑不得。

　　但是秦琰还没走出去，青年身边几个大汉就围了过来，挡住秦琰和妖夜去路，那青年摆出一副温和笑脸来，上前道：“两位是外地人吧，第一次来困兽？如不嫌弃，不如让在下带着二位四处转转，也算尽地主之谊！”

　　秦琰知道今天这事是躲不开了，便定下心来周旋，他看了一眼将二人围在中间的几个大汉，就知道这几个人也就普通家丁打手之流，三拳两脚就能解决，不成气候，可是随之而来的麻烦却是不可估计的，也就按捺下不耐道：“倒也不是第一次，我们对这里还算熟悉，带路就不必麻烦了。”

　　“可两位看起来面生的很啊！”那青年横跨出一步，将秦琰挡的结结实实，“在下邱松，是这困兽城中斗兽一行最大的庄家，二位不妨移步，咱们详谈。”

　　妖夜要开口说话，却觉得掌心被秦琰捏了一下，嘴边就绷不住笑意了，一脸不耐烦被冲淡大半，看的那邱松更是眼睛发光。

　　“我看这位，不是人吧？”邱松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眼角。

　　妖夜无动于衷，秦琰更是极少有情绪外露，只是扫了那邱松一眼，“阁下这是在骂人？”

　　邱松原本就贪图妖夜皮相，又发现其眼角红斑不似胭脂，而是生生长在脸上的，就怀疑妖夜并非人族，困兽城中别说兽妖，没有身份的人族都可以随意买卖，所以想出点钱，把这外地人身边的兽妖给买来下，要是不卖，就算动粗也没什么大不了，这才上前搭讪。

　　邱松这些年做稳了这斗兽行业的龙头位置，自然不是蠢货，但他极好美色，刚刚那惊鸿一瞥昏了头，这会三言两语下来也冷静不少，又细细打量眼前这二人神态相貌，便收敛了不少轻浮姿态，“两位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秦琰有一瞬间是动了杀心的，但是转念一想，困兽城中多有兽妖，这些氏族子弟常年斗兽，更是练就一双火眼金睛，单凭一个兽斑就能猜出妖夜并非人族，杀了邱松，还会有李松王松，秦琰混迹沙场，杀人无数，刚一起念整个人都冷厉下来，虽然很快收敛，但邱松也是下意识退后一步，也暗暗生出警惕心来。

　　秦琰裂开嘴，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来，“不管你是什么意思，让你的人别围着我们，反正他们也围不住。”

　　几个大汉顿时开始跃跃欲试，妖夜眼角兽斑颜色渐渐加深，不动声色上前一步，将秦琰背后挡住，邱松虽然后悔自己鲁莽，但是因为常年养尊处优，也让他养成了个不死心的坏毛病，“好好好，不围不围，你们几个没听到吗，散开！”

　　几个大汉面有不服，但是主子说话，还是要听，也就依言回到邱松身后，邱松拱拱手嬉皮笑脸道：“这多少双眼睛盯着看呢，两位就赏在下个薄面，咱们找个地方好吃好喝，就当邱松结交两个朋友，咱们也别扫了彼此面子，真闹腾起来，被人看笑话不说，也是不值，两位说呢？”

　　妖夜捏了捏秦琰手掌，附在秦琰耳边小声说：“去吧，他真要动手，还有我呢！”

　　秦琰被喷在耳后的气息弄的缩了缩脖子，他原本想要直接拒绝，因为这人目的是在妖夜身上，是无论如何都不想进一步交集的，但是妖夜似乎是有自己的主意，便改口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邱松看到二人互动，眼中神色莫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行人被邱松带到一个名叫八方来客的酒楼，这酒楼在江湖中也颇有名气，一家酒楼在困兽城，一家八方客栈在西边关外的大漠中，一家八方赌船在南疆盘龙河，都是些无法无天的三不管地带，却因背后老板经营有道，也是做的风生水起，颇有些传奇色彩。

　　邱松也是来惯了这里的样子，但是跟这里的店伙计也是客客气气，显然并非他为人如此，而是因为这八方的背景，不敢怠慢而已，伙计带他们进了一间不小的雅间，北边墙底下是一个能容纳七八人的矮榻，铺着油亮虎皮，边上还点着熏香，秦琰眨眨眼，又觉得有些想流眼泪，他最受不得这些熏香。

　　这雅间似乎也不是用来吃饭的，矮榻两边各延伸出去四五张矮桌，桌子上金樽玉杯，摆盘精致，而房间中央空出一块极大的空地来，铺着不知道什么动物的皮毛，绒毛短而雪白，光泽极好，整个房间极尽奢华之能事。

