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我们青马竹梅》行诗

8、第八章 江淼被江峰

　　江爸觉得如果江峰有个什么闪失，他这一辈子都得活在负疚的罪责中，抬不起头来。
　　找到江峰的喜悦，让江爸原本愤怒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眼下听到江妈的话，这才想起来江淼，不由开始心疼了，忙问道：“淼怎么样了？没事吧？”
　　江妈狠狠瞪着江爸，气道：“现在知道问了，打人时想什么了？江大志，有你这么打自家闺女的么？淼才多大呀，你下手有没有个轻重？她能经得起你这么又捶又打的？你自己多大的力气，自己不知道？”
　　江爸回想起揍江淼时的情景，不由越发后悔了，伸手搓了搓脸：“打没打坏哪？要不明天去医院看看？”
　　江妈坐到床边上，红着眼圈跟兔子似的看着江爸：“江大志，你长没长心，你知不知道刚才淼问我什么了？她问我，咱们还爱不爱她，最爱的是不是她，她这是害怕了，怕咱们有了小峰，不爱她了。”
　　江妈说不下去了，颤着声音哽咽着伸手捂住了嘴。
　　江爸看着江妈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顺着脸颊滑落，不由越发心疼了，挨着江妈坐在床边上，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往怀里带。
　　江妈挣扎着不肯让他抱。
　　江爸展开手臂，用力搂住江妈，深深叹了口气，苦涩的说道：“她妈，你快别哭了，今天是我犯浑了，我这不是急的么，你说，小峰要是真丢了，我以后还有脸活在这世上么？他要是真出个什么意外，我。。。。。。。”
　　江妈靠在江爸宽厚结实的怀抱里，仰起头，泪眼婆娑的看着江爸：“大志，家里以后可就两个孩子了，咱家淼平时虽然淘气些，但是她心眼多，也比别的孩子聪明。你可得一碗水端平了，两个孩子一样对待，要是你因为愧疚对小峰比对咱家淼好，我可是绝对不干的，你没看电视上演的么？因为父母厚此薄彼，亲兄弟还反目成仇呢，何况淼和小峰又没有血缘关系。”
　　江妈最后这句话，江爸听得有些刺耳，张了张嘴，想反驳两句，到嘴的话，又被前面那几句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知道江妈说的话其实在理，他又哪能真的疼爱小峰多于江淼，毕竟血浓于水，江淼才是他的亲骨肉，就算是对小峰有着移情报恩的念头，但是心底里最疼爱的人，其实还是江淼。
　　打从那天之后，江淼一反常态的乖乖呆在家里养伤，不再嚷着出去玩，也不再像平日里那般嘻嘻哈哈的笑闹不停。
　　江妈看到她这样子，开始还挺高兴，觉得江淼总算是懂事了，但时间长了，才觉出有点不太对劲。
　　江淼这也有点太听话了，每天只要起床，就跟在江妈身后转悠，不爱说话，只是盯着江妈瞅，问一句答一句，这也太反常了。
　　江妈私下里拽着江爸咬耳朵：“哎，她爸，不是你把咱家淼吓着了吧？这孩子这几天怎么怪怪的？”
　　江爸对于江妈的话不置可否，觉得江妈有点大惊小怪了，他觉得江淼这是被揍服了，不敢炸毛了。
　　看着江淼天天老实的在家呆着，江爸彻底放了心，每天匆忙着往外跑，去部队见战友，回自己的营队跟着上操训练。
　　江爸这次带着全家迁回了老家，再回来也不知道得什么时候了，一想到自己要彻底离开部队，江爸这心里是真舍不得，瞅哪都觉得留恋，哪怕是看着晒得跟椰子似的指导员，都觉得亲切的想搂着啃上一口。
　　江爸每天早出晚归，家里就剩下了江妈领着两个孩子。
　　原本打算一早要回老家，江妈便把工作给辞了，没成想临走前，江淼出了这档子事，把回家的进程给延缓了，江妈每天呆在家里收拾屋子做饭，闲来无事，便会拎着菜篮子去小区外面隔着四条街的市场，捡着便宜新鲜的青菜买回来，研究着给家里这三张嘴变着法的做好吃的。
　　江妈一去菜市场，家里就只整下了江淼和江峰两个人。
　　自从那天之后，江淼除了当着江爸江妈的面会同江峰说上两句废话之外，只要屋子里剩下了两个人，江淼便会把江峰视同为空气，不理不睬，自己玩着自己的玩具，或者坐在沙发上看着喜欢的电视节目。
　　江峰一直很沉默，安静的坐在沙发一角，眼睛盯着电视，眼角余光却时不时的落在江淼身上。
　　江淼被江峰这么盯了一会儿，就觉得浑身不自在，眼下家里没人，江淼皱着眉，斜眼撇着江峰：“你看我干嘛？”
　　找茬啊？想打架？
　　江淼是真想狠揍江峰一顿，就像上次她揍隔壁单元那个起刺的黑小子一样，打得他趴在地上求饶。
