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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苦境有日夜 ...

  •   苦境有日夜之分,天晚了。
      小免吵著要聽完一個故事才能睡著,拂櫻正在頭疼之時,楓岫主人踏著月色乘興而來。
      這麼一來小免就更加沒了睡意,一定要楓岫阿叔給他講,楓岫自是欣然應許,只見拂櫻臉色一沈,他笑道,「好友你何須如此介懷,我所知傳奇秘辛張口都是故事。」
      拂櫻很不給面子的說,「你的故事,都少兒不宜。」
      楓岫想了想,這也沒罵錯,都禁書了,少兒不宜還是罵輕了的,於是,他認命地被趕出了小免的閨房。

      他跟拂櫻關係已深,不必客套,於是也就自說自話地拿了拂櫻的琉璃茶具,走到門外的涼亭之中。
      等了半晌,亭外山嵐之氣聚成了細雨,綿綿不斷,一樹緋紅,花落多少。
      楓岫抬頭見烏雲蔽月,雨勢轉大,今夜看來是回不去了。
      亭內紅泥文火,高手的耳目何等聰穎,更何況不過投石之遙,他一邊自斟自飲,一邊聽到拂櫻溫柔的聲音從雨聲中一字一句地傳過來。

      從前有一個書生,在客棧之內一枕黃粱。在夢中娶得如花美眷,求得功名前程,一切都無法更加圓滿。結果,他就醒了,發現一切都是虛妄,他回到了現實中。
      但是他實在無法忘記夢中曾經擁有的一切,於是他去求得一種迷夢靈藥,能將他送回夢裡的世界。
      最後,他喝下了藥,回到了那個虛妄又幸福的世界,從此沒有再醒來。
      小免的聲音遲疑地問,「後來呢?」
      拂櫻的聲音說,「沒有後來了,這個人就永遠生活在夢裡了啊。」
      小免大叫,一點都不好聽!
      但是畢竟時間晚了,鬧了一會,又敲詐了一根千丈青,小少女終究抵擋不住睡意,安靜下來。

      拂櫻又在她床邊呆了一會,以為她睡著了,輕手輕腳地從房裡退出來,忽然聽到小免迷迷糊糊地說,「齋主,其實,那個人他死了……是不是?」
      拂櫻說,「你要這樣說也可以。所以說,該睡的時候要睡,該醒的時候要醒。現在你就該睡了。」
      他出來之後,看到楓岫在笑,無聲地表示,這個故事也不比他的適合兒童嘛。
      拂櫻也進了涼亭,瞥了一眼桌上的杯盞,說,「不問自取是為盜。」
      「我屈尊降貴,全是怕你留下怠慢客人的惡名啊,」楓岫為他也斟了一杯,「好友你有心事嗎?」
      拂櫻端起杯,沒好氣地說,「你來了,我還能沒心事嗎?」

      他沈浸在怨念中,沒有防備,飲了一大口,味道不對!可已經進了口了終究不好吐出來,他只好勉強自己咽下去,才得以開口,「楓岫!你拿我的茶具盛酒?!」
      楓岫輕描淡寫地說,「琉璃盞嘛,又不是紫砂壺,味道不會滲進去的,用完了洗洗乾淨就好。」
      他自然是故意的,他明知道拂櫻不能喝酒。可以說,這是楓岫的惡作劇,他看著受害者迅速染上熏紅醉顏,以及,彷彿是被他下了毒似的幽怨眼神。
      酒後容易吐真言,楓岫淺笑著又問了他一次,「拂櫻,你有心事嗎?」
      拂櫻一陣陣地頭暈,他想楓岫是不是對他起了懷疑,在套他的話,再次惱火地說,「你就是我的心事。」

      楓岫不為所動,說,「你喜歡那個故事嗎?那個醉生夢死的故事。」
      拂櫻說,「正相反,我十分厭惡。」
      楓岫饒有興趣,「哦?爲什麼?」
      「哪一個世界才是真實,哪一個世界是虛幻。不屬於自己的世界,裏面所有的一切不過與夢境無異。」拂櫻說,「自欺欺人的迷戀,沈溺虛妄的幸福,為之送掉性命亦不能醒悟,這種事情非常愚蠢。」
      他說完之後,覺得自己說的太多了,但是他的意志已經混亂了,他的想法無遮無攔地從口中流瀉出去。

