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岁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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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回回想起一件大学时的趣事。读大学时，他老爱拉着瘦金阮光顾学校后门的烤肉店。瘦金阮那人，嫌五花肉太腻怎么也不肯吃，他就把冰淇淋包在肉片里，卷起来逗他吃。那冰淇淋的清凉洗去肉片的肥腻，吃下去倒添了几丝甜味，肉片也不油腻了。
游回觉得自己就是那片肉，含着冰淇淋，整个人舒爽的不行。迷迷糊糊的，他气急一呛，嘴里半含的薄片喷出来，倒在大腿上，竟有了生命一样自个儿立起来，蹦蹦跳跳地逃开了。
醒来后，他眼珠子都快瞪爆了。
“这是‘可怜小姜’。把它含在嘴里能够通气血。如果把它磨成泥，还能拿来敷药，对皮肉伤很有好处。”
一只皱纹虬结的粗糙手掌把可怜小姜从地上抓起来，塞进了右手拿着的一个瓶子。那瓶子里装着一大块切了一角的姜。那只“大姜”也在瓶子里上蹿下跳个没完，把瓶子震的晃动起来。那只手把可怜小姜塞进瓶里。
“你断了五根肋骨，脾脏爆裂，还受了鞭伤。听刚刚送你过来的司兵讲，你在半路晕死过去，就把你送来了。明天你就得下矿场干活。”
他这才发现自己躺着一张仅用几根木头固定的简陋木床上。屋子里陈设简陋的不行，但有三张大木桌，上头堆满了瓶瓶罐罐，还有一包包正在磨碎的花草叶子和一些枝条粉末，但它们都整整齐齐的码在一起。那只手就在这桌后忙活着。他好奇地看向四壁，墙上涂满了之前见到的灰泥。一面灰泥墙上竟成了园圃，种满了各式花草，另一面灰泥里也塞满了各式瓶罐和锅勺盆具。
游回这下真的确定自己穿越了。
“这种灰泥是种软泥，只要加点东西进去就会变的很有用处。”那只手从墙上取下一只碗。那软泥如同有了灵性弹橡皮似的拉个好长，然后又猛地缩回去，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这个地方什么都有生命，它们都能呼吸，都能感受到你的恶意。”
恍惚间，那只手已端着一碗药汁来到他眼前。第一次，游回那么近地去看这个男人。
他头顶扎了条破头巾。他已经很老了，丘壑般的深深纹路从他身体里长出来，包裹在寿斑当中。
“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我要怎么出去？”他猛咳起来，迫不及待发问。
“我也是奴隶。我的名字...我在这里很久了，名字早已经忘了。但其他人都叫我岁老。”老者俯下身轻拍他胸口，“这是什么地方？如果你问的是这间小屋，这是贝屋，是给奴隶看伤的药房。”
他伸出两根手指抵在游回的心脏处，“如果你问我的是你真正想知道的答案，那么我也不知道。”
“每一个走进我药房的人都想知道这个答案，但是很快他们都被抬出去了。”
“但起码你要相信我，我不会加害你。”岁老把那碗黑糊糊的药汁递到游回鼻端，一股腥臭味传来，他要忍不住干呕起来。“在你昏迷的时候我已经帮你接好了骨，粉红趾的根部磨碎后，混杂麻风树分泌的枝叶烧出来的药汁对内脏修复很有好处。快点喝下。”
游回凝视着老者。那醇厚语调里传递出的坚定让他莫名心安。他思索片刻便捏住鼻子，把那碗药一气猛灌下去。药汁入喉，整个肠胃都火烧火燎烧起来。岁老连忙拍拍他后背。不一会儿，游回觉的整个人活了过来。他放下心神，突然间，他想到瘦金阮。
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现在怎么样了。他赶紧挣扎着下地。
“我的同伴。瘦金阮。蓝子。”
岁老扶住他，“你的同伴应该被编制在棚洞里。你先别急，他们现在是安全的。”
“那些硬壳怪物简直变态，他们怎么...”
“嘘——，那些司兵是奴隶棚区的管理者，下手没个轻重常常打死人，你千万别跟他们硬碰硬。”岁老突然压低了声音，“但是，他们还不足为惧。”
“这个世界有三大种族。那些全身包着硬壳的是‘湿火炬’，比如你见到的司兵。但你要小心‘灯笼木’和‘攀枝花’，他们才是真正的强者。”
游回脑中映出了那个女孩的脸。高傲，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却和他见过的任何女孩都不同。
突然的，他很想知道她的名字。
“我今天还见到一个人类女孩，她——”
话音未落，尾音便搅在纷飞的木屑里散的干干净净。屋门被一头司兵一脚踹开。电锯声又拉开了。
“油皮虫，伤治好了就快跟我走。该去棚洞接受编制了。”
游回扭头看了眼岁老。岁老只垂下头。
“每日收工后记得来药房取药。连续来七天。”游回深深凝视他一眼，认命地向门外走去。忽然，身后传来一个问句。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游回，我是游回。”他放缓了脚步，轻轻应答。
“记住，游回。记住，最重要的一点——”
“当你把妥协变成习惯，你就已经失去拒绝的资格了。”
话音才落，游回已消失在门后了。
游回跟着那头“湿火炬”顺着细窄石阶走下山去，石阶弯弯曲曲逶迤出老远。这是座不高的灰岩山。岩石被砌成陡峭的一块块，铺做脚下的羊肠小径。小径像蜘蛛吐出的网交织着山体里错落的棚洞，把整个奴隶棚区缠绕成一纸迷宫。他们就站在山体最右侧的路径上，只有这条路把那些密线汇集在一起，直通山底。他回首望了望岁老的贝屋。
果真屋如其名呀。无数灰败的贝壳泛着紫光，体连体地堆压在一块。从下往上看，贝屋就像是从山顶岩面生长出来的。那扇破门烂的快掉下来了。
他无声苦笑。
游回回过头数了数棚洞的数量。这些从山体里直接挖凿出的洞口大概有三十多个。有些棚洞前稀稀拉拉挂着几根细木条，木条上头随意趴着几块破布。除此之外，看不出什么人在这住过。
全无一点烟火气息。他看着眼前这幅淡景，突然地，脑子里有根线被扯出来来。
他终于回想起自己来到这鬼地方的经过了。
他记得他是在澎怀岛一个隐蔽的洞穴里。他记得自己着了魔一般，然后被冲进水涡接着就来到这世界了。对呀，那水明明是岛内的淡水怎么会是咸的？难道他现在就在台湾海峡下的深海里？还有，这些异族怎么会讲中国话？游回才不相信中国人能牛逼成这样。不对，深海里既没有氧气也照不进阳光，那么这些异族是如何生存的？
他猛然一抬头。天空很宽广，却不是那片熟悉的天空了，白花花的光芒刺痛他！那里，没有烧灼万物的太阳，没有流动的云彩，更别谈星群和月亮。天空上空空荡荡的。
他失神地伸出手。竟然，没有——风！
司兵忽然拐进一条小径，走了几步，腿脚又折向左方。沿途经过一片空地，约莫二十米宽，像极了现世里大妈跳舞的广场。广场中央围着一圈木槽，不知是干嘛用的。他来不及细看，脚一趔趄，撞向前方的司兵。
司兵停下脚步，转身恶狠狠地盯住游回，他抽出腰间的银鞭，呼咻一下一鞭子劈头盖下。游回痛的弹出数步，极想冲上去跟他干架，又想起岁老的嘱咐忍了下来。
“油皮虫，你连爬也不会，真够下贱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岁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