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三、入狱(1) 我敬之崇之 ...
-
三堵高墙,一面铁栏。
对面之人不屑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后,再没朝他看过。每日每夜,哭叫声、求饶声不绝于耳,鞭打声、咒骂侮辱更是此起彼伏。
莫珩紧紧抱住双臂躲在墙角,他不知自己来这里多久了,除了手脚被锁链锁着以外,并没有受到其余对待。
两个狱卒走过来,莫珩心一紧,“吃饭。”那狱卒塞进来一碗饭和一碗水。
待他们走后,莫珩才走到铁栏边,取过水,喝了两口。见对面的人也在喝水。
“看啥看?”那人大喝。
莫珩低下头,不再看。
却听那人大骂:“汝母婢也。呆鸟。这饭菜是人吃的吗?”
莫珩喝完水,看了眼饭菜,尝了一口,虽说只有青菜,味道也平淡如水,但总能咽下去。对面之人气愤至极,举起碗就摔在过道处。立刻一股馊饭菜的味道飘来,莫珩这才明白过来。
“你吃我的。”
那人看了眼,“那你吃啥?”
“吃不下。”
“那你拿来。”
莫珩把碗放在过道里,推过去,那人伸长手臂,竟然够到了碗,抓过碗,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你很饿?”
“那些宵小恨不得饿死老子,老子就没吃过一顿像样的。多谢了,兄弟。”那人很快吃完后,放在铁栏外,摸着 肚子问:“我叫黄珂,你叫啥?”
“莫珩。”
“莫珩,老子会记住你的,出去后老子养你。”
莫珩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退回那个角落里。
“吵吵吵,黄秃子,你再吵把他们招来,看不给你一顿好家伙。”不知哪里冒出的一个声音。
“见到个小兄弟,老子开心,要你个癞子管。”
“再吵,一人一顿家伙。”楼梯口远远传来一声长喝。
狱中无人再说话。
莫珩至今没想明白,为何娇娘要毒死骎王。两年前他来到悦宾茶楼,娇娘好意收留他。娇娘虽贪财吝啬,严苛他们,但自知她待人并无恶意。骎王又是保家卫国的豪杰,怎会与娇娘有血海深仇。
莫珩靠在阴冷的墙壁上,似乎前一刻他还在阳光下睡了一觉,醒来已身陷囹圄。福祸总是一夕之间。六岁那年,睁眼便听说爹战死的消息,十岁那年,砍柴回家见娘带着地契离家而走。莫珩自嘲笑笑,不再想过往。然而老先生眼中的怜悯,总让他不安,莫不会不分青红皂白把他屈打成招吧。
牢房里光线暗淡,总催人沉沉睡去,而耳边嘶喊打骂却让你在睡梦中也不得安宁,时刻摧残着你的承受力。
牢房门打开了,两个狱卒走到他面前。“走。”
莫珩站起身,看了眼对面的人,他竟也一路目送。
跟着前面的人走到一房间,两人将其外衣脱去,只剩一件里衣,上下拍了拍,从他怀里掏出钱袋和一本书,才喝道:“进去。”
那房间有一束光直照而下,突然的亮光刺得莫珩低头闭了闭眼。待稍稍适应后才注意到对面两个身着官服的人,左手边一人正值中年,他快速翻阅着案卷,右手边看上去已五十逾岁,他摸着胡须问道:“报上名字,年纪,家住何处。”
“杨县莫珩。年方十六。”
右手边那人一蹙眉,“杨县人。”
“你可知犯了何事?”另一人也不抬头,声音冷冽不耐烦。
莫珩顿了一秒,答:“不知。”
“嗯?”两人都看着他,左手边的人冷笑两声,道:“妄图毒害南阳王。你不知?”
“我从未想过毒害南阳王,南阳王保家卫国,我崇敬他,怎敢毒害。”
左手边的人冷哼一声,“那茶可是你端上前的?”
