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我们青马竹梅》行诗

6、第六章 那天夜里，

　　江爸进的小区里面到处都是老旧的居民楼，大晚上的连个路灯都没有，黑灯瞎火的只能借着天上的月光，凭着感觉摸索着往里面走。
　　江妈拉着江淼的手紧了紧，眼见着江爸早没了踪影，江妈忍不住抱怨道：“这什么破地方啊！连个亮都没有，淼，你脚下小心着点，别崴脚了。”
　　江淼应着，深一脚浅一脚的跟着江妈往里面走。
　　好在这小区估计是挺老式的格局设计，进了大门就一条马路，直通小区深处，两边都是林立的楼房。
　　楼房上到是影影绰绰的亮着许多灯光，江淼一边走，一边仰头看着那些幽暗的光亮，心里越发有些没底了。
　　她有种感觉，江峰不在这里，这种感觉很强烈，她却不知道是从何而来的，就是知道。
　　没走多远呢，江妈突然站住了，伸头看了看前方，迟疑着问道：“大志？是你么？”
　　“嗯！”江爸远远的跑回来，到了近前，垂头丧气的看着江妈，又狠狠瞪了江淼一眼，铁青着脸色说道：“没有人，看来没回这里来！”
　　江妈点了点头，也有些急了，伸手拽住江爸：“她爸，你再想想，这孩子还能去哪？”
　　江爸摇了摇头，伸手捶了自己胸口一下，嘭得一声闷响，静谧的夜色里听得特别清楚。
　　江淼觉得江爸那一下仿佛直接砸在了她的身上，她浑身一阵无力，脚下有些发软，眼前也开始有些昏花。
　　江峰还真不见了，他到底去哪了？
　　江淼一开始时的气恼和抱怨，因为着急和害怕，慢慢转变成了担忧和懊悔。
　　她想着，只要能找到江峰，只要能把他带回家，哪怕江爸狠揍她一顿呢，哪怕让她一个月不能下楼玩呢，哪怕让她接受江峰这个哥哥呢，只要能找到江峰，她都认了。
　　但是事实却是江爸坐着出租车，拉着她和江妈分别去了部队附近，医院附近，甚至是孩子们最喜欢去的公园里，只要能想到的地方都找遍了，还是没有看到江峰的身影。
　　在江淼童年的记忆里，这一段彻夜不归四处寻找江峰的事情，直到她长大后，也一直历历在目，每当回想起来时，总会控制不住的后怕，如果当时真没有找到江峰，如果当时江峰真丢了，哪怕只是这样想想，她都心痛得无法呼吸，那种丝丝拉拉的疼，让她忍不住暗自庆幸，还好最后还是让她们找到了江峰。
　　那天夜里，第一个看到江峰的人，是江淼。
　　当时她正困乏无力的靠在江妈身上，双眼无神的盯着窗外快速闪过的景色。
　　树木，公车站牌，昼夜营业的超市，饭馆。
　　一个个景物以着极快的速度闯入江淼的视线，又快速的离开。
　　直到一个看上去有些眼熟的身影一闪而过时，江淼猛然从江妈身上一跃而起，激动，惊慌的叫道：“江峰！是江峰！”
　　江淼的话仿佛军队的集合号，话音刚一落，坐在副驾驶的江爸猛然直起身子，一边叫道：“师傅，停下！哪呢？哪呢？”一边不管不顾的拉开车门就往车下跳。
　　江淼伸手拽开车门，追着江爸跳下车，着急的奔着刚才看到江峰的地方往回跑，一边跑，一边对着江爸叫道：“就在前面，爸，快点！”
　　不等江淼说完，江爸早已如同离弦的箭一般，高大魁梧的身影一闪而过，快速奔着前方跑去。
　　“淼，你慢点跑，小心摔到！”江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江淼却觉得自己什么都听不到了，双脚仿佛带了风一般，跑得飞快，她听着风声在耳旁刮过，全身血液沸腾，拼命的往前跑。
　　心里默默祈祷着，那个人一定要是江峰，一定是他，千万是他，求求你了。
　　江淼也不知道那一刻，她到底是在求谁，只知道她万分期待找到江峰，疯了似的希望能找到江峰。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真听到了她的祈求，江淼远远的看到江爸弯着身子，伸手抱住了一个矮小的身影，她鼻子顿时一酸，眼底迅速的积起了水气。
　　一种从未有过的狂喜迅速从心底滋生，江淼猛跑到近前，就见到被江爸搂在怀里的人正是江峰。
　　江淼跑过去，一把拉住江峰，想问问他到底去哪了？为什么要走？
　　不等她张嘴说出一个字，就觉眼前一暗，左侧脸蛋被狠狠扇了一巴掌，她刚才跑得太快，脚下正有些发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子打得重心不稳，一头栽倒在地上。
　　几乎是身子刚一着地，胳膊就被用力抓住，耳旁传来江爸暴怒的喝骂：“畜生，我就该揍死你！”
　　江淼被打懵了，像个破布娃娃般的被江爸拉扯着，屁`股挨了两脚，她疼的惨叫，拼命挣扎却怎么也甩不开江爸的钳制。
　　“江大志！你疯了你！你想打死她啊！”江妈本来已经有点跑不动了，远远看到江爸殴打江淼，顿时慌了手脚，玩命的追过来，一头撞向江爸。
　　江爸没有防备，被江妈撞了个正着，脚下不稳，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江爸身子晃了晃，连忙伸手扶住怀里的江峰，生怕摔到他。
　　江爸稳住身子，忙看向江峰，这一看不要紧，就见江峰瞪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一脸惊恐的看着他，水汪汪的眼睛眨巴眨巴着，嘴巴一瘪，哇得一声放声大哭起来。
　　“不，不要打，不要打！”江峰哭起来的声音依然和猫叫似的，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江淼被江爸这两下子打得狠了，又被江峰起了头，鼻子一酸，压在心底里的委屈，害怕，担忧，顿时全部翻涌着冒了出来。
　　江淼嘴一张，嗷~~的一声号啕大哭起来。
　　江淼声音洪亮，心里又委屈难过极了，这一哭，顿时如同山洪暴发，一发不可收拾。
　　江峰的声音顿时被盖了下去，他哭着抽泣两声，看着被江爸揪在手里哭成泪人的江淼，扁了扁嘴，又跟着哭了起来。
　　回到家里，江爸和江妈簇拥着江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江妈殷勤的端茶倒水，一边伸手搂着抽抽搭搭的江峰，一边偷偷给江淼使眼色。
　　江淼靠着墙根站着，左脸肿得老高，原本漂亮的桃花眼被挤得变了形，红肿着眼睛，死命咬着嘴唇，看着依偎在江爸怀里的江峰。
　　江爸搂着江峰，语气难得温柔的问道：“小峰，你晚上这是去哪了？”
　　江峰吸了吸鼻子，低着头，不吭声。
　　江妈心疼的看着贴墙站着的江淼，又不敢提出让她也过来坐着，只好先努力安抚住江峰，便也顺着江爸的话说道：“小峰，你都快把叔叔，呃，爸爸妈妈急死了，这大晚上的，你一个小孩子往外跑，多不安全啊！”
　　江峰垂着眼睑，目光顺着睫毛间的缝隙悄悄瞄了眼江妈，又看了眼孤零零站在墙角的江淼，扁了扁嘴，一双小手放在腿上，紧紧握在一起，因为过于用力，指尖泛着淡淡的青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