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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发现 又走了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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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五六米远,司兵突然走进一个棚洞。那棚洞正上方用正楷字样规矩地写着繁体的“二十三”。他大吃一惊,也跟着也走进去。
果然,瘦金阮他们真的在里面!他们正垂着脑袋蹲在墙沿,瘦金阮和蓝子一见到游回,全都欣喜地跳起来。而司兵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
“每日会有钟声响起。‘三长一短’是喂饭时间;‘两长一短’集合出工;‘一短两长’可以休息。”然后,他扭头对着游回。
“你的编号是二十三洞甲。”
“全都记住了。要是迟到——”司兵要出洞口时突然回头,抬起两只手反手一拧。
“小心我把他脑袋拧下来。”
一激灵,游回定住了。
洞外渗落的天光下,他瞳孔里的嗜寒一览无遗。但游回注意到的不是这个。那一点点被忽略的线索正轻轻地轻轻地被他勾出来。是啊,果真是啊。那双带蓝的圆眼睛,粗硬的外壳,还有那种指节重握的狞然,不正是蟹类会有的特征吗?还有那头长了脚的鱼身巨兽,不也是变异了的深海族类吗?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正要惊喜地抬头。
“他娘的——”
遽然地,一记直拳飞来直击他面门。
游回踉跄退后数步,脑门一阵金星黑地。他俯下身来用手捂住鼻头,鼻血还汩汩向外冒。
白管川忙扑到回步来身上,抱住他。
“白先生你别拦住我,这小子他娘的找揍!”回步来挥着拳头想要扑上去,“我说了,别进洞里,别进洞里!这浑小子偏不听,让我们所有人陪着他胡闹!现在好了吧,今天你回爷爷非要教训你,非要你这长着龟毛的兔崽子认怂!”
游回偏过头去,一言不发。
瘦金阮站出来小心赔话:“游回性子活,不爱计较事,他一定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怪事。回大哥你别气坏身子了——”
“与其打架,大家不如坐下来商量对策——怎样离开这个异空间。”
阮蓝也站到游回身侧,握住他的手臂以示安慰。
回步来怒火消退大半,甩开白管川钳制的手掌,没好气地哼鼻道:“要离开这里?我回步来怕是真的回不去了。他娘的,游回你不是好本事么?让你爷爷听听你有什么好计策。”
游回这时才抬起头。“回步来?向导,在澎怀岛你怎么没告诉我们真名?是谁这么会取名,能未卜先知啊?”
“你——”
“游回,闭嘴。”瘦金阮还真是怕了游回的嘴皮子,平时不看场合就夹枪带棒地酸人一顿,真要不得。
回步来心头又一阵火气。他平生最恨爹妈给他起这扫把星名字,谋不来生计又被这兔崽子数落。想要发作,又偏生强忍住,心想我定要在日后整治你。
游回也知道自己刚刚那话说不得,偏偏嘴快。哎,他暗叹一声,只好先把自己的发现和受岁老治疗的事告诉他们。
“依你所言,我们很可能是困在深海里的某处异空间里。那些怪物很有可能是深海里变异的生物?”
“恩,不过还有许多疑点。这些深海异族和人类很相似,思维模式也是,甚至语言都相同。我看他们使用的是中国古汉字,这就更说不通了。难道他们曾上岸偷学过人类的智慧?”
回步来颇有些不屑一顾,“鲤鱼放到海里就成精啦?被雷劈的几率都比我们来这鬼地方的高。大家还是回去睡觉,赶明儿说不定梦就醒了,大家还在二十一世纪睡大觉呢。”
“依我看,游同学说的可能性很大。”白管川点点头,“在海里,人类还有许多地方未曾踏足。我们对很多海域其实是陌生的。”
“对,海洋深渊带以下就连最先进的军方潜水艇也深入不了。据说,海洋中有三千万未被发现的物种。我们谁也不知道,在人类看不见的地方发生过什么。”
众人突然陷入长时间的沉默。刚刚被回步来搅热的棚洞中,凝重压抑的气氛一点点飘散开来,每个人心里都压住一块巨石,喘不过气来。
“算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大家还不如先好好休息,明天看情况再说吧。”
阮识秋突然开口,浅浅一笑。
他摸摸蓝子的头发,把他抱在怀里。蓝子已经很困了,担心惊惧加上精疲力尽,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管川哥,我看那些失踪孩子是不可能进入那个隐蔽的山洞的。您的女儿应该是去了别的地方。”他说的仔细,把“拐卖”一词巧妙地抹去了。
“我——”
游回话一出口,便被白管川抢白了,“我明白。若我不能从这异世界出去,那也是断了父女缘分。她不在了或是我不在了,对我来说都是空空挂念。”尾音未尽,白管川便眼中泛泪,哽咽的再不也说不下去。
室内气氛更压抑了。
洞内一张像样的木椅都没有。蓝子他们就散落着歪倒在棚洞尽头的绒堆上睡的香甜。这是一种叶片呈三裂的绿绒,层层叠叠,堆出一个大铺盖的宽度。也不知是什么植物,摸上去有些轻软。其他人都睡着了,可游回没有。
微微天光渗入洞内,把岩壁上的坚硬突起照的分明。阮识秋就躺在自己身边,他发上隐隐的有几丝纤光流转。
光很温柔,像极了他。温文尔雅,细致入微。
游回怎么也睡不着,回步来说的话仍然在他脑中隆隆回响。其实他早就料到了,从他确信自己穿越的那刻,他的人生就背上了沉重的十字架。不再洒脱如风,不再自在洄游。不管他那时受到了什么样的蛊惑,事实已经无法改变。
他,必须去赎罪。
手,已经悬在半空很久了。他害怕他怪他。终于,他再也忍不住,轻轻戳了戳瘦金阮的脊背。
“识秋,你怨我吗?”
语调有些颤抖。
阮识秋背对他躺着。他脑子乱乱的,隐约地听到游回叫他名字。这是很不寻常的。他知道游回的脾性,他只有在非常严肃认真的时候才会唤自己的名字。从小练就一笔瘦金体这事一到他这里便成了荤话。
“对不起。。。”
他只觉耳后这话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有些听不见了。清浅的梦中,他只看到自己已死的父母。他们看他的眼神比当年在病床上的还要绝望哀恸。
“识秋,有你这样的哥哥吗?你把弟弟带到哪了?”
“你到底有没有尽到一个哥哥的责任!”
他很想为自己争辩几句,但嗓子喊哑了才发现他们根本听不见。爸妈的嘴唇仍然闭的紧紧的。他们的眉头很紧很紧。
“识秋,你太让我们失望——”
他已是倦极,再也无力辩白。一滴泪滑下眼角,他一头栽进梦乡,任谁都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