“是。”
“那你说未曾想过毒害南阳王,我看你这狡辩倒是厉害。”左手边的人字字冷寒,目光凶寒。
莫珩不由一惊,还是镇定,道:“大人,我未曾狡辩,我不知这茶是否有毒,只是照常端上去而已。”
“啪。”左手边的人惊堂木一敲,“混账,莫非有人陷害你。何人要陷害你?”
莫珩张了张嘴,终是闭嘴,答:“我不知。”这茶是娇娘泡,若那阿东没动手脚,想要毒害南阳王的人显而易见。
“不知,呵,好一个不知。”左边的人竟笑起来,“嘴上功夫倒是伶俐,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个伶俐法。”
“莫珩啊,我说你就认了罪,也省的接下来的皮肉之苦。”右手边的人忽然劝道。
莫珩不依,道:“未做之事,为何要认。我敬之崇之,怎会害之。”
门口的两个狱卒走上来,押着莫珩就到另一边房间。
刺鼻作呕的血腥味迎面扑来。莫珩站在门口,见房间中摆放着长案,长案上的棍棒、长鞭、短鞭、粗鞭、细鞭,放的满满当当,另一案上几种铁器打磨好的各种利器,利器上头还有暗红色的血迹。正面墙上挂着一张完整的人皮,地上是还没冲刷干净的血迹。莫珩不由全身一寒。
“再问最后一遍,这罪你认不认?”
耳边凄厉的喊叫越发清晰,仿佛就在眼前。莫珩似乎能看见自己将来变成何副模样,可即便这样,又如何。他忽而一笑,道:“我莫珩不曾害过南阳王。”
那人指了指远处的木架,立刻狱卒将他押至木架处,解开锁链,双手缚在木架之上。
那人道:“邢秋,你来。”
其中一狱卒走至案前,挑选了一根细长软鞭,走回莫珩面前,毫不犹豫,一鞭子从左肩抽至右腹,登时白色里衣划开长条口子,血慢慢浸湿裂口。
莫珩屏住呼吸,咬紧下唇。这人下手竟比娇娘狠上百倍。
“认么?”手握长鞭的狱卒问。
“不认。”
正欲抽下一鞭时,另一狱卒走上前,递给那人一本书。那人仔细念出:“孙子兵法?随身带兵法?”那人走到他面前,举着那本书问:“还不认罪?妄想加害南阳王,自己当将军?”
莫珩被他这一通话语气得胸闷,恨恨答:“大人,仅凭一本书就想将军,那请问大人您可否读过圣贤书,那您是妄想当什么?”
“啪。”脸上被那人甩了一记巴掌,血从嘴角溢出,半边脸火辣辣的疼,连耳朵也嗡嗡作响,半会功夫才好。
“给我狠狠打。”
邢秋应下,举鞭就一顿猛抽,无一刻停歇。
身子剧痛难忍,鞭子落得极快极狠,毫无停留一分,同一处伤口反复抽打数次后,再挪向一旁,这样一来伤痕不多,出血口却极深,血流缓慢却不停歇。莫珩紧紧咬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唇上鲜血流进嘴中,再一点点流出。
鞭子一点点变红,直至浸饱鲜血。
那人一摆手,邢秋立刻住手。
那人捏起他下巴,问:“认么?”
莫珩迷迷糊糊中,见那人身影飘忽不定,用力扬起嘴角,勾起一抹嘲笑,“不认。”
“好,好,好。”那人拍着手掌,道:“有骨气。来人将此人涂满大逆不道言论之兵书,送到王府东爷手上,我倒要看看,你最后是哪种死法?”
“慢。”原是右手边那人走来,附在莫珩耳边轻言道:“二八年纪,家中该有高堂要侍奉。不知他们见今天这情景,作何感想?”
莫珩凄凉一笑,“大人过虑,家中并无高堂侍奉。”
那人脸色一变,问:“那也该有亲眷送衣送药而来吧。”
“孑然一身,无大人所言之亲眷。”
那人转身,对一狱卒道:“将书送去府上,曹廷尉,这人就交予你了。”
曹平面露寒色,冷冷道:“严大人走好。”转头对那两狱卒喝道:“把他带下去,稍后再审。”