　　江峰听到江淼的话，明显愣了一下，飞快的低下头，双手握在一起，十根手指像小蛇一般，互相绞缠着。
　　江淼瞪着江峰，江峰头发挺长，都过肩膀了，被江妈用皮套梳了个马尾系在脑袋后面，低头时，光洁的额头被滑落的碎发遮挡住，只能看到浓密的睫毛轻轻扇呼。
　　江淼等了一会儿，不见江峰说话，她冷哼一声扭过头，继续看电视。
　　她一看到江峰这副小丫头片子的打扮，想揍他一顿的心思就飘忽着散了一大半，她从不打女生，虽然江峰是个男扮女装的，她也下不去手。
　　电视上演的是个江淼已经看过的动画片，江淼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上面，看着那个胖得快要走不动路的小猪坐在田地里啃白菜，江淼觉得这头猪蠢的太好玩了，她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
　　正笑得高兴呢，就听着江峰猫叫似的说道：“妹妹。”
　　江淼脸上的笑意顿时收敛，她侧过头看向江峰，就见他眨巴着狭长的眼睛，怯怯的看过来。
　　一瞅着他那副小丫头似的扭捏样子，江淼不由起了一身的疙瘩，江峰这样子，怎么看怎么像女孩，哪里有半点男孩的样子。
　　江淼强忍住搓胳膊的yu望，瞄了他一眼：“干嘛？”
　　江峰白净的小脸瞬间胀得通红，极费劲的一字一句道：“那天的事情，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江淼一听他提起这茬，顿时心头火起，她扭回头，把眼睛盯在电视上，不搭理江峰。
　　江峰有些急了，挪着身子想挨着江淼，又不敢凑的太近，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小声道：“妹妹？”
　　江淼充耳不闻，盯着电视上的蠢猪。
　　“妹妹？”
　　“你叫魂哪！”江淼被他叫得心烦，一看他那副畏缩的样子，不由越发来气，忍不住呵斥道。
　　江峰吓得浑身一颤，身子快速又挪回了之前坐着的地方，忐忑的看着江淼，不敢再说话。
　　江淼不爽极了，横着眼睛瞪着江峰：“有话就说！”
　　江峰眨巴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看着江淼：“对，对不起。”
　　江淼皱紧了眉头，放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一听他又是这句话，不由冷哼一声：“你对不起我什么了？”
　　江峰一副坦白从宽的架势，规矩着坐正身子，看着江淼：“我那天是想回家一趟，我，我想拿张我妈的照片带在身上，我，我想我妈了。”
　　江淼的注意力从电视上挪回到江峰脸上，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圈，不由有些慌了，这人，他不是要哭吧？
　　江峰委屈的扁了扁嘴：“我当时就想着抓紧时间回趟家，再赶回来时间够用的，谁知道跑了一半，我就迷路了。我真不是故意害你挨揍的，真的。”
　　江淼眼睁睁看着他上下眼皮一张一合间，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潸然滑落。
　　不等她开口去制止，江峰突然嘴一咧，哽咽着哭出声，一边哭，一边用袖子擦着扑簌簌滚落的眼泪：“我想我妈，我想回家，我妈怎么还不来接我呀。。。。。。”
　　江淼一见江峰真哭了，不由慌了神，她平日里最怕别人哭鼻子了，所以才不爱和小女孩凑在一处玩。
　　江淼手忙脚乱的凑到江峰身旁，伸出手想帮他擦眼泪，一眼撇见他举着袖子擦了擦流下来的鼻涕，又抬着沾了鼻涕的袖子去擦眼睛，江淼举在半空的手立马收了回来。
　　恶心死她了。
　　“你别哭了，有话说话，你哭什么啊！”
　　“呜呜。。。我。。。对不起。。。”江峰涕泪纵横，哽咽着说道。
　　江淼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往后挪了挪身子，瞅着江峰：“哎呀，行了！我知道了，我不生你气了，行了吧？你快别哭了！”
　　江峰红着眼圈，兔子似的瞅着江淼：“真的？”
　　江淼点了点头，刚要说话，就听着门外传来钥匙插进锁眼的声音。
　　江淼浑身汗毛顿时立了起来，一种不详的预感，让她不由自主的又往后挪了挪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