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我们青马竹梅》行诗

7、第七章 灯光消失的

　　江爸耐着性子对江峰说道：“小峰，你告诉爸爸，你想去哪？爸爸陪你去好不好？”
　　江峰瘦小的身子微微一颤，缓缓抬起头，看着江爸：“我，我想看看我妈，我想我妈了。”
　　江爸闻言，脸上顿时浮起一丝凄哀之色，目光闪躲着不敢直视眼前那双黑漆漆满是期待的眼睛。
　　秋梅离世的事情，军队领导并没有告诉江峰，只同他说妈妈去外地打工挣钱了。
　　江爸天性耿直憨厚，根本不会骗人，更不会撒谎，就连秋梅离开的借口都是军队领导出面同江峰谈的，眼下看着江峰可怜兮兮的样子，江爸一颗心扭成了一团，又是心疼这孩子，又是为难着说不出口欺骗他的话。
　　江爸张了张嘴，费劲的挤出一句：“小峰，你妈，你妈她。。。。。。。”
　　不等江爸把话说完，江妈立马出声打断了江爸，抢着说道：“小峰，你妈妈去外地打工了，不在本市，要想见到你妈妈，得等到过年的时候。”
　　“过年？”江峰半信半疑的看着江妈。
　　江妈也有些于心不忍，这么小的孩子就没了父母，还被瞒在鼓里，江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江峰的脑袋，无声的叹了口气。
　　江淼贴着墙角站着，一眨不眨的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江爸江妈和江峰。
　　向来对她横鼻子竖眼的江爸，脸上那种温柔的快要滴出水来的样子，仿佛一根尖利的细针，狠狠扎进了江淼的心里。
　　江淼看着江妈摸着江峰脑袋的手，心里那股子又酸又涩的滋味顺着喉咙一个劲的往嗓子里窜。
　　这是她的爸爸，她的妈妈，但是眼前看到的一幕，让江淼突然有种被隔离开的感觉。
　　仿佛江爸江妈和江峰才是真正的一家人，而她才是那个刚进来家里的别人家的孩子。
　　伸着舌头舔了舔口腔里被江爸打坏的地方，腥甜的味道有点恶心。
　　江淼用舌尖狠狠挤着那处伤口，感觉到浓郁的血腥沾到了舌尖上，这才用力吞了吞口水，把血丝咽进了肚子里，跟着一起被埋进身体里的还有那股子酸溜溜的复杂情绪。
　　江爸亲自带着江峰去洗漱，江妈这才抽空看了看江淼，心疼的伸手摸了摸她高高肿起的脸蛋，压低声音抱怨道：“你爸这浑人，也真下得去手，疼吧？一会儿妈给你上点药，消炎药也得吃点。你爸在气头上，你一会别招他，啊！”
　　江淼眼巴巴的看着江妈，心里的委屈一个劲的往上冒，她忍不住伸手拉住江妈的手，入手的温暖热度，激得她眼圈泛红：“妈，你和我爸还爱我不？”
　　江妈闻言愣了一下，一眼看到江淼眼底里蓄着的泪意，顿时心疼的什么似的，伸手把江淼搂进怀里，贴着她耳朵小声道：“傻丫头，胡说什么呢？我和你爸就你这一个闺女，不爱你爱谁，别瞎想，知道么？”
　　努力克制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江淼瞅着江妈：“妈，你最爱的人还是我不是？”
　　江淼一向皮实惯了，平时除非被江爸打得狠了，轻易从不掉眼泪。
　　江妈看着她副故作坚强却泪流满面的样子，一颗心顿时揪成了一团，这可是从她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她的心肝宝贝呀。
　　看着江淼委屈的小样，江妈心疼的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忙不迭的应着：“是，当然是，妈最爱的人就是你了，连你爸都排不上号。乖淼，快别哭了啊。”
　　江淼伸手胡乱在脸上抹了两下，不小心碰到了被打的地方，不由疼的直吸气。
　　江爸领着洗漱好的江峰从卫生间里出来，一眼看到江妈正搂着江淼，刚要开口说话，就被江妈一记眼刀封住了嘴。
　　江妈带着江淼往卫生间走，一边走，一边费力的扯了扯嘴角对着江峰说道：“小峰啊，你先回卧室，等江淼洗漱完，你俩一起睡觉。”
　　同江爸擦身而过时，趁着没人注意，江妈狠狠的掐了江爸腰上的软肉一把，耳听着江爸疼的咝了一声，这才觉得胸口里那股子闷气消散了几分。
　　洗漱完，江淼跟着江妈回了卧室，江峰已经换好睡衣躺在下午时江爸刚安好的新床上面了。
　　江淼任由江妈帮着换睡衣，乖乖的趴在床上，眼角余光悄悄打量着躺在一旁的江峰，却被江爸高大的身影挡得只能撇见一撮乌黑的头发。
　　江妈帮着江淼往脸上抹了药膏，又扒开裤子把青肿的屁股也上了药。
　　江淼趴在床上吃了消炎药，用没有受伤的右脸躺在枕头上，刚好正对着江峰的床。
　　江妈拽着江爸回屋，对着两个孩子嘱咐道：“太晚了，都快点睡觉，明天早上起来，我给你们做好吃的打卤面。”
　　江淼没吭声，目光顺着眼缝偷偷瞄着江爸，就见他正对着江峰微笑。
　　那抹亲切的笑容，晃得江淼眼睛生疼。
　　江妈和江爸打开卧室大门，往外走时，随手关了电灯。
　　灯光消失的一瞬，江淼看向躺在身旁的江峰。
　　江峰白净的小脸上，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刚好看过来，两个人的目光顿时交缠在一处。
　　江淼看着他眼睛里明显的歉意，对着他狠狠眯了下眼睛，她讨厌江峰，发自肺腑的讨厌。
　　卧室的大门被彻底关合，屋子里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
　　江淼闭上眼睛，感受着身上的疼痛，眉头紧皱。
　　折腾了大半个晚上，又是惊吓，又是挨揍，身心俱疲下，江淼真有些累了，挨着枕头没多一会儿，就有些昏昏欲睡。
　　意识模糊的间隙，她隐约着听到一声小得不能再小的声音：“对不起。”
　　江淼听到这句话时，脑子里唯一反应过来的念头便是，她真不该答应让江峰来家里。
　　江妈拽着江爸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刚一关上门，江妈便沉着脸瞪着江爸，小声道：“江大志，你是不是疯了？你看没看到你把淼打成什么样了！你到底是不是她爸？她到底是不是你闺女？”
　　江爸当时正在气头上，一肚子火气没处撒，又不能打江峰，只能抓着江淼一顿狠揍。
　　回来时，看到江淼可怜巴巴的靠墙罚站，一张小脸肿得老高，他其实也挺心疼，但是那股子心疼在看到江峰时，便被忽略掉了。
　　江爸是真吓坏了，如果江峰丢了，他就彻底没脸见人了，无论是王亮还是秋梅，哪怕是部队里所有认识的人，他都没脸去见了。
　　江峰对于江爸而言，除了是认养的儿子以外，其实更多的是亏欠，是责任，是一剂能让江爸减轻精神负担的良药。
　　当年王亮为了救人挺身而出的一幕，哪怕是现在回想起来，江爸仍然觉得无比感动，特别感激。
　　那是以命换命的恩情啊，哪怕是让他付出一切，江爸都觉得心甘情愿，但是他今晚差点弄丢了江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