      他怕自己繼續說出不該說的話,一狠心,將杯中的酒全部喝了下去。他聽到楓岫阻止他的聲音,但是他才不理會,乾脆醉死了也就罷了。
      拂櫻真是對酒毫無抵抗之力,只覺得一陣熱流很快地再次反沖上頭,身子一歪就已經控制不住地倒下去,所幸有一雙手臂及時地接住了他的身體,他聽到楓岫歎息般地說,「何必太過苛刻,該睡的時候睡,該醒的時候醒。你以為一生又能有多少日子可以讓人真的沈溺在虛妄的幸福中呢?」
      拂櫻尚未來得及理解他這番話,又聽到他說「你累了,睡吧。」也就這樣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天氣尚暖,就算是雨夜也不用擔心著涼。
      楓岫將拂櫻置於膝頭包在厚重的長衣下,調整好比較舒服的姿勢,放下羽扇,騰出手來繼續飲酒,望著階前細雨,點滴天明,心想著,連唯一說話的對象也睡了,這一夜真是無聊了。
      然而拂櫻醉後其實也睡得並不安穩,與他平日滿面的笑意正相反,總是感到非常不舒服似的皺著眉,時不時就要動動身子,又喃喃自語,聽不清說的是什麼。
      莫非真的不舒服嗎?楓岫這麼想著,也就俯身讓他好好地躺下來,墊了個軟墊在他的頸後,打理好了一切,正當起身的時候,拂櫻的眼睛似乎睜了下,可是他並沒有清醒過來,隨即又睡過去,他的嘴唇正貼著楓岫的耳畔又說了句夢話。楓岫終於聽清楚了。
      拂櫻說,「你爲什麼要欺負我……」
      楓岫在他的身邊,很認真地想這個問題。他想了很久,直到把自己都想笑了。

      這是拂櫻墜落苦境的第十年。之前的九年,拂櫻一直在尋找返回四魌界的方法。
      他沒有身份,居無定所,探聽、盜竊、威逼、殺人,做下很多無頭公案。然而即使他不擇手段,對於一個根本從來無人知道其存在的境地,一切都是徒勞。
      於是他一日比一日暴躁,如一頭籠中困獸,也許這個比喻也不恰當。

      這個名為苦境的籠中自有不竭的美食淨水,自有易得的錦衣華服,甚至有無盡的山水可以任他逍遙。
      被困住的其實不是拂櫻,被困住是他的故土火宅佛獄,他已經出來了,已經自由了,唯獨,只是回不去了而已。
      所以,與其說是籠中之獸,不如說是一頭搞錯了籠子內外的兇獸,越來越兇暴地繞著籠子外圍徘徊不去。如果那真的是籠子的話,他會去咬,去撞,然而沒有任何東西擋在他面前,讓他不知道該怎麼辦。
      或者更確切的說,擋在他面前的,是永恆的距離和時間,人又如何能與之對抗。

      拂櫻從一開始的心焦到暴躁,到絕望,到慢慢學會淡定。
      他有時候悲觀,想起來火宅說不定已經覆滅,聽不到那裡的消息反而留了個虛妄的念想;有時候又會樂觀起來,什麼都沒有變,也沒有變得更糟,自己只是需要好好活下去,等待時機的出現。
      所有的時間都不會僅僅是虛度。

      苦境是個神奇的地方。即使他已經改頭換面,能天衣無縫地融入這邊的生活,然而依然時不時會有怪東西冒出來引他發出好奇妙的感歎。
      就在他終於放棄了盲目的嘗試,決定先平靜下來在苦境過活等待時,他認識了他的第一個朋友——應該可以這麼稱呼他吧。

      楓岫主人,峨冠紫髪,羽扇華服,玉樹臨風,滿腹經綸。作為一個走路帶風的世外高人,他衣袂輕飄,身後片片楓紅紛繁繚亂,排場十足,貴不可言。
      可惜,這些並不得拂櫻的眼緣,他看來,楓岫只不過比自己長得稍能看一點點而已,真的只是一點點而已。
      說到這個,既然是在苦境,便需要重新來正一下視聽。

