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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入狱(2) 错入一滩浊 ...

  •   两个狱卒一路拖拽着莫珩走回牢房,一把将其推倒在地后,锁上牢房便回去。
      “喂,喂,小兄弟,你还好吧。”
      莫珩微睁双眸,身上痛楚难忍。“还好。”
      “癞子,把药给小兄弟涂伤口。”
      一小瓷瓶从旁边滚到牢房门口,莫珩艰难地爬过去拾起。
      “牢房里阴湿,很多人没药就此丧命。小兄弟,你涂着。小兄弟。”
      “多谢。”莫珩拔开木塞,忍痛洒在伤口处,一时手抖得厉害,停了半会才再往下撒去。
      黄珂靠近铁栏,轻声问道:“他们有让你家人送药送衣来?”
      莫珩点点头。
      “那这事就没到绝路。”黄珂一拍大腿,兴奋道:“待你家人送药送衣时,让他们塞些碎银子给狱卒,再暗中给曹府、严府送些白银,特别是这严府,保准你十日之内吃好喝好,大摇大摆离开这牢房。”
      莫珩把瓷瓶放在一旁,靠在墙上,闭目不言。
      黄珂见状,不免心焦,又道:“花钱保命,这可是笔划算买卖。世道混乱,这帮人能捞就捞,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也不必担心这钱打水漂。”
      “黄秃子,你今儿话太多。”
      黄珂白了眼,“我这是跟小兄弟讲规矩,信不信那些狱卒正磕头谢我。”
      “规矩?”那癞子闷哼一声,不再言语。
      莫珩将小瓷瓶放到旁边牢房,轻声道:“多谢。”
      癞子将小瓷瓶收回,“不用。”
      “小兄弟,我怎么瞧着他们打得狠啊。癞子,你看一眼,这小兄弟身上可都是血。”
      癞子不动,道:“那曹狗抓不住人,气正没处撒。”
      “公报私仇。这就是公报私仇啊。”
      “黄秃子,要想活命就闭嘴。”
      黄珂不理那癞子,继续问道:“小兄弟,可问你犯了何事?”
      莫珩答:“我未犯事。”
      黄珂一怔。
      只听癞子声音缓缓传来,“小兄弟,这一层就你我他三人,你来此就已给你定罪,你只能认罪。若不认,这苦头可吃不完。”
      莫珩轻声嗤笑,“若黑是白,白是黑,我倒肯认罪。”
      癞子与黄秃子两两相望,黄秃子一拍大腿,道:“兄弟,你要出去,咱俩结拜。这太合老子胃口。”
      癞子微微摇头,叹了一声。

      王府花园中,春风吹来桃花香。片片粉色桃瓣已铺满小径,骎王缓慢踏足,身旁跟着一人。
      “王爷,四人身份已查明。除娇娘外,都是普通农户人家。另娇娘也讲明前因后果,这事与其余三人无关。”
      “那便放了。”骎王负手淡淡说道。
      “只是,曹平呈上一本兵书,声称兵书里有不敬言论。”
      骎王接过,随手翻过,确实写得满满当当,正要还给阿东时,看到一眼“孙子曰:‘少则能逃之,不若则能避之。’骎王以千骑敌万人,仍不逃不避,虽英勇,却置己军于无路可退之境,欠妥欠妥啊。”骎王不禁一笑,继续看下去。“然此无法,若我处此境,只恐类李陵、苏建。或许不然。”
      再细细翻阅其他文字,竟有不少独到之见,也不乏引经据典,倒是精彩。
      “何人所写?”骎王问。
      “只听是四人中一人。”
      “将他带来此地。”
      “是。”
      骎王捻起石案上一片枯叶,低低说道:“或许不然。”

