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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拒绝 恐愚钝,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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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暗,阿东在前头打灯笼,莫珩手抱四函书、三卷轴,他已从刚刚的兴奋中冷静下来,才惊觉自己做了丢脸的事。面上羞愧难忍,头埋得愈来愈低。
阿东一路冷脸,未曾与他说过一句话,莫珩低声问:“请问这些书我一个人看吗?”
“欲留则看。”阿东声音比王爷还冷淡。
莫珩深深叹了一声。走到屋前,影儿已在门口张望,跑过来,问:“怎么样?王爷怎么说?”
莫珩如见到亲人,万般亲切,刚要回答,就听阿东说:“王爷给他五日时间,若得不到王爷满意的答案,他便可以离去。”
莫珩白了眼阿东,在姑娘面前话就那么多,还抢他话头。
影儿略一瘪嘴,问:“那够吗?”
莫珩摇头。
影儿扫了眼那四函书,俱是子部丛书,大致有《太公兵法》、《吴子兵法》、《武侯心书》、《孙膑兵法》。再看他手里的《春秋》、《左传》、《公羊传》、《谷梁传》。担心问道:“这么多,看不完吧。”
阿东已转身离开。
影儿咬咬唇,自去取来茶壶、茶杯放在书案上,悄悄退了出去。
莫珩知骎王没有给全他,如《太公兵法》只有半部,虎韬、豹韬、犬韬,而隐去了文韬、武韬和龙韬。不用想,也能猜到原因。
只是自己当真要做将军?他望向天空繁星,他钦慕骎将军,但并不代表自己要成为那样的人,他愿意上场杀敌,但并不想全军一万多条生命皆在他身上。莫珩头疼万分,倒向一边的床,盖上被子,自是睡了去。
阿东将莫珩所作所为禀告于萧骎,萧骎听后也不甚在意,连续四天,阿东仍是那几句,今日在庭院榕树下躺半天,在河边漫步半天,回屋睡觉。
第五日,莫珩呈上一封书信,跪在地上等候消息。
萧骎看见封面上写着,“将命考收。”眉头微微一蹙,展开细细读来。
“殿下,敬禀者。珩生自农户,自幼贪玩,长于市井,自知身染江湖习气,每每念起,自觉形愧。然殿下不弃,深恩难负。
孙子,西破疆楚,北威齐晋,使吴王显名诸侯。吴起守西河而秦兵不敢东乡,韩赵宾从,南平百越,北并陈蔡。霍去病与轻勇骑八百,斩捕首虏过当,是以千六百户封为冠军侯,后率戎士杀折兰王,斩卢胡王,诛全甲,首虏八千余级。珩慕其功,仰其名,欲上阵,忧国之难,惜德行不修,学不讲,实负所托。
‘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
‘白水暮东流,青山犹哭声。莫自使眼枯,收汝泪纵横。眼枯即见骨,天地终无情。’
‘一男附书至,二男新战死。存者且偷生,死者长已矣。’
故他人性命系珩之身,惶恐万分,恐愚钝,误人性命。若殿下失望,珩愧疚不安,自当离去。若珩尚余可用之处,愿鞠躬尽瘁,以报王爷知遇之恩。”
萧骎坐在榻上,久久凝视着他,未曾说一句。
莫珩愈加沉重,低垂着头。
终是一声叹息。萧骎走出门,自始至终未曾再回头看他一眼。
莫珩长舒一口,心上却如压着石头一般沉重,丝毫没有半点意料中的轻松。
阿东在他身后,波澜不惊地说:“莫珩,你自可离去。”
刹那,无穷无尽的失望瞬间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跌坐在地,为何这般难过,他终在将军面前做了懦夫。
半晌,莫珩才跌跌撞撞向府外走去,心如空了一般,他难过得想痛哭一场,可已无处哭诉。仰头望天,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莫珩?”黄秃子从后头追上他,“你怎么从王府走出来?”黄珂上上下下打量着他,“怎这般垂头丧气。”
莫珩摇头,不欲与他多攀谈。
黄秃子见吃了个哑巴亏,也不气馁。“你去哪啊?”
莫珩顿住脚步,环顾四周,自己竟已走出了王府。
黄珂疑惑地盯着他,他竟失魂落魄地从王府走出来,他究竟是何人,为何会入狱,为何又活着出现在王府。
莫珩自然不知黄珂已在盘算自己,依旧向茶楼走去。
“啊。你来这里啊。”黄珂拍拍他的肩,“怎么喜欢我的茶楼吗?”
“你的?”莫珩惊讶地望向他。
黄珂点点头,从怀里掏出地契,“怎么喜欢?送你?”
莫珩睁大了眼睛,“送我?”
黄珂塞到他怀里,朝他眨眨眼,轻声在他耳畔说:“老子有钱,刚从典当行买下的,别告诉别人。”
“不可,不可。”
“拿着,老子说养你的。”黄珂挤眉弄眼地朝他笑笑,转身就逃。
“哎呀呀,痛,痛,痛。”黄珂耳朵被人拎着扭来扭去,“癞子,你是不是变态啊。”
钟明手上力气立刻大增,黄珂痛得哭爹喊娘,钟明这才撤去力道,依旧怒目瞪着黄珂,脸色极差。
“癞子,不就一茶楼嘛,送人就送人了嘛。”
钟明不答,依旧瞪着他。
“大不了我赔你钱。”
钟明拎起他耳朵,就冲着那耳朵大喝:“你知不知道京城房子很贵的啊,两层茶楼花光了老子我大半辈子的积蓄。再说你还能从主子那求爷爷告奶奶的给老子我弄处京城房产吗?”
黄秃子被那声音震得头脑发胀,迷迷糊糊。
钟明松手,捂面痛苦地喊道,“银子啊,房子啊,我的心头肉啊。我自认聪明一世,怎么就交友不善呢,吃里扒外的东西。”
黄秃子凑过去,憋着嗓子,装作哭腔道:“我错了。”
“少主知道后,一定打死你。他本意将茶楼变为新据点,这下可好。”
黄秃子脸色遽然苍白,颤抖道:“少主不是在江南准备起事吗?”
“嗯。再过一月,江南四镇同时爆发农民起义。那时自然便已回来。你自己看着办吧。”钟明拂去白色衣袍上的灰尘,盯着黄秃子的脸色,笑了笑,这江山适时候该替主子收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