　　邱松让人上了酒菜，每道菜都盛在白玉似的白盘里，精致的让人不忍下筷，秦琰看到那盘子里女人拳头那么丁点大的青菜肉末，顿时食欲全无。妖夜虽然这一路来有什么吃什么，但秦琰也知道这家伙不喜欢青菜，妖夜曾无意中说那些绿叶子的菜不管怎么做，其实跟草也没什么区别，秦琰觉得这方面，两个人也是知己。

　　所以他和妖夜一人守着一张桌子，兴致缺缺夹了几口菜，就不动了，等着邱松玩花样。

　　果然没多久，邱松就叫来身边一个打手，附耳吩咐了些什么，那打手点头离去。

　　“这困兽城的招牌有三个，一是斗兽，二是八方，八方前些年倒是有道名菜，这是这几年不知道老板因何撤了这道菜，也是让在下深感遗憾。”邱松坐在秦琰对面，略微提高声音道。

　　妖夜好奇地问秦琰，“名菜？什么菜？为什么撤了？”

　　秦琰当然知道这道菜是什么，这道菜叫一飞冲天，而原材就是有翼被折断的翅膀，当年他和父亲途经此地，得八方招待，秦父因这道菜勃然大怒，兽妖和有翼虽然是敌人，也非同族，也确实有饮血啖肉之仇，但也只是形容而已，得知桌上名菜是有翼翅膀的时候，也是一阵反胃和心寒，秦父当即拍案，并称如果八方不去了这个所谓名菜，他不日将带兵将这酒楼拆成废墟，八方如若不服，尽管来战！

　　八方势力人脉虽广，但凡任何一个江湖门派，也是不愿意和朝中军队为敌，何况又是威名远播的秦氏一脉，自然是撤了这道一飞冲天。

　　秦琰没有回答妖夜的问题，只对邱松更加不满，既然明知妖夜为兽妖，却对这道残忍的“名菜”夸夸其谈，其心可诛！

　　邱松一直观察二人反应，此时一拍脑门道:“看我这人，说话不过脑子，该罚！”

　　“阁下到底是什么目的，不妨直说！”秦琰耐心告罄。

　　邱松忙道:“别急，我这其三还没说完，这第三个，就是有翼的舞，有翼体态轻盈，身姿曼妙，这轻纱水袖的舞起来，当真是人间美景，咱们有话，不妨看过这场舞再详谈。”

　　秦琰简直想低头掩面，砍了有翼双翼，然后给曾经的兽王献舞，也不知道妖夜会不会控制不住砸了这八方酒楼，不过有翼和兽妖似乎也是各自为政，邱松提到有翼的时候，妖夜也没有什么情绪起伏，也看不出什么同仇敌忾的愤慨来。

　　妖夜大概是知道秦琰在想什么，他就坐在秦琰身边，此时探过身来小声道:“不用担心我，我没有那么沉不住气，人族怎么对待兽妖，我一直都是知道的，我也知道你和他们不一样。”

　　秦琰一时间也是百感交集，他确实不曾轻视兽妖，将他们放在与人族平等的位置上，不曾侮辱折磨，但他也必须承认，他是一个刽子手，他们整个家族都是磬王朝对付兽妖的杀器。

　　妖夜见秦琰脸色并没有变得好一点，索性坐到了他身边，“你不要想太多，很多事情我其实都已经想的很明白，我留在你身边并不是一时冲动，所以也没有什么是能改变我想法的。”

　　秦琰干咳一声，觉得脸上有些发热，他实在是有些吃不消妖夜这种理所当然的温情，但不得不承认，妖夜的沉着和这一席话，确实让他放松不少。

　　两个人在这里交头接耳的时候，七八名身着红衣，广袖长裙的年轻女子鱼贯而入，她们个个细腰长腿，行走间佩环丁当，香风扑面，脚步轻而细碎，身姿翩然轻盈，确实和筋骨扎实的人族不大一样。

　　秦琰和妖夜看了一眼，那些有翼女子虽然面貌姣好，但死气沉沉，连点喜怒哀乐都看不出来。

　　后面跟进来的是几名乐师，各自拿了自己乐器，走到了东南角坐定，最后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男子，白衣灰发，瞳色极浅，原本兴致缺缺的秦琰和妖夜都愣了一下，但很快两人就收敛情绪，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秦琰看邱松盯着两人，眼含算计，只好违心夸奖道:“这位兄台倒是气度不凡。”

　　秦琰愣那一下不为别的，就是因为这个年轻人一张脸，竟然和有翼那个族长厉修竹七八分相似，只是没有厉修竹冷厉迫人。

　　妖夜眯起眼睛，看着那个没有双翼的年轻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