      拂櫻其實是一個很美的人——任何火宅佛獄之外的人都會這麼認為,女孩子甚至看著他的眼睛說話,都會不禁出神而忘言。
      但是當時拂櫻並不知道這個,事實上,他在很久之後才確認楓岫對著他的容貌流露出欣賞的眼光並不是另一個捉弄他的惡劣玩笑。
      那時候拂櫻也不知道,楓岫其實是個很好的人。
      他的一生,都不會再遇到比楓岫更好的人了。

      櫻花並非是生在中原的,在認識拂櫻齋主之前,楓岫主人對於這種美麗的花朵雖談不上陌生卻也並不熟悉。
      櫻花多生於東瀛地界,與中原一衣帶水,風土相近,移植並不困難。但是奇怪的是,生長在中原的櫻花顏色總是淺白些,反倒像是錯了季節的白梅。
      楓岫不宅的時候愛好遊歷,鄉野趣聞聽了不少。雖然不足採信,但是,這種色差莫非真是因為中原民風平和,櫻花樹下面沒有埋屍體的緣故嗎?

      不過,拂櫻齋的櫻花不知是用了什麼方法,不僅是經年不謝,更是綻放出了極盡嬌豔緋紅的美色。獨愛疏櫻一枝香,拂櫻齋主確實是用了心的吧。
      要不然,就是……
      苦境的櫻花,說不定也會吸血。

      如此良辰如此夜,沒想到一陣疾風驟雨來得快去得也快。
      楓岫主人羽扇輕搖,撥開一片月華,望著滿園夜櫻錦簇,凝著雨露,璀璨如星,如何能染得上一絲一毫的血腥或煞氣。
      此間主人是否也是一樣?楓岫的目光轉向身旁,低頭俯視。醉酒的人早已睡熟,安靜得彷彿也化為了一株淺緋色的花樹,在濕潤的月色之下,緩緩舒展開枝葉與花顏,輕淺的呼吸幾不可聞,即使有一些輕微的觸碰滑過眼眉,落在嘴唇,也懵懂無知,絲毫不亂。

      楓岫主人素愛楓葉,手閑了就要拈上一片,這是一個要了命的壞習慣——對於動了心的東西他總是忍不住要動手去招惹的。
      他的試探非常輕,也非常淺,若是驚動了沈睡中的人,也只需即刻住手,便可以若無其事地推托給落花或者夢境。
      然後,拂櫻必然不相信他的說辭,還是會氣惱的,出言譏諷又往往落在下風。楓岫想像他炸了毛的樣子,就覺得十分可愛。

      因為酒醉的緣故,沈睡者的臉頰色如粉櫻。
      楓岫玩心又起,從拂櫻的案上挑了一支貂毛細金筆,沾了外面的雨露,托起拂櫻的臉,沒想到筆觸一落,真的留下了墨蹟。想來是小免偷懶沒把筆洗乾淨。
      楓岫畢竟也是個自命風雅之士,斷然不會做出在人臉上畫烏龜的事情,所以他打算在拂櫻的臉上畫朵花。
      他自然不知道凱旋侯左眼下是真有一個黥紋,就在他落筆的地方。

      他畫的也自然是櫻花了,用的是白描技法,筆鋒靈動,劃過臉頰輕薄的肌膚,兩道墨線一圈,底色是拂櫻的醉顏,一片櫻花瓣便是躍然,精緻得令楓岫自己也有些得意了。
      描了錯落的幾朵,再連上枝莖葉脈,那人所獨喜的疏櫻自他眼下一朵一朵綻放,枝葉伸展,蔓延開來,順著顴骨而下。那張恬靜的睡顏頓時無聲地冶豔起來。

      拂櫻縱然是在睡夢中,臉上總有細小的瘙癢不絕,也終究為之所擾。正當楓岫畫到畫到下頜的時候,他不滿地皺了眉,突然翻了個身,扭開了臉。
      楓岫由於先前太過投入而措手不及,沒能及時收手,那一筆刷地偏開,畫壞了。