      莫珩模模糊糊睡去,身上剧烈的疼痛让他睡得很不安稳,时常从梦中痛醒。他痴痴盯着坑坑洼洼的墙壁,不知爹死前在想什么,不知娘是否还记得有他这个儿子。狱中寒意阵阵,他紧了紧身上已被鞭子抽得破碎的衣服。
      突然墙壁上传来两击声响,“睡了么?”
      是癞子的声音。“没有。”
      “小兄弟。骎王害你这般凄惨,你恨他么?”
      莫珩没想过这个问题,现在细细想来,自己竟因万般崇敬的大英雄而被诬,但这与他并无关系。“不恨。”
      “为何?”
      “骎王爷不顾安危杀敌,护国护家,我怎能因自己受诬而恨他。”
      旁边的人没有再说话,对面黄秃子拉锯般呼噜声响彻牢房。莫珩困极,再次睡去。
      第二日大早,两个狱卒便提了莫珩去。
      “癞子,这是怎么回事,他家人还没送衣来?”黄秃子急急问。
      癞子装睡不答。
      “癞子。”见癞子不答,黄秃子大喊一声:“钟明。”
      癞子这才睁眼,“管好你的事。”
      “癞子,快找人说说情去。”
      “黄秃子,这小兄弟是活不过今晚了,你不必再费心。”
      “为何,钟明,你说清楚。”黄秃子抓起稻草一把扔过去。“钟癞子,你给老子讲明白。”
      “曹狗抓不住我们把柄,又抓不住其他人,过几日他只能放了我们。你想想,他能不气?没见他这几天嘴上都长泡。这挨了上头骂的气往哪撒去,家里那母老虎,能动得了。”
      “可这小兄弟是好兄弟。”黄秃子靠在墙上,微微叹道。
      “好是好,错入一滩浊水。”癞子取过一根稻草放在鼻间闻了闻,丝毫不觉得有任何可惜,道:“收拾收拾,后日我们便走。”
      “真见死不救?”
      “道不同不相为谋,救了也白搭。”钟明走至一旁,丢给黄秃子手里的瓷瓶子。“留个念想。”
      黄秃子接过,知事情并无斡旋的余地,只得不停摩挲这瓷瓶子,小心翼翼地放入怀中,轻轻说道:“老子答应养他的。”

      楼道尽头的牢房里,曹平正从长案上取来长棍。“押上去。”
      “大人,是否需要?”一狱卒从旁边取来一短剑。
      “不用。这样岂不便宜他。”
      一棍落在身上,莫珩痛得全身颤抖,两个狱卒上前一左一右紧紧将他压在地上。昨日的鞭痛清晰无比,只觉得左腿被吊起,耳边是那人冷嘲热讽地声音:“既然你那样爱看兵书,那我赐你军中杖刑的死法,如何?也补了你未上战场之憾。”
      “滥用私刑,草菅人命。”莫珩恨恨道。
      曹平斜睨道:“那你告去啊,有本事你从这里走出去啊,我告诉你,人命值个屁钱,尤其是你们这种刁民。”
      莫珩对他脸上就啐了一口。
      曹平用袖口抹去,奸笑道:“好好好。吐得好。”举起那棍猛地抽打下去,双手握紧棍棒,像捶打衣服一般,疯狂不停歇地捶打,两个狱卒皆惊恐万分。不一会,血便从衣服上浸出,流到地上。再看按住的人,已不再动。
      曹平长舒一口,厉声问:“死了没?”
      一人手指放在他鼻间,答道:“还未。”
      “冷水泼醒。”
      “是。”
      莫珩微微睁开双眼,全身疼痛,无法动弹。只觉得左腿被放下,右腿被吊起。眼前出现一人,“跪下求我,我尚可考虑放过你。”
      莫珩依旧勾唇,嘲讽道:“我也值得大人这般费心,大人真是能者多劳啊。”
      曹平怒目,握紧手中长棍,一棍打在他身上,莫珩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震颤,喉间涌上一股血腥味,一口吐出,血染红眼前之景。脑中晕眩,模模糊糊看见娘的身影,他伸手想去触碰,想让娘再抱抱自己,就像小时候,摔痛了,娘会轻轻吹,可手未举起,便被曹平死死踩住。指间骨头被碾压的痛,突然眼前漆黑一片。
      正待曹平再想打时,一狱卒急匆匆跑来,“东爷来了,东爷来了。他说要提了去,兵书那人。”
      曹平一愣,继而爆发出胜利般地大笑。丢掉木棍,对那两狱卒喝道:“泼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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