      楓岫稍等了一下,見拂櫻沒有要醒來的樣子,於是又一次輕輕地將他的臉扳回來,看那一筆究竟是壞到了什麼程度,添上些枝葉是不是還能補救。
      遺憾的是,無可挽救了。任何枝幹都不會長成這麼突兀的樣子,那一筆像一條醜陋的裂縫,一直裂到拂櫻的唇邊。
      楓岫心下大為可惜,所幸畢竟不是紙張,他的手指在那道墨蹟上輕揉,希望能把這一敗筆拭去,亦不敢太過用力,怕弄醒了那人。
      遺憾的是,墨已乾,擦不掉了。

      楓岫無聲地歎了一口氣,低下頭,像是俯身親吻一樣的動作,貼近那張睡顏,以舌尖將那道墨痕舔進嘴裡,輕輕洗去。
      拂櫻用的是蘭花墨,有一種苦澀的香味,而與此同時,因為靠近了,楓岫聞到拂櫻身上散發出來的帶著醉意的幽香。
      也許是成心,楓岫的舌尖觸碰到拂櫻的唇角,他嘴唇柔軟而又清甜,曾經,有一片櫻花瓣飄落在他的酒盞,飲起來就是在這樣的味道。
      亭外雨聲稍歇,萬籟俱靜。
      一時之間突然雜念如草,錯亂叢生。

      楓岫悄無聲息地步出了拂櫻齋的時候,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失準,像一個偷了一顆糖的小孩子似的緊張。
      在他算得上漫長的生命中羽化登仙有過,沈冤下獄也有過,眼見樓起樓塌,稱得上是滄海桑田。他的心早不該還是某個一腔書生意氣的少年了,城府已深,現在做的又算什麼呢。
      感覺夜風迎面,他將手臂收緊,衣襟攏得嚴一些,把人也藏得深一些。
      楓岫正在幹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往輕了說,他只是帶走了自己的畫作;但換句話說,他偷走了一個人,擁在懷裡,藏在衣中,想帶回家去。

      路上,他又忍不住用異常溫柔的方式親吻睡夢中的人,無由地想起一個西方的傳說,如果拂櫻真能被如此喚醒倒也不壞。
      正在這時,他感到拂櫻開始不甚明確地回應,但若說是回吻,那人的唇舌又太過青澀無知,也許那只是拂櫻在夢中的囈語。
      楓岫微微拉開距離,見拂櫻的眼睛已睜開,有些微紅,顯然是醒了,仍是迷離,醺意濕潤,曖昧未明。
      若說是不願,彷彿是少了些嫌惡;若說是情願,又彷彿多了些哀怨。

      也許是因為猶豫?
      楓岫並不急於一時,他與拂櫻萍水相逢到結為知己,順風順水。情誼便如同不繫之舟,只看因緣際會,友人抑或愛人,彷彿是隨風靠了左岸抑或右岸,明月清風,自是無礙。
      他想他也許應該慢慢等待拂櫻清醒後的答覆,而且無論結果是怎樣,都不會有任何失意。

      然而拂櫻其實沒有清醒,只是彷彿感覺到和拂櫻齋不同的風,疑惑著自己的處境,「……去哪裡?」
      楓岫戲謔地回答他,「跟我回家去。好不好?」
      「回家……」拂櫻聽了這個回答,卻不知為何流露出歡喜的神情,說了聲,「好啊。」
      他的心神也一下放鬆了,又重新閉上了眼。
      楓岫隱約覺得似乎有什麼不妥,但又說不清,於是只好輕輕喚他,聽他嗯了一聲,柔聲問道,「拂櫻,還認得出我是誰?」
      又漸漸入睡的人掙扎著支起眼皮,眼神迷離看著他的臉,過了片刻,呢喃了一句,「楓岫。」
      楓岫說是,低頭輕觸了一下他的唇。

      胡地飆風,樹木修修,離家日遠,出入亦愁。
      座中何人,令吾白頭……

      於是,拂櫻酒醉入睡是在自家拂櫻齋,待到感覺天光耀目,睜開雙眼的時候,卻盡是一片陌生,滿眼雕梁紫紗,遠遠地隔著半山楓紅。
      這不是能讓人淡然處之的情況,拂櫻憤而起身的動作太猛,宿醉的頭痛剎時襲來,像有顆鐵蛋在他頭殼裡撞來撞去。他不禁扶住額頭,哼了一聲,又倒下去。
      紗幔輕輕撩動的微風拂過,拂櫻忍著頭痛瞪著此間主人。

      楓岫一手搖著他的羽扇,一手端著一碗藥湯,「吾友拂櫻,何必用那麼炙熱的眼神看我?」
      認真就輸了,拂櫻也一派祥和地說,「有所謂嗎?反正以你的臉皮的厚度,再炙熱的眼神也燒不出一個洞來。」
      「嗯,」楓岫故作關切地說,「既然知道無用,何必繼續費這個力。我純粹是擔心好友操勞過度。」
      他坐到床邊,放下羽扇,舀了一湯勺的藥湯,「解宿醉的。」
      拂櫻說,「爲什麼無事獻殷勤。」
      楓岫說,「唉,難不成你想說,昨夜你喝醉了什麼都不記得了嗎?」
      「昨夜……」拂櫻的頭疼得無法運轉分毫,他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額頭,錦被從他的手臂上滑落下來,觸感不對……他才發現自己是全身赤裸躺在楓岫的床上了。
      然後,他看到自己的手腕上畫了一枝嫋娜的櫻花枝,那花枝纏繞至肩,輾轉覆蓋鎖骨和胸膛,一直深入到被中的其他地方。

      他想起來了一些片段……
      他想起了自己昨夜酒醒未醒之時的一些荒唐。楓岫一邊蛻下他的衣服,一邊在他的身上繪畫。他記得筆尖舔過他肌膚的觸感,在胸前乳櫻上細細繪出一片片花瓣,又刺出根根分明的花蕊……簡直令他癲狂起來。

      好吧,拂櫻自己也確實沒有拒絕,但是……他有些恨恨地開口,「我昨夜喝醉了……」
      楓岫沒等他說下去,一勺藥已經送到他唇邊,柔聲說,「所以先醒醒酒吧。」他補了一句,「就算是要打要殺。」
      拂櫻也確實是頭疼的厲害,逞強不在一時。

      藥並不苦,有些微酸,也有些甜味,裏面似乎是加了蜂蜜。
      藥也不燙,想是煎好了又晾了一些時間,適宜入口。
      藥也很有效,拂櫻方喝完,頭疼已經減輕不少。楓岫把瓷勺放回碗裡置於一邊,拂櫻正養精蓄銳將要發作的時候,他輕輕握了他的手。
      楓岫向來一副淡定沈穩的樣子,此時他的手也同樣穩定又有力,掌心有著藥湯的溫熱,雙目凝視著他,其中似有真心一般。
      他沈聲問拂櫻,「這樣不好嗎?」
      拂櫻一時忘了動作,心神全被這個問題所佔據,這樣不好嗎?這個世界……這個人……不好嗎?

      他的心裡忽然感到一絲疼痛,像是裂了一道口子一般,流出血來。
      他聽到自己內心的答案,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攫住他的心臟。他狠狠打開了楓岫的手,披衣而起,像在逃避著比死亡更加可怕的東西一樣慌忙地逃離了寒瑟山房。
      楓岫沒有追去,他想拂櫻大概還是跟他翻桌了……他不太明白,拂櫻難道真的對他無意嗎?

      他永遠也不會知道。
      拂櫻不但在這一刻愛上了他,也在這一刻對他滋生出最深最深的仇恨。
      當拂櫻慌不擇路地奔逃到一片野地之上,胸口的疼痛彷彿已經裂成了兩半,這種疼痛令他舉步維艱,踉踉蹌蹌,直到倒在地上,無法再前進分毫。
      然而,他在逃避的東西,就算到了世界的盡頭也是徒勞……
      他抬起眼睛,從淺粉色髮絲之間,他看到一個綠髮青年正在不遠處向他微笑——彷彿是鏡子的兩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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